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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熟稔 这样频繁地 ...

  •   毕舒蓝觉得祁家人办事的效率真是奇高,周六晚上才联系的房东,周一早上上学,她一开门就看见祁计等在了对门门口。
      很巧合的,还是那个熟悉的靠墙姿势,只是这一次,书包总算不在地上躺着了。
      毕舒蓝笑了一下,回头关上门。
      “睡到好觉了吧。”
      祁计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上前一步想接过毕舒蓝的包,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一路上,祁计保持着落后毕舒蓝半步的位置护着她的后背,让毕舒蓝觉得自己像鸡妈妈的小鸡一样。
      “祁计,”她站定转过头,“你不用这样的,我又不是易碎品,你这样走路不别扭吗?”
      她微抬头,盯着祁计的眼睛,一眨不眨,按照身边人的话来说,毕舒蓝这样认真看着谁的时候真的很吓人。
      祁计像被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脸有些红。
      “可是你也不让我帮你拿包,我怕你累。”
      毕舒蓝被逗笑了:“可你那样很像要抢劫,感觉下一秒就要夺走我的包逃走了。”
      祁计像被说服了一样点点头,往前迈了一小步。
      “走吧走吧,要迟到了。”
      毕舒蓝满意地转过头,正要往前走。就感觉一片黑影在眼前晃了一下,肩膀一轻。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了,以一种称得上抢劫的速度。
      “学姐——我帮你把包放教室!”男生在远处喊,向后挥挥手,头发随着动作一蹦一蹦,看起来像不太聪明的狗。
      毕舒蓝捂着额头,无言以对。幸好他们出来得早,校门口的巷子里还没几个人。只是有几个早餐摊在营业,有个卖手抓饼的阿姨眯着眼睛笑了。
      毕舒蓝想着祁计一个人住,应该没有吃得很好,便走过去。
      “阿姨,要一个手抓饼,加两个蛋一根肠。”
      闻着好香啊,可她在家已经吃饱了。
      等毕舒蓝提溜着手抓饼进了教学楼,依旧只有几个教室亮了灯,保安大爷拎着钥匙串一个个开教室门,听声音,应该刚到三楼。
      她找到了祁计的教室,这里也是她高一时的教室,高一辰宇班的班牌还挂在门边,门后是他们买的孔子像,静静立在那里。
      只是那一群人已经毕业了,这里有新的主人。
      老李还是老方法,记不住名字就在桌面上摆名牌,倒是方便了毕舒蓝,一眼望过去就找到了祁计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倒是奇怪,居然没有同桌吗?
      毕舒蓝迈步走过去,把早餐放在了祁计桌上。果然是没有人坐,旁边这张桌子空荡荡的,桌肚里也没有东西。
      等毕舒蓝慢悠悠地晃到四楼自己班,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她走一层楼就歇一会,倒是悠闲。教室灯开了一列,刚好照着她那边,最后的位置上,她的书包躺在那里等待主人。
      不知道祁计看到早餐没有。
      这边厢,祁计也踱步到了教室,他不习惯做第一个进教室的人,容易被误会早早跑来学习,就在附楼负一层楼梯口坐着听歌消磨时间,这边少有人来,已经快成了他的根据地。
      教室已经到了七八人,分别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开学,有读英语的,背单词的,还有大早上做竞赛题的,除了后排那个埋头吃包子的,基本都是沉默无言的苦学者。
      吃包子的见他进来,立刻跨越几列座位到了跟前。
      “祁哥,有女生给你买早餐了!”他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在安静的早晨形成了炸雷一般的效果,前排几人向后瞥一眼,都有些八卦。
      祁计打眼往自己桌上一看,果然是一份还冒热气的手抓饼并豆浆,鼓鼓囊囊一包,怪显眼的。
      冷酷祁哥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走近细看,就看见自己的便利贴藏在手抓饼旁边,边上还留了一支笔,不是他的,没见过。
      “不知道你早上吃没吃,但男生似乎都容易饿,多吃点应该没关系。中午放学来家里吃饭,跟阿姨说一声。”
      没有留名字,但祁计知道是谁。
      底下还添了一句ps.
      “你桌箱里连只笔都没有,白送你,别客气。”
      祁计大咧咧地坐下,给豆浆插上了吸管,开吃。
      吃包子男,他叫袁泰,瞪大了眼睛看着祁计。
      “哥,你不会谈恋爱了吧?!你平时可不吃别人送的东西!”
      “这是谁啊,哪个美女?”
      祁计把叽叽喳喳的男生背上一拍,做手势让他滚。
      袁泰还是眨巴着小眼睛等着答案。
      “我姐给我买的,行不行?”男生瞪了一眼对面的人,不再搭理,自顾自吃起来,把毕舒蓝留下的笔放进自己的笔袋。
      毕舒蓝的字很好看,虽然受过伤后写字力度有点飘,也很潇洒,结构舒展,自带风格。
      祁计盯着看,右手比划了几下。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反正就挺开心,浅浅地笑着。
      袁泰一直偷偷观察他的反应,看见此情此景,吓得头盖骨升天。
      完了啊,祁哥肯定是栽了,居然盯着一张便利贴在笑,还吃别人送的饭。别说什么姐姐,肯定不是姐姐!
      祁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袁泰一干人等造成了怎样的冲击,他只觉得有人关心真好,手抓饼很好吃,中午还要记得去接学姐放学。
      他抽空拿出手机给家里照顾他的阿姨发了短信,说他中午要去毕舒蓝家吃饭。一抬头,就看见袁泰偷偷摸摸在看他,一个对视,袁泰立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转过视线。
      祁计摇摇头,不理他。
      楼上的高三教室,此刻又是炸开了锅。
      十一月的月考成绩依旧出得很快,而毕舒蓝依旧是第一名。这也是意料之中,多的一年摆在那里,确实还是有几分优势的。
      冲刺班的同学们讨论着彼此的考试成绩,这个说自己数学不该错一道选择,那个说本来选对了临交卷改错答案了,这个又说语文没考论语被骗了,那个说英语阅读出了两篇原题但还是做错了……叽叽喳喳,聒噪至极。
      毕舒蓝所在的靠门角落倒是没几个人在讲话,都看她面色不好,不敢大声聊天。
      魏宣转过来,趴在毕舒蓝桌上眨巴着眼睛。
      “我进步了十一名哎,再差三个名次就能进前十了!”
      女孩小声地说出炫耀的话,笑得眯起了眼。
      毕舒蓝被她逗笑了,摸摸她的脑袋。
      “这都是你努力应得的,大课间请你吃冰棍。”
      “你又不吃,看我吃还馋,算了吧。”
      自从车祸后,毕舒蓝就很少吃冰的东西,最多偷喝几口冰可乐。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就阴云密布。上回月考成绩尚可的几位年级佼佼者,这次都不约而同地遭遇了滑铁卢,往后滑了几十个名次,最夸张的,掉到了百名开外。
      有个女孩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身边一堆人围着安慰。
      不一会,班主任就来了,叫走了几个人去谈话。
      地球还是一样的转,时间还是一样的走,一早上的课还是一样听不听都过去了。
      毕舒蓝只有语文课会摸摸鱼,其他课还是听的很认真的,尤其是数学。她的数学是所有学科里最薄弱的一环,也是她付出时间最多的一环,这次其实考得不理想,多错了一道没必要错的填空题,让她有些火大。
      听说,数学,是这次吴斐然唯一一门分比她高的科目。大概就是高在了那道填空吧。
      中午放学,毕舒蓝还是慢吞吞收拾着,等着所有人都走了,才拿着小饭盒往外——早上Forest给她准备的水果,还细心的挑去了籽。她真的觉得Forest很像最近流行的那个概念,男妈妈。
      祁计早早等在了外面,这回两人都没带包,他好像还有几分不习惯,一直瞄着毕舒蓝手里的饭盒。
      “怎么,饭盒都要抢啊?小小年纪还学人家抢包。”毕舒蓝小声念叨他,把人念得又低下了头。
      “这是装早饭的吗?”祁计指着饭盒问。
      “不是,装的水果。手抓饼好吃吗?”
      “嗯,好吃。”其实有点油,祁计想。
      “你早上吃什么早餐啊,起得那么早,阿姨不住家,自己啃面包吗?”毕舒蓝好奇地问。
      “呃,没吃其实,所以多亏了学姐的手抓饼。”祁计挠挠鼻尖。
      “平时都不吃早餐?这习惯可不好,胃会坏的。”毕舒蓝抬手拍拍祁计的肩膀,祁计身量高,骨架也大,肩膀清瘦,拍着有几分硌手。
      他不太习惯跟人肢体接触,猛一下绷紧了肌肉。耳朵又红了,有点热。
      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毕舒蓝的动作打断了,忘了到嘴边的话。
      “走吧,早点回家能吃上热饭,我妈说你刚搬来一定要到我们家吃顿饭,还特地学了两道新菜。”
      毕舒蓝拉着男生的袖子,微微加快了脚步。
      “别看我腿,我走得了,又不是大熊猫,还成保护动物了。”
      祁计随着她的力道迈大了步子,攥紧了手。
      一到家,舒晴女士果然迎了上来,还给祁计拿了听可乐。
      “你别说,你邱阿姨做饭很有方法的,她一教我就会了,三道菜都色香味俱全,Forest也说好吃。”
      Forest当然是你做什么都说好吃,黑胡椒拌肉都说好吃。
      祁计还站在门口地垫上,有些犹豫。
      “要换鞋吗?”他小声问。
      毕舒蓝恍然大悟,拿出了鞋柜里一双新拖鞋递给他。
      “这是新的,应该合你的码数。”
      毕舒蓝觉得,祁计都和他们这么熟悉了,应该不至于羞涩,但他确实每次来都有些不自然,上回没有拖鞋,硬是穿着袜子进了门。
      可能是有点社恐吧。
      为了活跃气氛,她故意说:
      “我妈对你真好,还给你做三道新菜,一进门就有饮料,昨天还拉我去给你买拖鞋,买这买那。”还配上了撇嘴的表情。
      祁计先是微微笑了一下,见她脸色不好,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把手里的可乐递给她。
      “你先喝。”
      毕舒蓝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谁会真跟你抢一听可乐啊,快进来吃饭,别扭扭捏捏的。”
      祁计也笑了,有点傻。
      毕舒蓝摇摇头,走向了餐桌。这就是老李口中的大麻烦?她起初也以为祁计一张臭脸,好看的轮廓全被冷脾气掩盖,没想到走近些,反而是憨憨性格。这样一想,上课睡觉,翘课打球,不听管教,也只是表象吧。
      祁计吃饭很斯文,但速度很快,毕舒蓝自诩吃饭速度王者,却发现自己刚解决了一半,祁计就坐着不动了,只是象征性动一动筷子。
      “你要不要先回去睡午觉,这样下午也精神一点。”毕舒蓝指指他家的方向。
      舒晴女士也冲他点点头。
      祁计就势起身,向一家人道别。都走到门口了,突然回过头。
      “那个,学姐,中午两点出发吗?”
      毕舒蓝跟在他后面,被吓了一跳。
      “嗯嗯,你突然回头干嘛,怪吓人的。”她向后退一步,离男生远一点。
      这张俊脸突然凑近确实是冲击很强。
      祁计猛地向后移了移,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出了门。
      等祁计进了对面那扇门,上了锁,毕舒蓝也关上自家门继续吃饭,一转身,又被舒晴女士吓了一跳。
      舒晴女士优雅地倚着边柜,手里端着一杯水。
      “小男孩挺有意思哈,逗一逗就脸红。”
      毕舒蓝不知道怎么回答,撇嘴假作无语,自顾自绕过她去房间。
      “人家中午还等你去上学呢,记得多拿一份水果给他哦,都是邻居了,互相照应着。”舒晴女士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毕舒蓝进了屋,关上门。
      就当多了个弟弟呗,还怪有意思的。
      门口却又传来妈妈的喊声:
      “你饭还没吃完呢,怎么就回房间了?”
      毕舒蓝懊恼地挠挠头,向门外喊:
      “不吃了,饱了,睡觉!”
      还是睡觉重要。
      生活好像一下子发生了一些改变,凡是要上课的日子,毕舒蓝打开家门,必然能看到祁计等在门口,拎着他从来没变过的黑色书包,戴着耳机。
      祁计的早餐从那天开始,都是她多带一份,什么花样都有,还有一小份水果或零食;她也没有再自己背过书包,反正都是要被某人强行抢走的,不如自己交出去了事;
      放学同样,只要她出门,祁计肯定已经在等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认真上完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毕舒蓝曾对这个问题提出过质疑,得到的都是“我腿脚利索跑得快”这种欠嗖嗖的答案,性格憨憨的冷脸少年在混熟后是会说一些欠扁话语的直男,但总是怼不过毒舌的毕舒蓝,只能愈战愈勇。
      这样频繁地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肯定是引人注目的。
      老李曾找过毕舒蓝。
      “祁计是不是跟你走得很近啊?”老教师最近又被学校指标折磨得白发丛生,只能在早自习抽空找人谈话。
      “嗯,我们是邻居,家里长辈关系好,就经常能见到。”毕舒蓝实话实话。
      “那你们俩天天一起上学放学,是家里人嘱咐的吗?”
      毕舒蓝笑了:“是啊,昼越短夜越长,长辈说一个人走不安全,搭伴走有个照应。”
      她知道最近有一些小传言,说她在跟高一的学弟谈恋爱,这种不实言论,经不起推敲,很快会不攻自破,所以一直没有理会,没想到老李都跑来问了。
      既然老李跑来问她,肯定也会去问祁计,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提醒一下呢?
      毕舒蓝看着老李远去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提醒的,本来就没有别的关系,还怕他问吗?
      祁计确实不用她来担心,他编得比毕舒蓝还合理。
      “李老师,您也知道毕学姐救过我弟弟,家里长辈一直叫我多照顾一下学姐,所以就帮她上下学拿拿包什么的,她们高三压力大,书包可沉了……”他还想接着说,就被老李打断了。
      “这我肯定是知道的,你不用多想,既然走得近就多跟毕舒蓝学习学习,你看看你那月考成绩,比入学考试低了二十个班级名次,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啊……”又很自然地扯到了祁计的成绩上来,一讲就是半小时。
      “多跟毕舒蓝学学怎么打基础,慢慢提高,你脑子聪明,但是要把心思放到合适的地方。”终于结束。
      这日放学,比平时晚了一会,因为高三又加课讲评试卷了。祁计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又跑到了附楼楼梯间,等毕舒蓝出来。
      天色黑了大半,果然是要入冬了,但教学楼的暖气还没有跟得上冷空气的步伐,楼梯间冷得像冰窖。
      毕舒蓝裹着大衣,熟门熟路地拐到了坐在楼梯上的祁计后面。
      冰凉的手在男孩脸颊一晃,就冰醒了假寐的眼。
      “你手也太凉了,教室这么冷,为什么不穿棉衣啊?”祁计一把捉住作乱的冰手,套上手套。
      “你怎么跟我爸似的,天天念叨什么秋裤棉衣围巾手套的……”毕舒蓝由着他,嘟嘟囔囔地说。
      “你才高一就过老年人生活了啊?”毕舒蓝调侃他。
      祁计捂得严实,从头到脚都不太像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那样造作,他还早早在书包里备了两双手套,一双给自己,一双给不听话的毕舒蓝。
      每回毕舒蓝这样揶揄他,他就这样说,“我从小跟外公长大的,习惯了。”然后接着把一层又一层围巾裹在毕舒蓝脖子上。
      “今天降温,晚上比白天冷多了,你就作吧,反正一刮风就关节痛的不是我。”祁计不理她的打趣,只是皱着眉头念她。
      刮风下雨就酸痛,确实是车祸后毕舒蓝身体出现的后遗症,随着冬天的脚步临近,体现的愈发明显。寒潮一来,她就难受得睡不着觉,只能裹着被子开灯做题转移注意力。
      “谁告诉你的啊,我妈都没发现我半夜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毕舒蓝好奇这个问题很久。
      祁计浅浅翻个白眼。
      “你房间的窗户和我房间的窗户都对着花圃,一开灯外面那一片都是亮的,掩耳盗铃的事干多了居然都不知道别人怎么发现的,毕舒蓝,你的聪明脑袋除了学习还装点啥啊?”
      提到学习,毕舒蓝就要开始反击了。
      “哦,你聪明机智,那怎么还能一退再退啊,辰宇总共四十个人,你考一次试退十个名次,再退这人数都不够你退了。”
      “我脑子里只有学习,那你脑子里就连学习都不装呗。”
      祁计说不过她,只推着她的背催促往前走,刚出楼梯间,就看见外面站了个人。
      “你们再不走,楼门就要锁了。”声音很熟悉,只是楼道里太黑,看不清脸。
      “是保安大叔吗?”祁计小声问。
      毕舒蓝无语地瞥他一眼。这么年轻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保安大叔。
      二人又向外走了几步,借着安全通道指示牌的光亮,毕舒蓝辨认出了来人。
      “吴斐然?”
      那人动了一下,转身走了,急匆匆的。
      “他怎么走了?是你认识的人吧。”祁计淡淡地说。
      毕舒蓝也觉得奇怪。她跟吴斐然也经常在办公室见面,虽然总挂在大榜前两名,但从来也没有针锋相对,怎么一听到她声音就毫不犹豫走了,连再见都不说。
      “可能赶时间吧,他晚上一般在外面都有课的。”毕舒蓝摇摇头,迈步向前走,再不走确实就要被锁在楼里了。
      祁计在她后侧,盯着刚刚那人站立的地方。这边不是放学该走的方向,他应该是特意走过来等着的。
      吴斐然。这个名字他听过,毕舒蓝以前都是这个人在拿第一,现在虽居第二,但也在不断进步,他的名字总和毕舒蓝一起被提及,据说是同样优秀的精英选手。他们是一个年级,班级也是斜对面,听毕舒蓝的话音,他们应该还算熟悉。
      一股危机感突然浮现在男生的心里。他直觉觉得这个人会造成威胁,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并没有让他考虑清楚原因。
      毕舒蓝走在前面,已经到了楼门口,那里的小灯照在她侧面,白色大衣之上,属于他的黑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堆在少女下巴附近,她转过身在等他,挥手,那双他特地买的圆滚滚手套晃悠着,有几分不耐烦。
      “你再不走我自己走啦!”毕舒蓝顶着冷风,跺跺脚。还是得穿厚一点的鞋才对,冻死了。
      “来了来了!”祁计跑过去。
      无论如何,她现在都在这里,他们要一起回家,明天也一起出现。
      将插曲抛之脑后,关注当下才是正事。
      看着男生和女生一起走向校门,吴斐然从楼门侧面的竹林里走出来。他并没有离开,只是一直在看。
      看她和高一的小学弟亲密同行,据说他们在恋爱。
      吴斐然定定地盯着那双背影消失的地方,想起他第一次在附中见到毕舒蓝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高一,毕舒蓝已经是高二的学姐,虽然他们是同一年生的,生日也没差多少天,但年级的差距在校园里比年龄更受重视。那是开学典礼,新高一在操场上站了乌泱泱一大片,校领导在讲话,底下还有学生会在巡查纪律。
      他早上起得早忘了吃早餐,站了两个小时,头晕口渴,典型的中暑和低血糖症状。本来可以找班主任的,但他们班主任在主席台主持典礼,班干部也没选,没有人能负责。
      一双温度较低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他看到有双眼睛,清泠泠的,好像在问他有没有事。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这双眼睛去了校医室。
      是毕舒蓝,她是巡查纪律的学生会成员,看到他晕晕乎乎,就把他拽到了医生那里。
      校医室居然没有人,她打着电话,找到了葡萄糖帮他冲了一杯水,还像变魔术一样,从校服袖子里掏出一堆零食。
      他其实早就认识她,他们初中就是一个学校,自她考走去了附中,就成了那所学校的神话。他向往神话,咬着牙来到了这里。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巧,又是她救了他一命,也许有些夸张,但他记了很久。
      吴斐然还记得她坐下来跟他闲聊,其实就是不想回到操场去晒太阳。
      “慢慢喝,别急,咱们在这多待会,就不用回去站着了。”她手里还拿着学生会的小本子,上面好像写了很多字,仔细一看,居然是默写的古诗词。
      “咳,这个就别看了,你吃点东西吧。”见他一直看,她猛地合上本子。
      “你是本市的学生吗?”她问。
      “不是,我是成中的。”他悄悄期待她的反应。
      毕舒蓝果然很开心,笑着还想问他什么,就被回来的校医打断了。
      她匆匆起身去跟校医交涉,只剩他坐在长椅上。
      “你叫吴斐然是吧,十七班的?记得回去跟班主任讲一下你低血糖了,我们这边不会算你们班人数缺勤的。”她好像着急去办什么事,只留下最后这句话,连自我介绍都没有说就跑着出去。虽然她也不用介绍自己,但他觉得总是有点遗憾。
      还没有正式认识,永远做不了朋友。
      之后的两年,他一边关注毕舒蓝在附中一点也没有被掩盖的光环,一边发奋努力,从班级中游,一直赶到了前十,前五,前三,最后到第一,年级的第一。
      毕舒蓝的高分作文又印出来阅读学习了,他把那页纸叠整齐收在专门的文件夹里;毕舒蓝的答题卡贴在文综办公室门口,他偷偷带手机过去拍照纪念;毕舒蓝是学生代表誓师发言,他跑去旁听,挂着同样的学生会工作牌;要高考了,学校组织高一高二给毕业生加油,排演节目,他第一次主动报名上台,朗诵着那首毕舒蓝很喜欢的诗——《致橡树》,这首诗她初三时也在台上朗诵过。
      他以为毕舒蓝考走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有交集。
      可她出了一场语焉不详的车祸,养了四个月伤,最后,留在了附中重读高三。去了斜对面那个水平不咋地的冲刺班。
      他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选辰宇,所以他跑去问了,得到了“不合适”的答案。
      她的成绩比他高出一大截,他真的很想跟她考一个大学,不想放弃这个阴差阳错但至关重要的机会,所以他找回了高一那种疯狂追赶的劲头,但最近,总有人在他耳边念:
      “毕舒蓝和一个高一辰宇的男生在谈恋爱,天天一起上下学,还给他带早餐。”
      他一下子被泼了一盆冷水,然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原来那种在乎的情绪,日夜追赶的努力,并不完全因为崇拜。
      但他太懦弱了,不敢去争取。
      到头来,还是他一个人熟稔的普通同学。
      吴斐然站了很久,错过了以往晚上上课的时间,他径直回了宿舍,宿舍桌子上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是毕舒蓝每次考试的公开成绩和排名,为了赶上她的脚步,他真的不遗余力。
      他按照习惯坐在桌前,翻开了计划中的练习册,静静地思考。
      毕舒蓝分享经验时说过一句话,“意外时常发生,我们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不做计划外的事”,他知道这大概又是她的信口胡诌,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的计划,就是更努力地成为那个能与她并肩的人,哪怕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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