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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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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他盯着的两人羞得满脸滚烫更是无颜抬头。皇帝与女人温存,这么放浪形骸的一面被人撞见,即使是最亲厚的兄弟,颜面也无处安放,更令他失了帝王体统规矩。
此刻,雍正还搂着怀里人,手还握在她腰上,他目光从殿门口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瞬间,迅速捡起散在地上的衣裳披在她身上,“穿好。”
白初念从他身上起身,匆匆将凌乱的衣衫规整好。脸颊因羞涩涨得满面通红,却又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故作淡然地在他对面坐下,垂敛着眼帘道:“十三爷想饮酒,坐下一起吃吧。”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袖一角。
十三爷僵立原地怔愣许久,直至听见她的话音,才从猝不及防的惊慌里回神。他目光直直落在她的面容上,见她安静的坐在那,一身月白色宫装衬得身姿轻柔,发间一支玉兰簪,素净淡雅,好似一朵刚折下的栀子花。可这般干净无瑕的女人,怎会在男女情事间这般不拘礼数?皇兄又怎么会由着她坐在自己身上胡来?
若是任由情爱肆意妄为,这就是乱了尊卑纲常,悖逆天道人理。此事传扬出去,皇兄岂不是要被人指责颠倒天地人伦,置朝廷纲纪于不顾吗?
雍正理了理衣袖,故作平静道:“坐下用膳吧。”
十三爷想拒绝,拎着酒壶的手禁不住颤了一下,“皇……皇兄……”
“坐下吧。”雍正淡淡说着,又吩咐奴才添了一副碗筷,最后装作不甚在意道,“你带了酒过来,也不能让你再带回去。”
十三爷很想逃开这个令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可又不好拒绝的太明目张胆,他干笑了一声掩饰去面上的难堪,“皇兄不怪罪臣弟就好。”
他们兄弟二人自顾自的吃菜喝酒,好像是刻意忽略身旁的人,白初念也只能低头吃自己的饭。
听着他们酒后闲谈,她也闷不做声,一碗饭吃完,拿起桌上的小匕首一点一点的割着羊肉,把片下来肉片整齐的放在干净的盘中,又悄悄把它推到雍正面前。
十三爷斜眼看了看她,见她正忙着给皇兄夹菜切肉,而皇兄同她说话语气都格外温柔,平日里身上冷漠气息全消散了。
他所了解的皇兄素来寡情冷心,清冷威严,从来未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这么温柔纵容的一面。
喜怒无常的他,甚至让人不敢多琢磨,然而爱情让他丧失了理性,也让他变了性情。
这一生,皇兄的感情纠葛实在太多,可他对别的女人却很少有喜悦和丧失理智的时候。对皇嫂没有男女之情,只有礼敬有加,少了那份夫妻间该有的温情,对其他的妻妾亦没有一丝一毫的情义。
后宫妃嫔无数,若是他只对一个女人倾心,那这个人只能是白初念。
他坚信皇兄对待爱情是专一的,并不会像历代帝王那般薄情寡义、朝秦暮楚。可身居天下至尊,朝局动荡不安之时,笼络朝堂臣子最稳定的方式,便是联姻通婚。
东西六宫的女人只会源源不断地纳入宫中,所谓后宫佳丽三千,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谈。
白初念或许可以接受他拥有妻妾,但绝对不会容忍他拥有成百上千个妃嫔。若是皇兄为了一个女人放任后宫不管,这只会惹来更多朝臣的不满,也给那些想借机生事的人寻到了源头。
思及此处,十三爷看了一眼沉浸在爱情的两人,又开始惶惶不安,过往历史中沉溺于男欢女爱的帝王数不胜数,甚至为此亡了国。
虽然他对白初念不似从前那般反感,可总担心她会误事。长叹一口气后,终究收回了目光,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只得拿来酒壶自斟自饮。
满桌珍馐佳肴,配上他偏爱的美酒,那低落的心境才稍稍舒缓了些。几杯酒水入肚,言谈也比往日多了许多。
“十三爷今晚过来只是为了找皇上喝酒,没其他事了?”白初念轻轻问了一句。
因她这一声询问,十三爷刚倒进喉咙里的酒水,差点吐了出来,勉强咽下去后恢复了笑脸,“你善于猜别人心思,那你就猜猜看,我是为什么而来。”
白初念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眸光聚焦在酒水中,黑色的眼眸如夜色般朦胧,只淡淡道:“你来是为了皇上的天下。”
十三爷压下心中的诧异,抬头瞥了一眼她,见她只顾品尝着杯中酒,对他投去的异样目光视而不见,他平静的笑了笑,端起酒盏也抿了一口。
白初念放下酒杯,又微微勾唇,“我的酒量不好,不能多喝。”
闻言,十三爷轻轻扬了扬眉,戏谑道:“你的吃相一言难尽,醉酒后的样子应该更难看。”
白初念被他一语戏言说得有些难为情,她喝醉酒的样子确实不好看,还尽喜欢说胡话。
在他们兄弟二人交谈之时,她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出去一会儿,你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说罢,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在雍正腰侧掐了一下。他当即反手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面上强撑着帝王的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两人这般亲昵的小动作,十三爷察觉后神色微微一僵,立即别开视线,脸上露出几分别扭神色。
待白初念走远了,他才捋了捋沉闷的情绪,见雍正面色淡然,轻悠悠问道:“皇兄准备给她什么位分?”
雍正听后神色依旧平静,对于此事,他一时也寻不出两全之策。她不愿踏入后宫纷争,他自然不会强行逼迫;让她无名无分跟在自己身边,虽是委屈了她,可唯有这样才能替她躲开后宫里明枪暗箭的是非纠葛。
她在宫中多年,早已经见够了女人间的明争暗斗。若要她困在后宫与各种不同的女人周旋,那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
而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没有名分的女人待在哪里都不会坏了规矩,做什么也不会引起诸多人的目光。
十三爷见他不多言,沉沉叹了口气,继续追问道:“白初念没有一个好的家世,位分断然不能越过年贵妃,皇兄可有细想过?”
雍正听了,神情仍是淡然,“这些你无需担心。”
十三爷听他这般说,面色凝着几分焦急,“皇兄也知道她不会忍受您心里有另一个女子,当年她与十四弟就是因为女人而断了情,您当真要为了她连祖宗礼法都不顾了?”
这些话是他赶来的路上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说辞。他早听芷柔说起过,白初念要的是一个男人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人,她要一份毫无杂质、至为纯粹的情意。这也正是当初他处置叶欣儿的原因。
他可以看着皇兄与她相爱,但万万不能看着他们这样沉迷下去。
雍正始终沉默不语。十三爷心中却越发急躁,“她无法容忍您身边别的女人。皇兄事事顾念她的心意,反倒忽略了眼下对您而言至关重要的大局。”说到此,他眉头紧紧拧起,语气也带上几分急切,“年贵妃于您而言,不是简单的利益关系,您继续这样冷落她,也是给年羹尧冷脸。自您即位以来,朝堂风波从未停过,您不能不宠年贵妃,相反对年贵妃的宠爱若多一些,也是给年羹尧吃一颗定心丸。”
他字字切中要害,说得雍正一时无言以对。他垂眸静坐着,眉宇间凝着一层郁色,心中那一份独有的私情,却让他难以割下。
“年羹尧手握重兵,若是暗中与人私相勾结,必成朝局心腹大患。”十三爷神色凝重,字字句句皆是为国忧心,“臣弟恳请皇兄以天下大局为重,万万不能困于儿女私情中。”他语气愈发郑重,带着不得不直言的决绝,“臣弟今日必须劝皇兄一句,家国在前,情爱在后,到了紧要关头,您终究不得不做出取舍抉择。”
殿内一时死寂沉沉,只剩窗外隐约的风声簌簌作响。
雍正面容覆着一层淡漠寒霜,却久久未曾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微凉的玉扳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局凶险、社稷为重,更明白年羹尧的兵权隐患不容姑息。
可心中那一抹温柔牵绊,是他身居冰冷紫禁城、坐拥万里江山之余,唯一仅存的暖意。要舍弃她,舍弃他最重要的人,他未必做得到。
她是他追寻多年的女人,终于让她甘心情愿留下,要他如何这个时候离开她。
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背弃她,他答应过她,不会放开她。
他垂着眼睑,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隐忍与两难。身为天子,手掌生杀大权,可偏偏最难决断的,是家国大局与心头挚爱之间的抉择。
“朕自有分寸。”良久,他才吐出一句低沉的话语,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你怕年羹尧对朕生二心,朕也有自己的顾虑,宠着年贵妃,同样让他有机会在后宫壮大势力,权柄下移会让皇后无法成为后宫掌权人,朕对年羹尧必须严加提防。”
十三爷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挣扎,心头忧虑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臣弟最怕的是皇兄为了她抛却朝堂规矩,不顾江山大局。臣弟怕您心底存着恻隐,终究是舍不得伤她。”
他太了解这个兄弟,半生杀伐果断、铁面无私,唯独栽在了一个情字里。旁人万事皆可权衡取舍,唯独对白初念,他永远心软,永远让步。
帝王权欲与私人情爱,他永远选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