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青蚨婧

11、探究 几人来到后

　　真相竟是如此残忍，徐来追问：“那赵永昌呢？”，店家老实答道：“赵相公打理好阿青姑娘的后事就进京赶考了，一直也没有回来过”，

　　白玉复问：“昨天我们途径一坟茔地，发现一女鬼围着坟头打转，那可是阿青姑娘？，那又是怎么回事？”。

　　店家顿觉脊背发凉：“是阿青姑娘，这事怪就怪在，这姑娘死后，也不投胎，每晚围着坟头转悠，整宿整宿的哭，渗人的嘞”。

　　众人听后心情久久未能平复，虽早有猜测，但想象不到真相竟如此残忍。

　　尤其是徐来他久居世外，不懂伦常之爱，世俗之情，但是师父曾告诉他只有骨肉之爱最是真挚无瑕，如果事实真如店家所说，那昨晚他看到那个因心疼女儿、为女儿落泪的老父亲都是假的吗？。

　　师父常说大梦三千，皆是虚妄，事事不必太过较真，只需遵循天命即可，同样是凡人，如果说阿棠是违逆天道的下场，那阿青姑娘呢，她做错了什么，她既然没有做错，那她所经历的一切难道是惟道是从的结果吗，这就是她的天命吗，只有身处其中方知天道的残忍，这就是师父让他勘破的道吗？。

　　看着无忧无虑、大快朵颐的阿嫣，徐来第一次觉得简简单单也挺好，吃的正开心的阿嫣忽见哥哥盯着自己，忙把手里的点心献宝似的拿给他。

　　徐来道：“哥哥不吃，阿嫣吃”，阿嫣忽然觉得哥哥有些不一样了，但又想不明白哪里不一样，所幸美食很快分散她的注意力。

　　秦明道：“看来要想弄清这件事只有去趟梁有才家了”，听这几位客人要去梁有才家，店家好心提醒道：“几位公子一看就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这梁有才乃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祖上也有人做过官，所以别看是个乡野大户，但也可上达天听，得罪不起啊”。

　　见几人不为所动，店家央求道：“看几位去意已决，小的只求几位公子千万别把我说出来，不是小的怕事，而是小的不能有事”，每个人都在苟苟而活，秦明能理解，只道：“你且放心”，店家甚是感恩戴德，连连说道：“多谢，多谢”。

　　打定主意，几人就要离开，只有吃的正香的阿嫣不愿离席，徐来道：“阿嫣是不是没吃饱，我们把这些带在路上吃，你说好不好”，一旁的林达忙道：“等事情处理完了，还带阿嫣过来吃好不好”，阿嫣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语言不清道：“准多嘛？（真的吗？）”，林达点头称是，见状，又替阿嫣多准备了几样点心一并打包带走，阿嫣这才姗姗离去。

　　车马隆隆作响，阿嫣回味悠长：“哥哥，这可比馒头好吃多了”，众人都被她不谙世事的言语逗笑了，徐来甚是无奈：“好吃，你就多吃点”。

　　走至岔路口，迎面走来一大队人马拥护着两辆马车前进，为首的男子脚跨红棕烈马，手持黑色长矛，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淡淡的扫视着徐来几人，他身后那十几个彪炳大汉也是凶神恶煞持刀携棒，一看就不好惹，想来这马车中人非富即贵。

　　秦明把马车驱往一边，意在让他们先行，那些人也不客气，气势汹汹的扬长而去。

　　阿嫣被外面的动静所吸引，好奇的张望着窗外的一切，换成一般人早吓破胆了，可她哪里知道怕，不仅如此，她反而把那些人都仔细瞧了个遍，那认真样，比起上学也不遑多让，看完还是觉得自家哥哥最好，遂对着徐来傻笑，徐来扶额叹息：又犯傻了。

　　进了村，秦明向当地人打听梁有才家的位置，当地人见秦明几个样貌不凡，自以为是梁有才家的贵客，想着借此讨点赏钱，遂热情的在前方带路，有人带路，自然少走弯路，林达为表示感谢就打赏那人几个小钱，那人自是欢喜。

　　几人站在这座深宅大院前，林达不禁发出感慨：“这座宅子就算在岐州城也是不遑多让”，白玉见他在这儿犯痴，上前提醒他道：“别犯痴了，走，去敲门”。

　　几人行至门前，却发现门是开着的，这叫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居然连个看门小厮也没有，众人狐疑，直接推门而入，却发现这偌大的宅院竟空无一人。

　　如此，众人搜寻两圈仍一无所获，林达都有些怀疑他们是否来错了地：“这是梁有才家吗”，白玉道：“应该是，那人没必要骗我们，只是这大白天人都去哪了，怎连个下人都没有，难道是被劫走了？，看这摆设也不像有打斗的痕迹啊”，这时，秦明匆匆赶来，似是发现异常：“后山有动静”。

　　几人来到后山，果然听到一些异动，徐来道：“仔细听，这声音好像是从地下传出的”，白玉指着不远处的大石头道：“在那儿，在石头下面”。

　　秦明把石头搬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林达大喊：“有人在下面吗”，随即下面传来密集的敲击声，徐来道：“我和秦兄下去，烦劳二位在这儿守着洞口，看顾一下阿嫣”，白玉叮嘱道：“那你们要多加小心”。

　　谁知阿嫣不依道：“我也要去，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徐来头疼道：“哥哥又不是去玩，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在这儿等着哥哥好不好，阿嫣听话”，可惜阿嫣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林达加以利诱：“阿嫣，徐兄很快就回来了，你听话，林达哥哥还给你买零嘴怎么样”，阿嫣砸吧砸吧嘴道：“比刚才的还要好吃吗”，林达忙道：“对啊”，可惜阿嫣思虑片刻，仍觉得徐来更加重要，死活不撒手，白玉亦是从旁相劝，结果可想而知，徐来无奈只得带她下去。

　　火碟光芒微弱，三人小心翼翼的朝洞内走去，穿过长长的甬道，一间地下牢赫然在目，火碟飞向烛台，洞内登时大亮，这牢内居然关押了许多家丁、丫鬟，想必那声响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秦明道：“你们都是梁府的下人？”，稀拉拉的声音响起，徐来道：“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了你们，如何？”，众人不敢有迟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

　　徐来问道：“你们何时被关在这里的？，昨天？，今天？”，众人齐齐答是，这些人的表现还算尚可，徐来也还算满意：“很好，那我再问你们，这里发生了何事？，阿青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却低头不语，齐齐沉默下去，徐来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这样吧，你们谁要是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谁走，怎么样，不回答的就只能继续关在这儿了，这里如此阴暗潮湿，又没有吃食，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困死在这儿”，众人却仍是如此，看样子要死扛到底。

　　徐来微哂，他就不信撬不开这些人的嘴：“秦兄，阿嫣，既然他们不想走，那我们何必陪他们在这儿消磨时间，我们走吧”，阿嫣正满山洞追逐火碟玩儿，听徐来说要走，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众人见他们真要走，顿时慌了，七嘴八舌的乱说一通，他们来梁府做事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大厦将倾，小命危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人心。

　　秦明道：“别急，一个一个来”。

　　徐来转而对阿嫣说道：“哥哥现在有事要忙，阿嫣在等哥哥一会儿”。

　　一个胖呼呼的家丁道：“今天，我们都在准备午饭，突然一队蒙面大汉闯了进来，他们把我们都抓了起来，就关在了这儿”，另一个家丁补充道：“小的还看到，一人拽着老爷的衣服说什么今天是他的忌日也是你的死期之类的话 ”。

　　徐来满意点点头：“好，很好，还有吗”，众人摇了摇头，徐来问出此行目的：“那阿青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个丫鬟暗暗瞟了几眼沉默不语的同伴道：“你们不敢说，我说，阿青姑娘是被害死的，是被老爷活活折磨死的”，有人打头，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另一个丫鬟附和道：“对，死的可惨了，我见着那尸体了，简直死不瞑目，很吓人的”，又有一家丁抢着说：“是啊，是啊，那天血流的床上地上到处都是”。

　　众人一时嚷嚷开来，秦明道：“安静，我且问你们，你们老爷为何娶阿青”。

　　一家丁忙道：“阿青姑娘是这方圆百里的美人，我们老爷垂涎美色已久，就用高额的彩礼娶了阿青姑娘”，一个上点年纪的妇人反驳道：“不对，你说的不对”，那家丁见有人反驳他，登时不服道：“怎么不对，我说的不对，那你说的就对了？，那你说说，我们大伙听听”，那妇人不甘示弱：“怎么了，我就知道，你说的就是不对”。

　　吵嚷声复起，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徐来道：“好了，他说的不对，那你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妇人面露得意：“我在梁府呆的时间最久，他们不知道的，我全知道，其实我们梁府和阿青姑娘的心上人赵相公有世仇”。

　　听到此处，徐来虽未窥的全貌，却已心中有数：“怎么说”。

　　妇人道：“在很久以前，那时梁府还未发达，赵家祖上和梁家祖上比邻而居，平时相处的也不错，就是有一天 ，这赵家祖上在自家门口捡了一小块碎玉”。

　　徐来猛然一惊，他突然有种预感：“碎玉，什么碎玉？”，妇人摇头：“那谁知道，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又没见过，都是听老辈人说的”，徐来道：“你继续，后来怎么样了”。

　　妇人绘声绘色的说道：“这赵家祖上捡了这块玉后，就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梁家祖上，这不说还好，一说这梁家祖上就眼红上了，你们说赵家祖上是不是犯傻，好好的，说这干什么呀，自己偷着乐，不好吗？”，众人深觉有理，竟不约而同点头。

　　早先反驳她的家丁像是听上了瘾，急不可耐道：“这后来呢”

　　妇人叹道：“这老话说的好：同时穷，享乐和，一穷一富长疖子，这梁家祖上居然起了贪念，居然趁夜半无人之际，翻墙去偷那块玉，只是这运气委实不好，半道竟被如厕的赵家祖上给逮了个正着，你说这巧不巧，赵家祖上一气之下竟要去报官，那梁家祖上就连忙跪下求对方饶了自己，赵家祖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下，一时不忍就把他放了，后来这梁家祖上深觉丢人，就连夜搬走了，自打那以后，这里的人就再也没有见过梁家人。”

　　“就这样，一直过了几十年后，那时两家都发达起来了，这梁家祖上才光宗耀祖的返乡了，却已是行将朽木，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只是这老爷子去世前还在惦记那块玉，交代后世子孙务必找到那块玉”。

　　徐来问：“那块玉一直在赵家吗”。

　　妇人答道：“是啊，本来老爷想趁着赵府落魄之时，趁机低价收回那块玉，可赵相公觉得那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说啥也不肯卖，两人几次交涉未果因此结仇，后来老爷得知这赵相公有一心上人就强娶了过来，借机报复赵相公”。

　　这时一个家丁哆哆嗦嗦举起手道：“我当时看到阿青姑娘胸口插着一把刀子，好像被、被剜掉了一块肉”，为力证此话的可信度，他指着旁边的家丁道：“他也看见了，我们去抬的尸体”，被点名的家丁道：“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你别害我”。

　　徐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懵懵懂懂听故事的阿嫣，淡淡说道：“一会儿，你们都可以走了，他留下”，那个“他”正是妄想明哲保身的家丁，被点名的家丁听到这话，惶恐道：“我说，我说，是，我也看到了，其实我还看到了老爷拿着一块肉给躺在病床上的老太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