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残阳》寒渊无渡

4、愿逐月华 多年后龙葵

　　多年后龙葵或许会发觉她的一生原是该从今时今日算起的。

　　在神界曾听闻陛下龙潜时与先火神旭凤、先水神锦觅之间颇多纠葛，以致怨怼数载，如今他三人相处融洽，看来陛下未及践祚，确确实实是“一切发生之前”了。先前为私情而负陛下知遇之恩，还未向陛下领罪，既是天赐良机，不若就此偿还，自然，也能离神树更近一些。只是陛下多疑，如何才能叫他相信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倒是怪了，身怀半心残魄的鬼魂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无论此人是善是恶，都绝不能任她去留，万一为祸人世，当是天界失职。只不过到底也是个姑娘，该如何安顿为宜？

　　龙葵和润玉本是各怀心思对着发呆，并无分毫旖旎，在旁人看来倒像眉眼含情、脉脉相诉。

　　“咳咳，既然姑娘没有大碍，还是尽快回家得好，听闻近日魔界凶兽作祟，吞吃生人，在此久留恐有性命之危。”旭凤本不欲开口，但又想着再不打断，只怕他俩要看到地老天荒去。

　　听到旭凤出声，二人方如梦初醒。

　　龙葵借润玉手臂站起身，盈盈下拜：“小女龙葵，在此谢过三位仙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有所需，全凭驱使。”

　　旭凤心知他们并未出手，是以不愿承情，谁知“免”字还未出口就被润玉打断：“若要你今后随侍左右，你也答应？”

　　天知道，润玉实则是想将这可能作乱的“恶鬼”扣在身边便于监视，可旭凤只当他兄长一霎间红鸾星动铁树开花，表情就越发促狭，又与锦觅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只差就地摆张桌子沏壶茶水等着看好戏。

　　龙葵正愁该找什么借口留下，毕竟“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之类的听起来未免太像碰瓷，润玉这话于她而言可谓瞌睡来了送枕头，真真的恰到好处。“答应，小女一言既出，绝无二话。更何况我本就孤苦无依，若得仙上照拂，当是龙葵的福气。”

　　她自认对日后的润玉还算了解，这般说辞定然另有深意，看来还得再添一把火，便是主动坦陈身份，摆明目的。“龙葵还有一事相求，不知仙上可否听我一言？”

　　旭凤闭口不言，连带把锦觅的嘴巴也捂得严实，只望莫要坏了他兄长的好事。

　　“但说无妨。”倒要看看你还有何等招数。

　　“龙葵在千年前就已身死，后来便一直寓身剑中，历尽千辛万苦跳入人世却因魂魄残缺不得转生，然苍天见怜，前日得以寻回半颗心，今日大难不死又遇见仙上，龙葵不敢欺瞒，惟愿尽此余生以报仙上，还请成全。”说完复又下拜，行姜国古礼。

　　话要说得诚恳，却不能太过详细，多说多错，万一陛下看出端倪，再做遮掩不迟。

　　“此事我已知晓，你跟着我便是，至于其他，我自有决断，你无需多虑。”润玉上下打量几眼，道她还算坦诚，却不知其中真假几分。

　　“谢过陛……仙上。”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客栈落脚吧。”他们在这条街上已经耽搁太久，行人方才散了七七八八，现在只余寥寥。又看旭凤眼带戏谑，免不了要做一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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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夜神殿下竟如此古道热肠，这出英雄救美演得当真得心应手，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从来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这带回来的还是个艳鬼，哎呀，大殿好生保重。”旭凤语罢装模作样一揖，尽是调笑之意。

　　“你既知她非常人，就该明白我留下她是何用意。这等鬼灵极易吸引怨气，断不能流落在外，一旦化为厉鬼又是一桩麻烦，不若我亲自看着，或许还能……”

　　他哥这公事公办的调子旭凤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只要话题一涉男女情，事，润玉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搬出水神长女坐镇，“知道知道，开个玩笑罢了，大殿心系六界，是苍生百姓之福。”

　　话是好话，却是怎么听怎么不正经，润玉一向拿他没办法，摇头轻笑给他续上一杯茶，重又商议穷奇潜逃一事。

　　这厢龙葵和锦觅倒很能玩到一处，不多时便熟稔得如同认识了半辈子。

　　“龙葵快别收拾了，过来尝尝，这葡萄干儿可好吃了，甜得很！”

　　龙葵刚整理完润玉的房间，一出门就看到锦觅捧着一盘子葡萄干招呼她，忙应了几声，疾步走过去。

　　不得不说，锦觅真是自来熟，她们今日才相识，就愣是从花界趣事聊到了天界秘辛，还要刨根问底把她的家世经历拷问得一清二楚。这么活泼的姑娘放在身边，怕是有得火神受的，也不知后来有何曲折，传闻中的水神总是为人冷淡，美丽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