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给月光》傲秋思

5、我好失望，真的

　　校门口

　　张波进门卫室打卡，苏霂站在校门口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台阶。暗处有一个人影闪过，接着江铮出现在她面前，他应该等了挺久的。

　　看见苏霂出来了，江铮手忙脚乱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拉好书包拉链，还不忘抬头端详苏霂。但少女本就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眸，在黑夜的衬托下，更是漆黑的不见底。江铮看不出她的表情，更看不透她的心情。

　　“你没事吧？”

　　“.....”

　　苏霂没理他。依旧是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她脚下的动作，像是压根没看见眼前这个高大的快要遮住自己的身影。

　　见苏霂不说话，江铮俯下身，对上了少女的视线。借着路灯，江铮看清了苏霂略微泛红的眼角。

　　“你哭了啊？”

　　“没有！”

　　江铮看她反应很大，脸上有些慌张。抬手挠了挠头，紧张得一时想不到说什么。

　　“哎哟，好好好，没有，没有行了吧。”

　　“那现在，张波要送你回家啊？”

　　“嗯。”带着一丝鼻音...

　　“我会想办法跟他说清楚的，别担心。”

　　“可能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但是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

　　还没等少年把话说完，张波从侧门出来，头也没回。

　　“走吧，这么晚了等你回家，我也要回去吃饭的啊，快点。”

　　苏霂低着头，调整了背带，跟在张波后面上了车。

　　江铮看着苏霂一副哀怨忧愁的样子，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跨上一旁的扫码单车，书包松松垮垮的趴在少年的背上，跟着少年一起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城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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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有些堵车，车速变慢了。张波摇下窗，点了一根烟，眼神四处飘着，看见了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塔思芙，新开的。”

　　苏霂的视线随之转向路边的一家甜品店，独立店面，没有和其他店铺开在一起，店里灯光开得很足，透亮得好似白昼。

　　苏霂没做声，每天上下学公交车都会在附近一个站点停下，新开的这家店她早就注意到了。正打算礼拜五放学早，去试试。

　　“你应该没吃过吧，下次叫你妈买给你尝尝。”

　　苏霂感到很迷惑，也听不出张波话里话外的意思，但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总觉得不太对，于是依旧不做声。

　　没几分钟张波有电话进来了，张波一手开车，一手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电话不知道有没有打开免提，通话内容苏霂却听到了三两句。

　　“喂，啥事情啊？我现在在送一个学生回家。”

　　“哦哟，那你多久回来啊，家里饭菜都要冷掉了哇。”

　　“没事，快了呀，要么这样，别等我了好哇。你们先吃。”

　　“什么学生啊，回家还要老师送啊，真是的，一天天不够麻烦的。”

　　“当老师嘛，是这样的咯，希望自己的学生好呀。”

　　一旁那没有躯体的苏霂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听不下去了。只觉得反胃，张波可能是人民教师这个职业当久了，还真有些光荣的归属感。

　　好老师真的会收钱帮新生走后门吗，又或者随意动手打人。他这几年来骂过苏霂最难听的话，苏霂已经不想去回忆了，那无疑是把自己的自尊心受挫的过往再剖析一遍。

　　她看着年少的自己将视线转向车窗外，车已经从车水马龙的城区驶向城郊，车窗外此刻的场景不知为何在苏霂眼里像极了她最喜欢的恐怖片《鬼水怪谈》中母亲带着女儿从城市搬到郊区旧公寓的那段车程。

　　慢慢从靠近未知的过程总是难熬的，苏霂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张波，攥在手里的校服衣角已经被汗水沁得湿漉漉，再三犹豫后还是开了口。

　　“老师，前面可以停了。”

　　张波看了一眼，现在还在大路。

　　“你靠边就行。”

　　苏霂心怀一丝侥幸，将自己的恐惧和慌张努力压了下去，平静地开口道。

　　“给你妈打电话，我再往前开一点。毕竟要跟你妈面对面聊聊，你说是吧？”

　　“用我的手机吧。”

　　张波从驾驶室伸过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苏霂有些心慌，她不知道现在的杨澜在做什么，方不方便接电话，最好是不方便。

　　手忙脚乱的情况下，居然不小心点了声音外放。

　　“天上的月亮....嘿嘿的醉了....痴情的花儿就这样.....”杨澜的手机铃声还是十年前的流行歌，她压根没空去改这些东西。苏霂此时尴尬地想要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比起尴尬更多的是紧张，张波应该是第一次见杨澜，平时家长会都是苏执去的。当然，杨澜知道了这事后果肯定很严重。

　　“嘟嘟——喂，你好。”一声熟悉的女声传了过来。

　　“喂，是张老师吗？”

　　“是苏霂出什么事了吗？”

　　“哦，苏霂妈妈，是这样的，我快到你们家了。在小路口，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杨澜放下手中的菜板，电话夹在肩膀和头中间。

　　“唉，好的，张老师我马上来。”

　　说罢，将手上的水尽数擦拭在围裙上，围裙也没来得及接下来，就匆匆下楼了。

　　张波将车停在路边，苏霂下了车，站在墙角，她很局促不安，那种感觉比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还难受。杨澜嘴上不说，但苏霂知道，她心里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骄傲。

　　苏霂小时候挺调皮捣蛋的，用苏执的一句来形容就是“一会儿没看见，指不定到那个角落使坏去了。”

　　苏霂才不管什么苏执怎么想，她只想让妈妈知道，自己才不是什么小混蛋。

　　还记得是幼儿园的那次演出，要去市里的中学表演元旦文艺汇演。老师在一群可爱机灵的小女孩中选了几个人参加表演。表演前一天晚上，有个小女孩摔跤了可能要去医院检查，也没法参加比赛了。

　　老师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玩积木的小孩，慢慢走了过去蹲下身。

　　“霂霂啊，你愿不愿帮老师一个忙。”

　　小女孩抬起头，一双明亮清澈的圆眼睛盯着她，随即点了点头。

　　“有个小蜜蜂可能没法上台了，你能代替一下吗？可以的话，今天晚上可能要回家练习一下哦。”

　　“好的，老师我回家会练习的。”

　　软软糯糯的声音认真又轻缓，一字一句的。

　　那次活动是苏霂最认真准备的了，本来苏执要去，苏霂硬是要闹着杨澜去。她想让杨澜看看，自己可以很棒，很棒。

　　表演当天杨澜有突发事件需要处理，但想起早上苏执千叮咛万嘱咐的事，于是拨通了小婉的号码。

　　“小婉，客户那边你帮我盯一下，苏霂这孩子非要闹着我去看什么文艺表演，还在市里我可能来回时间不够用。”

　　“行，你放心去吧，不去小苏霂可是会伤心的哦。”电话的最后以杨澜的笑声结尾。

　　s市的雨天公交不是很方便，杨澜干脆打了的，但暴雨才不是说停就停的，杨澜没带伞淋些雨，表演会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微微有些发冷。

　　台下，杨澜刚刚擦干净自己脸上的雨水，正整理自己鬓角凌乱的发丝。

　　“下一个节目，是萦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带来的舞蹈表演《小蜜蜂》。”

　　主持人退下台后，红幕后面涌出七八个小孩，着急忙慌地又是搬道具，又是整理衣服的，杨澜下意识去寻找苏霂的身影。

　　灯光一亮，欢快活泼的音乐从音响传出.....杨澜看着台上那个戴着蜜蜂头套从卡通挡板后面蹦出来的小孩。

　　她额角热的都是汗，发丝一撮一撮黏在一块，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其实杨澜不知道，苏霂表演时的余光都在她身上，她只是想让自己成为她的骄傲。时至今日苏霂现在回忆起当时还会有些激动，妈妈看见了自己最乖巧优秀的一面。

　　但现在可能全部要被毁掉了，杨澜会不会很失望、会不会很难过。

　　没等她想一会儿，一个急匆匆的女人出现在转弯角。发丝凌乱的垂在鬓角，额头上还布着密密的汗珠，可能是跑过来的路上出的汗。

　　“唉，你好张老师。”

　　张波看了看眼前这个人，发丝凌乱，看起来很狼狈，腰上还围着做饭的围裙。

　　他下意识的蹙了下眉。

　　“唉，苏霂妈妈你好。是这样的，苏霂最近学习情况不是太理想。今天她周测还作弊，被我抓了现行。”

　　苏霂听到这里，飘到张波面前瞪着张波，“我求了，你丫真是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好嘴。”张波自然是瞧不见她的，这个时空的人好像都看不见她。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重生还穿越，为什么自己会像个气体一样飘在空中看这年少的自己。

　　“啊…怎么会这样？苏霂你给我过来。”

　　杨澜一记眼神扫到墙角的小苏霂。

　　“哦，来了…”

　　“给张老师道歉！快点，你这孩子！”

　　苏霂不敢相信，杨澜竟然什么都没有问她，就叫她道歉。她眼神呆滞了一下，愣愣地走到张波面前。

　　低头，弯腰…

　　“张老师，对不起。”

　　许久后，她缓缓直起腰杆，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不是难过、烦躁和不安，倒好像是麻木，对一切都失望透顶的感觉。

　　张波笑得颤了颤身，“孩子嘛，多教育才是。苏霂妈妈你这是干嘛，用不着跟我道歉的。你回家再跟苏霂好好说说才对，实在跟不上就该补习功课了。”

　　说完，将自己肥胖的身子塞进迷你两厢车，接着汽车的尾灯消失在夜幕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黑夜又回归了漆黑寂静，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蝉鸣，黑夜总能吞噬一切怪异，掩盖角落里细小的痕迹，模糊了所有不论好坏，甚至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