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树林 冷罚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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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仆从回到迟府，和父母亲报了平安以后，回到自己的屋子歇息。
不知怎么的，心下还有些兴奋，这么大的人了，不应该为这种小事激动才是，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为平定心思读了会书，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我借口内急，小跑着冲出房间，那两个仆从便也没有在意，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来到迟府围墙边，手脚并用姿势极不雅的翻过了围墙，总归是成功施行了偷溜计划。
身体果然太过孱弱了，只不过翻墙这个动作，便已经气喘吁吁，头晕眼花。
时间紧迫，顾不得身体的不适，我直奔那包子店而去……
这家包子店是附近唯一一家相对较偏僻的门店，约在这会面一时间不容易被人发觉。
莫青和秦歌早已在店里等候，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包子，面上笑得比蜜还甜。
“迟琴你总算来了，喏，给你个包子。”秦歌笑盈盈地递给我一个肉包。
古代人就是求实，看这包子便知道，大小都快赶上我的脑袋了。
我咬一口，味道还挺不错。“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吧？”莫青掏出一快白帕擦干净嘴，急道。
“气还没喘平呢，急什么。”我继续咬手里的包子。
莫青抓了抓他那头黑发，在原地焦躁地转来转去，转得我和秦歌头一阵发晕。“停下停下，莫青你转得我头发晕。”我道。
“你若再不走，我继续转！”他得逞一笑，无赖至极。
……我嘴角抽搐，为他无聊的举动感到无奈，但也只好跟着出发。
扬城三面环山，地形独特，风景秀美。
一路欣赏着扬城风光，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扬城北郊那片小树林里，其实说来这树林也没有什么特别，和所有我见过的林子相差无二。可是对这两个小孩来说，好象特别新奇。
莫青在树林间穿梭奔跑，一双桃花眼笑得流光溢采，看得我更是头晕目眩；而秦歌则执着于她的小兔子，正蹲在地上和相距三十多米远的兔子大眼瞪小眼，生怕惊扰了兔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靠坐在一棵树边，感受着从树叶缝隙中倾泻而下的阳光，好不惬意。
年轻真好啊……眯起双眼，用手接住那星点光斑，林间带着青草香气的风吹过发隙，轻快舒缓，我几乎舒适得欲入梦境。
“请不要哀伤，我会当你是偶像
你要别人怜爱，请安装一个药箱
做什么也好，别为着得到赞赏
你要强壮到底，再去替对方设想
啦啦啦……慰藉自己。开心的东西要专心记起
啦拉啦……爱护自己，是地上拾到的真理……”
轻轻哼唱道，感受唇齿间字句的悠闲。这首歌是我前世最喜欢听的歌《给自己的情书》，没缘由地突然想唱，于是就唱了。
心底那已经沉淀许久的哀伤又被掘起，顺着这歌声倾倒而出，再不复存在……
没人能听到我的歌声，因为这首歌仅仅唱给那过去的自己……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两个小孩在这片浅林玩倦了，便想深入到树林内部去玩耍。我本懒得动，无奈莫青又使出那招转动大法，只得跟从。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发密集，走到最后，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头顶聚拢的树冠像一个屏障，把我们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不知怎地，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给气氛平添出一抹阴森。
秦歌打了个寒噤，缩到了我身后去，一只手紧紧拽着我的袖子。
不对劲，太过安静了……
空气像是沉淀下来，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一种奇异而轻微的声响由远至近，猛的回头，竟看见了一只全身灰白的狼！
这狼前肢像是负了很重的伤，血肉模糊，在离我们不远出喘着粗气，眼神凶残冷洌。
全身寒毛都被惊起，喉咙倏地发紧，一滴冷汗从鬓角缓缓滑过脸颊……秦歌早以吓得哭出声来，在我和莫青身后发着抖。
这虽然是一只受了伤的狼，但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对抗！这……该怎么办……！
紧咬牙关，逼迫自己与那狼对视，此时若是输了气势，那狼必会攻击我们！背后冷汗早已湿透重衫，不料头晕的感觉忽然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我身体忍不住轻轻一颤。
不……不好！
“嗷——！”那狼嘶吼着冲过来，只觉眼前一阵狂风卷过，便被扑倒在地，它一双利爪深划肩胛，顿时血流如注。
由于前肢负伤过重，灰狼扑倒我后来不及站稳，顺势重重跌在地上，我赶忙站起，大叫：“莫青！快带着琴歌跑出去！！”嘴唇早已撞破，说话之间剧烈疼痛。
莫青吓得忘记如何言语，颤抖着嘴唇后退，蹲下身搬起边上的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朝那狼的头部猛砸过去！
灰狼左目被石头狠击，惨嘶一声，刹时血花迸出，灰白的眼珠和着鲜血被砸成碎片喷洒在地上，惨不忍睹。莫青被眼前景象激得大叫一声，再没有力气支撑身体，跌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妈的！你这个白痴，快站起来！！！”已经顾不得怪他擅自出击，朝他大吼。
现在已经完全惹怒了这只灰狼，逃跑再无机会！可恶！都是我的错！是我同意让他们来这片树林，所以一切后果都应该我来承担！
即使今天拼了命，也要保全莫青和秦歌！
眼看那灰狼狂怒的朝莫青冲去，将要咬上莫青的颈项，我再顾不得其他，使出全身力气撞向灰狼——
灰狼无法借力，被我这硬生生一撞，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撞上了莫青身旁的树。
经我一击，此时的灰狼疯狂至极，怒吼着，瞪着血红的眼睛，目眦尽裂，那只被砸的眼眶黑洞洞的，狰狞恐怖。
“嗷！！”一声冲破天际的悲嘶，那狼再次朝我扑了过来。我连滚带爬的逃过一次又一次的扑击，手掌被划得血肉模糊，衣裳已被咬得破碎不堪。
激烈闪躲之中，莫青低声痛哭的声音传来：“迟琴……对不起……”
该死的，难道今天我们都要葬身在这里了么！
不！好不容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
狠咬着唇，我不再闪躲，迎面向着那狼狂奔而去，我，绝对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力量，我居然挡下灰狼的冲击，死命抱住它，一口重重咬在它的脖颈上。血腥喂溢满口腔，胃部做出了剧烈的反抗，强压下呕吐的感觉，紧咬着不松口。
灰狼疯狂地摇动着身躯，想把我甩下来，口里发着呜呜低吼，我头晕目眩，强迫口腔加大了力度，只听得那狼痛嘶一声，摇动更加猛烈。
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的！
面前的世界一阵旋转，猩红布满视线……
“迟少爷！”一声惊吼传来，接着只听身下传来胫骨碎裂的声音，世界倏地安静了下来……
再没有力气支撑着自己，我从狼背上滚落而下。
……
模糊之中，看见那两个熟悉地仆从，朝我奔来，两张嘴巴开开合合，我却听不到他们的言语……
只剩心跳的声响，在我的世界不停的循环着……一片黑幕压下，失去了知觉……
荒凉，举目皆是灰冷的颜色。
是谁，能点亮那缤纷的华彩。
隔岸，那是寂寞孤独的身影。
稚苗，任人忽略勃发的生机。
泪滴，洒落一地屈辱的不甘。
岁月，朝幕艰辛含恨的努力。
结局，最终将见证我的风发。
……
是谁……在歌唱……那模糊的背影，我想看得更清楚……
睁大了眼睛，那人的身影却消失再了风中。漫长的追寻，渴望，黑暗却再度降临……
一张梨花带雨的秀美脸庞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正觉得面熟，就听那面庞的主人哭诉出来：“琴儿醒了……大夫……大夫！”
……我现在在哪里？头部得得难以忍受，无法思考。
微微一动身子，全身泛起剧烈的疼痛，我不禁低哼了一声。模糊之中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覆上额头，来不及看清来人，疲累和疼痛就猛的侵袭而来，迫使我又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周身被上好的纱布包裹起来，只余一段完好的手臂没有被包扎，活像个木乃伊。询问床边上站着的那个丫鬟，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没想到我居然昏迷了二天。那天两个仆从见我久久没有回房，便前去寻找，结果发现我竟早已不在府里。急忙禀告了父母亲，母亲吓坏了，生怕是仇家把我掳了去，于是发动迟府上下全城搜寻我的行踪。最终还是被那两个仆从发现，在我抱着狼的时候及时用刀斩死那狼，才解除了危难。事后带回家里，母亲见我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的样子，当场晕倒在地。醒来之后不吃不睡守在我身边，总算等到我苏醒了，这才放下心来去休息。
现在回想我在和那狼搏斗时的场景，真觉得不可思议，隐隐还有些……恐惧。
也不知道莫青和秦歌怎么样了，见了那样血腥的场面，希望他们不要太受刺激才好。我叹一口气，那狼与我战得凄惨，连我都不忍回首，更不要说他们了。
正思考着，紫檀祥云门突然被推开。室外的阳光争先涌入室内，一个人影就站在大片的阳光之下，定定的对着我。
空气中泛着冷香，淡淡的，沉淀下来。
“起来。”那人影开口说道。
待双眼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那人影之后，我怔愣住了，不知做何反应才是。
站在门口的，正是我的父亲。
见我没有动静，父亲走上前来，蛮横的抓起我的手腕，居然硬生生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
“啊！”身子重重跌在地上，痛出我一头冷汗。
“干什么啊！”我不顾父子礼仪，冲他怒吼道。
他是疯子吗！我正受着伤，经这么一摔，身上的结痂的伤口又都裂了开来，痛死我了！妈的！！
“做什么？”他阴冷着一张脸，不怒反笑：“问我做什么？哈，你又做什么？独自跑去深林冒险，还同狼搏斗，你可真厉害。”
“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我正在气头上，便大声顶撞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那两个仆从，你早已去了这条性命！！”他也怒了，抓着我手腕的手指又用力了三分。
我又有什么办法，如果不和那狼搏斗，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这个神经病……不顾当时状况就来训斥我……可恶！
心下有些委屈，我撇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在压抑着怒火。“你这番举动，如何对得起我和你母亲。”
“……”我继续沉默。
对不起归对不起，可是他也不能这样过分地对待我！我……好歹是他儿子啊！
正僵持着，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母亲面色匆匆的走了进来。见到我和父亲这般对峙，眼泪再也止不住。
“迟风，你这是做什么呀……琴儿他全身是伤……”愤愤扯开父亲抓着我的手，将我抱在怀里，边哭边道，语气中尽是满满的心疼。
父亲冷冷盯着我，我也不甘示弱的瞪过去。“水儿，这事你就别管了。今天若不给这不肖子一个教训，我便不再叫迟风。”
“迟风！琴儿都伤成这样了！”母亲搂紧了我道。
父亲走近，面上像结了一层霜，将手再度牢牢抓住我的手腕，“水儿，你先让开。”
“不……”母亲哭成了泪人，一句话也难说完整。我夹在他们之间，心中酸楚无比。这样一个父亲，也真刻薄严肃得让人敬佩……
思绪渐渐冷静下来，母亲为了我没日没夜的陪伴，我还让她这般难过，是我的错。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虽然不愿……但还是接受父亲对我的教训为好。
叹一口气，轻声对母亲说：“母亲，这件事全是琴儿的错。父亲也是为了琴儿好，你莫要再哭了。”
母亲听了这话，更加难过，但还是放开搂紧我的手，幽怨的看着父亲，眼泪不停从白皙面庞上滚落，让人甚是疼惜。
“水儿，你去休息吧。”父亲拉起我，留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外。
他一双手，在这微热夏日的午后里却凉得惊人。我抬头看他，读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真绝情呵！我嘴角扯开一个嘲讽的笑，跟随在他身后。
一路忍受着全身针扎般密集的疼痛，我始终咬牙不做声，活活痛出了一头冷汗。最后终于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才结束了这段酷刑般的路程。
父亲推开门，屋内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鼻而来，仔细打量这屋子，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间摆放着许多灵位的祠堂。
“你若死了，真正对不起的是迟家的列祖列宗。”父亲转过身来，松开了我的手。“你现在便进去，对他们忏悔你的行为。”
……这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惩罚。
我艰难抬脚步入，走到那屋子中央。正对着那些牌位，咬牙耐住疼痛跪了下来。
虽然心底依旧不甘被惩罚，但是为了母亲，我尚且忍了，只是这个父亲，我真算是看透了，好一个冷面无情的人！
“你恨父亲也罢，这惩罚是一定要有的。”父亲站在屋外，长长的影子投射进来，更显得冷酷。
“哼……惩罚也要依情况而定。”我不去看他，道。
经我这么一顶撞，父亲刚刚消退少许的怒气又勃发了。“迟琴，这可是你该对为父说话的态度！”
“您还记得您是我父亲啊。”我冷笑。
“好……你很好！”他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你就跪在这里吧，今晚绝不要想吃晚饭！”说罢狠狠关上屋门，拂袖而去。
不吃便不吃，我还不信我一顿不吃就会饿死！
直直跪在地上，心下却越想越委屈。
可恶！用力用手捶向地面，我好不甘！明明错不全在于我，我好歹也有献身为救别人的功劳吧，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全身负伤的我！
我万分期待的父爱……为什么会这样……
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我挺直了身子，挥去脑中的思绪。
才不是……因为在乎这父爱才气愤的……才不是……我怎么会因为这个而气出眼泪，妈的，太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