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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困扰   ...

  •   素媛还欲说话,但知道以她的性子,是听不进自己的劝,思虑一番,索性让兰琪备水洗漱,放下帐子服侍她歇下了。

      白初念靠坐在床头,抬眼望向那跳动的烛火,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不定。想着雍正离开的神情,料到他正在精心编织了一张大网,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当前的朝局八爷党四处活动,八爷一直在暗中筹谋,一直没有放弃与雍正一较高低,现有朝臣的支持,他的势力已然不可小觑。

      雍正的按兵不动,这让她更是不寒而栗,知道他的冷静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锋芒。与八爷的喧闹相比,这种沉默更加可怕,他的雷霆反击,从帝王心术来看,无疑是必要的,彻底清除了一个内部威胁。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如此沉重,如此不安呢?

      曾经十四爷离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当下在明面上几乎是销声匿迹,朝堂上虽不至于公然抗辩,但总有或阴柔或尖刻的言辞,为雍正推行新政设置各种障碍。他的鋌而走险,雍正为了防止他篡位夺权,防止政敌的反攻倒算、颠覆皇权,一定会手不留情。

      事关生死,当下每一步都心惊,她不走,又该怎么做呢?他们至亲骨肉相残,难道真的要牺牲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吗?

      窗外的静谧,此刻听在耳中,只剩下无边的压抑。此时的静,并非真的安宁祥和,越是无声无息,越是令她难以心安。

      ……

      夜更深了,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和凉意。

      养心殿内的昏黄烛火,将窗前那道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熏炉里烟香袅袅,却驱不散连日来积压的沉闷。

      站了一会儿,雍正推开纱窗。窗外月色凄清,冷冷地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那月光竟有几分像她泪眼的清光,只看一眼便扰乱了他的心神。

      “砰”的一声,猛地关上窗子,发出一声重响。

      他是大清的君主,肩扛江山社稷,岂能沉溺于那荒谬不堪的情爱之中?

      “皇上。”高无庸满脸惊恐,连忙上前询问,“皇上要不要奴才伺候歇下?”

      “都下去。”

      听着这道冷命令,高无庸立即将殿内伺候的宫人悉数屏退,空旷的殿宇更显得气氛压抑。

      雍正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过一本折子,凝神于奏章之上的文字,试图将那个身影彻底驱逐。然而在批阅奏折的间隙,又会下意识地停下笔。天下皆在他笔下一言而决,可他此刻却无法书写,更无法掌控自己纷乱如麻的心。

      烛光下,他脸色晦暗不明,往日里眼底的锐利无情全然褪去。这才意识到手中的朱笔能定乾坤,却难书心事。

      寝殿里死寂一片,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

      子时刚过,雍正搁下最后一批朱批,却不想歇下,独自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神情略有倦意。

      这一晚,养心殿的烛火亮了一夜。

      第二日,早朝过后,雍正回到寝宫,屏退了左右奴才,径直走向西暖阁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视线扫过那些快堆成小山的折子,目光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然而,在扫过御案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碟牡丹卷。那是她平日里喜欢吃的点心,他拿了一块凝神看着,冰冷的眼眸里最终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皇上,怡亲王求见。”

      外殿候着的高无庸突如其来的声音令雍正回了神,很快便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威仪,“宣。”

      十三爷经过通报后,深吸一口气,稳步踏入。内殿弥漫着墨香与苏合香混合的沉郁气息,依旧难以驱散那沁入骨髓的寂静。

      雍正坐在龙椅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十三爷知道在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汹涌,更让他心下难安的是,他们大清的皇帝昨晚竟一个人不眠不休的坐了一夜。若真是为国事操劳,何至于此?

      在他心里,皇兄永远是冷情冷欲,孤傲于世,可是,这一刻,他好像输了,输给了他这一生挚爱的女人。他不知道他此刻是心痛如绞,还是惶惶不知所措。

      “臣弟给皇兄请安。”十三爷微微叹了一声,随即恭敬行礼。

      雍正抬眸看他,神色温和了几分,“今日来得倒早,是有要事?”

      “臣弟知道皇兄昨晚睡得不好。”十三爷躬身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皇兄到底想怎么做?”

      听完他的话,雍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是说允禵?”

      “是。”十三爷直起身,看着他,沉声问道:“皇兄难道真想关了十四弟,就这样关他一辈子?”

      雍正神色微微一变,沉默了片刻后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太后娘娘那里怎么办?”十三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臣弟担心她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

      雍正握着碧玺珠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有些事太后既然想做,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想踏出一条通途。朕也是如此。”

      十三爷一听,眸底闪过惊慌之色。自然察觉到他情绪有细微变化,也知此刻不宜多问。

      雍正沉吟片刻后,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宫里的纷争一向如此。”

      “所有纷争还不是因为她吗?”十三爷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跌宕,面上装作平静无波,“如果皇兄肯让她走,就不会有这些事。”

      雍正神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去见过允禵了?”

      “臣弟昨晚见过他。”十三爷面色淡然,不卑不亢道,“在宫中真心最为难得。皇兄想要护她周全,怕是不易。”他明白男女之间的情是一步一步,最后才会越陷越深,可是再美好的爱情也会随着两人的猜疑,迟早会被消磨殆尽。与其这样,不如早些回头,“后宫女人心思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兄护得了她一时,未必护得了她一世。”

      他一说完,雍正眼眸微眯,眼底有暗芒闪过。十三爷心一凛,低眸道:“皇兄如此迁就顺从她,她还是一直想着离您而去,从来不肯为您停留,为您改变自己的心性,又怎么会知道您为她承受的一切。”在抬眼,接触到那道凌厉的目光,心里更是忐忑,还是坚持说道,“万物各有其性,顺其自然方是正道。”

      他的话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雍正心头,看似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雍正不否认他说的不对,对于白初念他是一再容忍,最后只换来了她的怨言与心死。此刻,他垂眸不语,似乎藏着帝王内心深处,无法与外人道的缱绻与无奈。

      “皇兄。”十三爷声音里满是疲惫,“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您怎么就不懂了?”

      雍正不想继续谈下去,直接转移话题,“兵部银子亏空得紧,有时间查查今年朝廷还有多少军饷可调动。”语毕,拿起下一本奏折,目光再度变得专注而锐利,“这事不能交给年羹尧一人,你多盯着点。”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十三爷略显紧绷的指节,从容淡定道,“朕希望你把全部精力放在朝政上,其它的不需要你穷追不舍。”

      十三爷浑身一僵,定定看着上座的皇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皇兄自小性情阴晴不定,多疑冷酷,朝臣人人都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君王,杀伐决断,手腕残酷。可是此时他却丝毫没感受到他的阴沉冷酷,甚至怀疑,这龙椅上坐着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雍正。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沉思良久,十三爷又疑惑问道:“皇兄也不纠结她前两天去哪了,为什么要对您欺骗?这些您都看开了?”

      雍正笔尖一顿,在奏折上批下一个阅子后,放下了朱笔。因她而悸动的心,强烈的妒意,那一笑一颦都牵动的心神,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的牵念。

      “你先出去,朕还有折子要看。”他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了御案上仿佛永无止境的奏章中。

      十三爷躬身行礼,犹豫了半响,才低声道:“臣弟告退。”

      退出殿外,心中依旧沉重。他知道,无论皇兄最终做出什么决定,十四痛苦都不会轻易消散。如果可以,他希望白初念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与自由。虽然她年轻时是个有趣的姑娘,但仔细想想,也未免太跋扈了一些。皇兄向来是个明白人,对待女人,没多少儿女情长,在女色方面甚至可以说是清心寡欲,鲜少为女人所困扰。

      这些年,他的女人并不多,也没有哪个女人敢给他添堵,可如今,白初念好像是专门来报复他的,让他把之前从未吃过女人的苦头都吃一遍,当真遇到一个会磨人的妖精。

      走了好远,十三爷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内透出的暖光,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慌张。现在想想,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情感,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照进他沉闷帝王生涯里最耀眼的一束光,任谁也别想把那束光悄无声息的抽走。

      ……

      大殿内重归寂静。雍正随意翻了几本折子,朱笔在奏折上划过一笔,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高无庸贴身伺候着,低垂的眼帘下藏着无法言说的惊骇与了然。这回连怡亲王都劝不动皇上,看来皇上真是无药可救了,反复回想着白初念的行事作风,那性子可不是谁都能够受得了的,跟个男人没两样,皇上这种见惯了风月的人,怎么会喜欢那样不端庄、不文雅的女人?

      很快,这一天过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们悄悄地点亮了宫灯,烛火将那道身影拉得颀长,孤零零地投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

      高无庸奉上精致的膳食,见皇帝几乎未曾动过,他轻叹一口气,话到嘴边欲言又止。皇上心中那一盏温暖的灯不知何时亮起,现在开口,说的不好就得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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