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深藏鹿》夜深梦凉

11、橘州河（八） 我何来自信

　　北麓满目怒色，停至竹锡身前：“解释一下？”
　　明明能轻易逃脱，却非要跟咸鱼似的挂在那里？
　　竹锡缓缓起身：“加大胜算。”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北麓不由得掀起睫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
　　是因为笃定自己不会来吗？所以对他来说，他要无所不用其极，以致于凭一己之力能够捣毁这里。
　　北麓冷笑道：“你何来自信，我不会来？”
　　他第一次看到，竹锡神色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就连笑都凝固在嘴角，但这一抹迟疑太过短暂也太过轻微，让北麓都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他以为竹锡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竹锡轻笑了声。“那...武神大人，我何来自信，你会来？”
　　竹锡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些落寞，像是阳下的初雪，转瞬就会消散。
　　可就是这淡淡的声音，就像是一场急雨下在耳畔。
　　是啊，他何来自信，自己会来。
　　方才的问题真的好生可笑。
　　怎么会问出口的？
　　北麓也不知道。
　　自己似乎一直在恼着什么，可他不知道。
　　第一次相遇，自己的血液都像是沸腾起来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时起就失控了。
　　“......”
　　竹锡倒也没在那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偏头望去：“我的河神好友怕是快要爬起来了。”
　　涣俞方才生生接下了北麓十成的力道，在碎冰堆里缓了好半晌，才吐出郁结在胸口的一大团血：“不愧是天界武神啊，魔铠都能硬生生震碎。”
　　北麓将所有想法抛在脑后，将捆着人的残雪召至了身侧。
　　“怎么把这俩捆来了？”
　　“人质。”
　　“什么时候武神大人还会玩人质这一套了？”
　　北麓斜睨了竹锡一眼，似乎就不愿再多言了。
　　就在这时残雪柔软轻盈的飘带流转，终于将俩条小锦鲤的眼睛和嘴巴释放开来。
　　刚一放开，小锦便喊道：“主人，主人你没事吧！”
　　小鲤也面露急色：“主人，大业要紧，不用管我们的。”
　　“后退！”一侧的竹锡忙急声道，一把扯走了位于正中的残雪伞。
　　原本因被涣俞撞碎的冰柱碎片，此刻正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侵袭而来，将高台砸地稀碎。
　　被拉扯开的小锦小鲤脸色煞白，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拦路者，皆死。”涣俞站起身，魔气不断侵蚀着他的心智。深紫色的纹路沿着脖颈一路爬上了脸颊。
　　“有点麻烦了啊。”竹锡施咒悬在半空。
　　北麓挥袖让残雪将挂着的两个孩童移至较远的地方，而后召其到了身侧。
　　“北麓上神！”沈洺突然闪身到了门前，喊了声。
　　先前沈洺被安排在回廊等信号，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阵，殿内的巨响让他听得心惊肉跳的，便匆匆赶到了声源处。
　　北麓扭头道：“橘州河河神已入魔，不必留手。”
　　话音未落，残雪罡风四起，怒号着向浑身魔气的河神袭去，途径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吞入绞碎，化做点点粉末，飘散在空中。
　　涣俞勾了勾唇，竟抬手生挡住了这猛烈的一击。
　　沈洺瞪大了眼：“不...不是吧。毫发无损地接住了。”
　　“杀掉，都杀掉。”涣俞喃喃着，抬起汇聚着极强魔力的掌心，对准了面前的北麓。
　　北麓蹙了蹙眉，正欲召出结界，不料墨绿色的衣袍遮蔽住了他的视线，而后他听到那挨千刀的竹锡略带笑意的声音：“开结界这种事，还是交给我来吧。”
　　那股极强的魔力带着轰鸣的声响，脱离涣俞的掌心，飞速的与竹锡召开的结界碰撞在一起。
　　流金的结界与深紫的魔力交杂，照地四下亮如白昼，碰撞带来的气旋将落于地面的零星碎片以及无数冰凌，吹地四散开，撞在四周的墙面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沈洺被吹得衣袍翻飞，抬袖遮了遮眼睛。
　　“沈洺上神劝你小心一点碎片哦。”竹锡用一只手支撑着结界，一边用另一只手笑眯眯地冲沈洺挥了挥。
　　“要你管啊！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沈洺抬手召开结界，怒道。
　　涣俞像是分毫不会累似的，丝毫不间断地一下又一下地将魔力向结界释放。
　　北麓在一侧默不作声地将神力注入竹锡的结界中，微微掀起睫毛帘子，确定对方没有觉察后，不经意地，朝身旁的人瞥了一眼。
　　只见竹锡不动声色地单手拢了拢袖子，微蹙了一下眉。
　　他心觉，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家伙，看似轻松，其实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撑不了多久的。
　　可为何，只是入了魔道的河神，能有如此充沛的魔力，魔族想要快速提升魔力的方式，便是神明的神力，吞噬的神力越多，魔力就越强。
　　可何来如此多的神力，能让其吞噬吸收，源源不断的使用？
　　此刻的天界，晏清池。池内河水不断翻滚，就连游鱼都不见了踪影。
　　紫色的雾气氤氲开来，弥漫在池面，将池中船舫都笼罩起来，一入舫中的河神龙王，都被紫气吞噬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哀嚎。
　　司木阁彻底惊慌了起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司木阁怎么会有如此浓厚的魔气。”
　　“神力！神力源源不断的在流失！”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晏清池......迅速封闭晏清池和人界的通道。快快快！”
　　“没...没有...用，封闭不了！”
　　“阁主呢，快去叫阁主。”
　　“快啊，灵识传音给阁主啊！”
　　“灵识传音被阻断了！传不出去！”
　　“那就出去寻任何一个武神来，谁都好。以我们的神力是没法破解这个阵法的。”
　　“不行，出不去，被结界封住了！”
　　“合力打开啊！！！想想办法啊，要不然一定出大乱子。”
　　“大伙都安静，冷静下来。不要慌！”龙葵站在高耸的檐角喊道：“都离晏清池远些，小心不要被紫雾吞噬。”
　　这时阁内的上神哪里听的到别的话语，仍旧乱成一锅粥，甚至龙葵的声音都被盖了个彻底。
　　闺客沿砖瓦滑至龙葵身侧，轻拉了下龙葵的衣袖，缓声道：“竹锡上神...是不是，预见了什么？”
　　龙葵愣了愣，思绪流转了好一会，想起先前竹锡的行为，以及阁主在池边思虑好一会的事情：“我觉得，他已经知道会发生这么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