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订琴 红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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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夫子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分别教授知识。因材施教，我们也学得很快。其间莫青很少再捣乱，似乎是认真了起来。
我特别要求夫子多教授我修身得内力，以便于日后学习心法。
三天课程很快过去，我所期待的定琴之日，终于来到了。
这天母亲特地要我穿上她亲手为我做的素白衣裳，我从了她的意愿，不料她得寸进尺，要求为我梳发，在我耳边用白色丝带缠了一个小辫。
站在铜镜前，我面部止不住抽搐。本想坚定拒绝这副愚蠢的扮相，可是话一出口，看到母亲泪眼盈盈将哭未哭的样子，只好无奈的打消了念头。
这下本来就没几分英气的我，更像是一个粉雕玉琢女孩了，就连随我一同去订琴的书童，看见我这副打扮都红了脸，就我估计，八成是憋笑给憋的。
罢罢罢，男子汉大丈夫本该不拘小节！
坐在马车里，一边别扭的扯着自己耳边的小辫（哎，我还是很在意啊），一边听着书童介绍关家。
“关家以造琴闻名，众多文人雅士之琴，皆出于关家。而迟家世代皆在关家订琴，常给关家以关照，故两家关系良好……”
“……关家现在已经很少再有订琴的业务，只卖成品琴。惟独迟家和另一些皇室贵族，才有机会定琴。”
书童这通话，让我想起前世那个时代里，似乎也有一些著名的造琴世家。就拿唐代来说，制琴高手众多，除雷氏家族（雷威、雷霄、雷文、雷珏、雷远一）外，文献记载的名家尚有张越、郭高、沈镣等。
颠簸了许久，终于来到扬城南边的关家琴阁了。下了马车，便有一身穿青色素衫的男子走上前来接应。
见这男子虽貌不惊人，但是气质温雅，想来也是一个关家弄琴人了。
随这男子来到琴阁内，只见琴阁布置沉稳，家具皆是厚重一类色调，门边摆放着两尊大香鼎，燃着檀香，不浓不淡。
七旋八拐，终于在一个宽阔的房间停下。房间内早以有一老者等候，他须发皆白，却是精神抖擞。身后是排着一列列木桌，桌上安置着一些未制成成品的上好木类。
我与书童一同行过礼，被那老者带到第一个木桌前，听他讲解道：“迟少爷，你们今日的主要目的，就是挑选琴板和一些主要附件。这木桌上，都是些佳品良木，迟少爷若是挑中了哪种木材，可告诉老生。”
木材方面我倒是没有什么研究，也不知道什么木材对琴来说最好。不过既然关家都选出这些木材都放在这了，想必都是可以制成好琴的吧。再说了，我现在在他们眼力不过一个四岁小孩，他们也应该会为事先为我打点好相关事宜。
我走在前面，览过一块块木材。其实每块木材都不错，但没有哪种特别让我惊艳，一时间难以抉择。
“关老爷，有事禀报。”正在我沉吟犹豫之时，门外一个声音响起。
关老爷对我们点了个头，示意我们自便，自己走到那个家丁面前低语：“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贵客走了再禀告么。”
虽然声音低沉，音量也不大，但是偏偏我这耳朵生来就灵敏，一字不漏的听全了。
那家丁一鞠躬，回道：“仆之所以来打扰，是万不得以，还望老爷恕罪。”
“说。”那关老爷回头看了看我，我马上假装仍在仔细挑选木材，耳朵却不放过他们一字一句。听这话的势头，必定是有什么好戏将开场了。
我可是闲的慌呢，重生一次，过小孩的生活过得无聊，也想找点有趣的事情打发打发。
“回老爷，凤少爷他……”那家丁面上一窘，看了我们一眼，压低声音：“凤少爷晨时离家，仆派了凤少爷的贴身仆从跟踪，刚才仆从回来禀报，说……凤少爷竟又去了那家……青楼。”
这也真是件糗事，关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名声清正，一个少爷居然去烟花之地。虽然不知道那凤少爷是何人，不过从这事来看，定是个顽劣少年了。”
那关老爷胡子气得一撇，低喝：“这个不肖孙儿，尽往关家脸上抹黑，你快快派人去把他给我抓回来！！”那仆从点头遵从，匆匆离去。
关老爷平复了气息，回到我身边来，我抬头看向他，他的面上一派慈祥温和，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
“迟小公子，还没有挑好吗？”他见我看他，更是柔和了脸色。
点头称是，继续在木桌之间走动。嘴上漫不经心的提起：“听说关爷爷您有一个孙子岁数和琴儿一般大，可以请关爷爷告诉琴儿他的名字吗？改天琴儿可以找他玩耍呢。”语气中尽是童真。
他脸一僵，还是温和的笑笑：“我那孙儿关潼凤，淘气的很，琴少爷还是莫亲近的好。”
关潼凤？名字倒是不错，今天记下了，改天会一会，看看这古代小孩到底一副什么面目。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认真挑选起木材来。陪伴我这一生的琴材，可怠慢不得。
走到了房间的尽头，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木材，我有些失望，本想转身再挑一遍，却瞟见了眼角下一块木材，漆黑无比，让我眼前一亮。
这种黑，幽深如一潭乌墨，正合我意。
“关爷爷，这是何种木材？”将手按在其上，指间传来丝丝凉意。
“这是乌木，也是迟风大人制琴所用过的。”
迟风……父亲啊……
难道这个身体里还继承了父亲的审美观不成，我笑了一笑。这真算是一种父子之间的默契啊。
这块乌木，也算与我有缘，我要了。
“那琴儿就要这块乌木了，劳烦关爷爷。”
接下来挑选了轸、穗等配件，轸选用白玉石，而穗选用红色流苏。至于琴板的样式，选择了正合式。
这个时代让我觉得分外有趣，明明历史与我前世的时代不同，但是古琴在这里的样式和各个部件的名称，都是一模一样的。连琴弦都是宫、商、角、徵、羽、少宫、少商。不过后两根弦少宫和少商不是文王武王所添加的就是了。
置办好了一切，只要等一个月以后再来取便是。看来接下来这一个月，我都要在期盼和兴奋中度过了。我的正合乌木古琴啊……一想到能拥有琴，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难得有这样的好心情，真不想就马上回家，不如趁着今天这点剩下的时间，散散步好了。
吩咐书童先回迟府，两个僵硬冷漠如木头的随从不肯离开，我只好让他们远远跟着，出了关家大门。
扬城毕竟是都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我天生喜静，便没有去那熙攘的街市，而取幽静的小巷走。
小巷潮湿，墙上覆着薄薄青苔，偶有绿色的小草生从夹缝中探出头来，给这小巷平添了一抹生机。
远远看见小巷那头有几个穿着布衣的小孩玩耍，他们跑跑跳跳，乐不可支。
就这样望着他们，我停下了脚步，嘴角不自觉地上翘。不知道是否是小孩子天性使然，他们身上天生就有一种能力，可以营造出感染他人的幸福氛围。
闭上眼呼吸了一口小巷内特有的，微微潮湿却清新的空气，心下满是怡然。
抬头一看，见有个小男孩坐在不远处的墙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群玩乐着的小孩。他一身火红衣裳，右耳一边的头发扎成一支细小的麻花辫垂在脸颊边，粉白的耳垂戴着一个黑色耳环。眼睛细长像是丹凤眼，眉头紧皱，一张小脸上难掩寂寞的神色。
他是个特别突兀的存在，与小巷格格不入。从他衣服的衣着来看，明显不是巷子里的居民，家境应该很不错。但只是在这里坐着，不下去和那些孩子们玩，莫不是寂寞惯了，忘记了如何交流？
还记得前世幼时，有一个小孩住在我家隔壁，他的父母常年在外，一年中很少回来几次。小孩的起居都是由她聋哑的婆婆照顾，从小缺少关爱，变得封闭不爱与外人相处。还记得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冷漠得让人心疼的样子。受了伤受了委屈，从不与外人讲，最终过于自闭抑郁，选择了自杀。
哎，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忍不住的叹息。
既然没有时间好好爱自己的孩子，那么为什么还要让他们诞生。一个孩子最需要的是关爱，而不是所谓富裕幸福的环境。
看着这小男孩倔强得有些委屈的眼神，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手里好似有什么东西，低头细看，原来是一个装了酥糖的纸包，是刚才书童走时留给我的。说是让我在回去的路上当零嘴吃。
不如，就给这个小孩好了。
我刚走上前去，他马上用警觉的看向我。嘴唇抿得死紧，眼神内却充满了想要被亲近的渴望。这样的小孩，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样的经历，变得如此敏感孤僻。
把手举到他身下，摊开手掌现出那个纸包。
“给你。”我扬了扬下巴，冲他展开一个自认为温暖的微笑，
他身后大片的阳光灿烂得眩目，逆着光的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小小身躯微微一颤，便没了动静。
我们这样僵持了许久，举着的手都发酸了，我尴尬一笑，正想把手收回，不料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朝我的手抓过来，蛮横地取走了手心的纸包。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丢下一声冷哼，跳下墙头消失不见。身后那两个仆从随即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检查起我的手，生怕有了什么伤势。
……我呆愣在原地，手上淡淡的疼传来，好似还带有那男孩手指微热的温度。
不知道那个小孩是生得怎样的心思，这般用力，我的手心都被他抓出了几道红印子。
“我们回府吧。”我无奈的笑笑，吩咐道。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
在迟府门前，我居然看见了秦歌和莫青。
那莫青鬼鬼祟祟躲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后面，露出半个脸来，看见我赶忙跳了出来。
我抚额低叹……这两个小孩真是有精力啊……
“迟琴迟琴！”他们俩眉开眼笑的冲上前，表情神似那窥见了巨款的小偷。我只好停下脚步，再叹一口气。
莫青不理会我的臭脸，眼珠一转说：“你先谴那两个仆从站到石狮子后面，我们有秘密要告诉你。”口气要多神秘有多神秘。我只好遵从他的意思，叫那两个仆从去石狮子后面站着，看他们两张冷脸和那石狮子交相辉映，我一口气差点给笑岔了。
“莫大公子，有何贵干？”掩去笑意，半讽刺的问。
“我就长话短说了，”莫青瞥了瞥那两个仆从，“今早我和秦歌扬城北的墨轩阁置办四宝，发现了一个绝好的地方！扬城北边界居然还有个小树林！”
瞧他那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越发像狐狸了。
“然后呢？”
“不如我们一起去那树林一探究竟吧？”莫青压低了声音。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回答什么好。小时候的我，也喜欢和我的那些朋友们去钻庭院里半大不小的林子，探险作乐。
现在已经长大，自是没有这份好奇心了。可是莫青他们，生活在名门世家，难有这样的机会……
“我不去可以吗？”经过几天的相处，我们已经熟络，相互之间也不再用尊称。
莫青和秦歌的脸马上塌了下来，莫青愤愤道：“你若不去，就我和秦歌两个人，做什么也玩不起来啊！！”
秦歌附和：“迟琴，听说林子里有好多小兔子呢，秦歌好想好想同小兔子玩耍，你就去嘛……”
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了陪他们一起去,毕竟让两个小孩单独去树林里，没有一个大人陪伴，迷路之类的问题也不好解决。
“那好吧，我先告知父亲一声。”话音刚落，莫青就急了：“可别啊，若是你父亲知道了，肯定会通知我们两家，秦歌她母亲可疼她了，从不让她单独出行不带仆从，这样一来，带上一群仆从，我们也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说的也是，“那该如何是好？那两个仆从还在那站着呢，总不能现在就去吧！”秦歌抢先问。
“这般，迟琴你先回家去，一个时辰以后再偷溜出来。”
这莫青鬼的很，罢，我也好好放任一次，当一回小孩。
“好吧，一个时辰以后我们在附近那间的包子店会面好了。”我答应。
他们见我同意，欢呼雀跃，莫青反应更甚，冲上前来一把抱住我跳啊跳啊……
再次扶额，我对这两个小孩真是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订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