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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意外 十四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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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爷眉心猛地一跳。他垂着头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句也吐不出来。
“额娘一大把年纪别无所求,就想看到你们夫妻恩爱如初,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太后说着抬手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凄凄哀哀道,“可如今,人都没了,额娘还有什么盼头。”
“额娘,您还有儿臣,儿臣还在。”十四爷慌张急切的攥紧她的手,面色愈发凝重,“往后儿臣不会在忤逆您,您让儿臣做什么,儿臣都会听。”
听了此话,原本颓靡虚弱的太后猛地抬眸,神色也变得阴沉,她狠声道:“你若真听额娘的,现在就去把白初念给杀了,把天下给额娘夺过来。”
她话一落,十四爷面色一震,望着她的目光沉寂而幽深。白初念是他想要用生命去呵护的女人,要他亲手杀了她,这不是要他结束自己的命吗?
至于夺天下,即使现在有幸夺到了手,还得经历一番厮杀从自己兄弟尸体上踩过,那一刻,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望着他苦闷的脸,太后攥了攥手心,又是一声斥责,“你想着那个女人,就忍心如梦冤死?你到底被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十四爷不忍她病重的身子动怒,立即退后一步半跪着,垂头道:“额娘说的儿臣都明白,这些都得从长计议,心急只会坏了大事。”
一听他这般言语,太后眉眼一挑,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沉声追问道:“你有计策了?”
十四爷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绪,语气沉稳淡然:“计策不是没有,得一步一步来。”
太后心头一松,微微前倾身子,憔悴的眉眼间泛起急切之色,“说给额娘听听,额娘也好帮你一把。”
闻言,十四爷纷乱的心神彻底归于沉静,眸光褪去了方才的怅然,神色冷静又缜密,“把弘时先抛出去,看皇兄会怎么处置他,儿臣想知道他会不会狠下心对自己儿子下手?”
这字字句句透着筹谋,太后听后身子僵了僵,待舒缓过来,她欣慰笑道:“额娘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额娘,有了你这些话,额娘豁出所有都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十四爷眸光闪烁,微微转动着眼眸,却是不再言语。他并非不知额娘心中的辛酸苦楚,他清楚她对雍正的恨意,对白初念的厌恶,更明白这份痛惜全是为了自己。
“弘时是个没出息的孩子,江山交到他手中,他没法坐稳。不是一个贤能之人,必要的时候只能成为旁人的垫脚石。”太后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语气带着久经算计的沉稳,“只要你有心,相信我们母子二人一同奋战,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泯灭重生。”
十四爷微微抬起眸子,一双眼眸清冷凛冽,眸光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弘历弘昼还年幼,皇兄即使考虑立太子断然不会想到他们。弘时资质平庸,文武不才,又贪恋女色,皇兄虽看不上他,可他是最年长的皇子,是皇太子的不二人选。”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眼底寒光流转,深藏城府,“就让八哥联合朝臣给皇兄施加压力,最后他只能立弘时,若是皇兄有心立幼子,对我只会有利无害。”
太后怔怔望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又被他眸底那层彻骨冷意震得一滞。这般冷静漠然的神色,已然说明他心意已定。
转瞬间,一丝狂喜掠过她憔悴的面庞,浑浊老眼也迸出希望的光,“额娘从不愿见你仰人鼻息苟活。你是先皇亲封的大将军王,本该站在万人之上,让天下人瞻仰你的帝王风采。”
十四爷面色沉重,仍努力的扯动着嘴角,片刻后继续出声谋划,“利用弘时也可以除掉凡事压我一头的廉亲王,有他在,不仅此事难以圆成,只怕未来更是棘手。”
“这一箭双雕之计用的妙啊。”太后眼角的皱纹显出她岁月沧桑,但那一双眼睛并没有老去,她直直的望到他眼底,“你让额娘头痛了这么久,终于做一回硬气的决定了。”转眼,望着窗外绚烂的阳光,又沉声问道,“白初念你准备怎么办?”
“她不能急。”说这话,十四爷神色无半点波澜,眸中阴鸷之色更是浓烈,“她害死了如梦,儿臣不仅不会放了她,还会让她为如梦偿命。”在那无数个夜晚,他被那段消失的爱情折磨的痛不欲生,愧疚和自责压得他透不过气。如今,他竟然为了她欺骗了自己额娘,可见已经无力自拔到了何种地步。
晌午和煦的春光自窗棂倾泻而入,落入殿中,漾开一片融融暖光。
有宫人挑帘进来,行至太后床榻前,低头恭敬道:“娘娘,您该喝药了。”
十四爷先一步接过药,挥手让她下去,又抬眸望向太后,“额娘,儿臣看着您把药喝下。”
太后面露慈祥的笑意,没说什么,接过药趁热喝下了。
陪了太后大半日,十四爷说了不少安慰话,眼看晚霞映着斜阳落了下去,被赤色的宫墙挡住了,直到消失不见。他才站起身,“额娘好好养病,儿臣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他的突然转变对太后而言就是一剂治病的良药。太后拢了拢身上的锦被,笑道:“你不要挂念额娘,额娘都好着呢。”
十四爷跪安后便走出了大殿。这一刻,他心思烦乱,总觉得有一股空虚愁闷堵在心头,令他的心难受到几乎荒凉。
春色景致宜人,经过御花园,目光所略之处空无一物。
忽有女子声音遥遥传来,十四爷心尖猛地一颤,抬眼望去,只瞥见一道纤瘦的侧影,那副清丽绝尘的模样,是他刻在心底熟悉的轮廓。
他神色黯淡几分,幽深眼底却掠过一抹流光。连忙追望过去,那道身影恰好转过宫墙一角,衣袂裙摆一闪,自他眼前飘然远去。
从这里穿过去直通养心殿,他明白她要见的人谁。
这一瞬,十四爷感觉心刺刺的疼,无路可退又无法前进的关系,让他好像入了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退无可退。他害怕有一天,他们会有万劫不复的那天,害怕有一天,再见面连陌生人都不是。
岁月匆匆,往事随风而去,所有的曾经只能在他一个人记忆里回味。
转过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解自己为何放不下这段恋情?纵使身边爱慕者数之不尽,他却未曾爱过一个,就是这么执迷不悔的爱着她。
他怔怔瞧着院中即将消失的那一抹斜阳,照在园前那些娇艳艳的花朵上,繁花绚丽多姿,犹如东西六宫那些妖娆绽放的女人。
每三年一次选秀,满蒙汉军八旗里,美人数不尽数,那个人都可以随意挑来做妃子。那时,她又该怎么办呢?
十四爷闭了闭眼,默然望着近处袅袅拂水的垂柳,那荷花池亭,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在那盛开的百花丛里,她又能盛放多久?
这一瞬间,只觉内心一阵酸楚一阵滚烫,恍惚着上前几步,却又忽然生出些惶恐忐忑。最终,他缓缓转身,一身飘拂的翩翩白衫隐落在霞光中,随着他的身形渐行渐远,那抹昏黄的光晕愈来愈模糊。
……
养心殿院中几株杏花早已零落凋谢,唯有满树海棠半开半合。细碎红霞落在花苞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粉雾。
白初念踏入院内,便见苏培盛从殿内匆匆走了出来,她停步片刻。
苏培盛走到近前才瞧见来人面貌,见她身后素媛提着食盒,连忙眉眼低敛,恭谨行礼,“娘娘万安。”
听这个称呼,白初念眉头略皱,“叫什么娘娘,以后别这么喊。”
苏培盛微怔,旋即应声道:“是是是,奴才以后不敢了。”
白初念不想多看他,美眸流转直直望向殿内,“皇上还在看折子吗?”
苏培盛点头哈腰道:“是,皇上午后未作休息,一直在忙着。”
白初念听后,让后面的素媛快步跟上,“把鲟鱼汤给皇上送过去。”
苏培盛立即往后退去,若是别的女人他铁定会仗势为难一番,但这个人,他不敢再对她有一丝一毫不恭的一面。
一脚跨入门槛,白初念被迎面而来一名端茶宫女撞上了,洒了她一身茶水。
素媛上前半步,立即呵斥道:“你是怎么走路的,这么慌做什么?”
宫女已经跪在地上,身子直发抖,哀声求饶,“奴婢该死,求主子饶命。”
白初念没说什么,直接让起身,并未开口斥责她。
宫女吓得一动不敢动,垂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你这个不长眼的奴才,还不快退下去。”苏培盛瞪着眼,大声将人喝退。
殿外细碎的动静已然穿透帘幕,扰了殿内静谧。
“外头何事喧哗?”那道低沉锐利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的冷厉。
苏培盛弓着腰正欲进殿回话,白初念却先他一步入殿,他即刻收回那迈进门槛的一只脚,又机灵的掩上了门。
待人绕过楠木屏风,雍正抬眼望去,见白初念领着素媛走了进来,提笔的手微微一顿。
“皇上处理政事辛苦,我特意炖了鲟鱼汤。”白初念看了眼素媛手中端着的雕花食盒,亲自将汤碗端了出来,捧到他面前放下,“皇上顾念身子,切勿过度操劳。”
雍正抬眸凝着她,“今日怎么会有这个心?”
白初念明眸弯了弯,又慢条斯理捋顺了衣襟前的流苏,声音淡淡道:“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做什么都让你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