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断谷 变故尹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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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酸麻的腿，朝桌子挪去。颤抖着手掌，想拿起酒杯，可双手怎么也不听使唤。
酒杯应声而碎，在地上绽开冷清的花朵。
“迟琴？”突然传来声音，我止不住惊恐地朝门口看去。
……原来是莫青，他手里拎着一串东西，倚在门边看我。
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混合着期盼的恐惧是为了什么，是怕来人看到了我那背德的一幕，还是以为那是父亲所以期待着……
蹲下身来装作拾捡酒杯的碎片，偷偷擦去眼角边的湿润，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跨过门槛，走到我面前细细看了我一会。
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向他。
“迟琴，你怎么怪怪的……脸色好难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曲身单膝跪地的平视着我。“怎么了？”
我扯动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这个时候，心里是分外想找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的……可是这样的事情……叹一口气，我站起身来将碎片扔进了竹篓里，又一次地避开他的目光。
“和你父亲闹别扭了么？”
……若是闹别扭，还比现在这样的状况更好些。
他不善罢甘休，走上前来，嘴里道着让我心烦意乱的言语：“迟琴，你父亲这人，越亲近越是给你伤害，你还是离得远些……”
话音未落，就被我重重一拍桌面给打断了。
“莫青，我待你是兄弟，你却这样对我父亲说三道四！”心下烦闷，我不顾他情面脱口而出。
父亲是我心里最特别的那个角色，他对我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他一个旁人，还没有资格这样说父亲！
他一愣，桃花眼霎时黯然失色。
……
我自觉有些过分，却又没那个心情道歉，于是就转身收拾起桌上的酒具来。
“迟琴，我没那个意思……”他声音涩涩的，像是受了巨大打击一般。
我颓然坐在椅上，手撑着额头止不住的疲倦。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实在没有余暇再去顾及他的感受。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彼此都没有说话。
他僵硬地扯开了嘴角，将手里拎着的一捆纸包放在了桌子上，脚步有些虚浮。“你上次说想吃肉包子，我今天突然记起就去山下买来，怕路上冷了，还特地又给包了一层纸。”
我盯着那个被包得笨头笨脑的纸包，眼眶莫名地发酸。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难过的时候，别人再怎么伤害也是麻木，但只要一对你温柔，就变得愈发脆弱。
见我不语，他也不再说什么，缓缓走出了竹屋。
屋内只余满满静默。
许久，我抽出一个纸包，慢慢的打开。
一个白胖胖的包子躺在纸包内，隐隐还冒着热气。
我那日只不过随口一提那童年的包子店，他居然惦记在心里……
张开嘴咬下，嘴里充斥着那浓浓肉香。
眼睛像是被什么模糊了，我再难看清楚木桌上细腻的纹路。
三天以后。
父亲和莫青都没有再来，这几天里，只有吃饭时刻才有迟府的仆从来送食，再没有其他人到访。不过这样的境地，也让我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此刻的我独坐在房中，出神地望着窗外。
我和父亲的关系……到底要怎么办才好？想起那天醉酒后他的表情，那么冰冷……
不禁叹了口气，苦恼地拨了拨琴弦。
同时心下又有种莫名的不安，渐渐扩大着。
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必须去找一趟父亲，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一瞬间的冲动，我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而去。
可是走到一半却又定住了，我这么去，能说些什么呢……
就说那天都是误会好了，我只是一时的糊涂，喝醉酒就把父亲给当做黄花大姑娘亲了……
这样能行吗……
算了，管他如何，先见到父亲再说……
这迟府离延葶山尚有一段距离，我下了山后只好徒步走去。
沿途有许多将桌席摆在路上的酒家，那些客人们热火朝天地聊着天，所以我一路上听了许多杂言碎语，笼统得出几个消息。
圣上身边的一个小侍卫，近日被查出犯了重罪。据说此事牵连朝廷中众多的重臣大将，致使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因为圣上强行压下了这一事，在暗中秘密调查，所以众臣又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人自危。
另外还有些八卦，据说什么肖将军从青楼收了个男宠，夜夜笙歌纵情声色，一连三日未上朝议事。
终于到了迟府，门口站着的侍卫均不识得我的身份，将我拦在门外。
本想让他们通报父亲，可他们却说什么迟老爷有令，任何人也不得进入迟府。
我顿时觉得有些蹊跷，难道父亲知道我要来，所以特意下这样的命令？
想想又作罢，父亲不可能单为我一人兴师动众的……
也管不得那么多，我离开了迟府正门，走到以前曾经翻墙而出的那块偏僻角落，运起轻功迅速飞过，落地无声。
和莫青待久了，常年和他追逐打闹，所以轻功练得也分外好。
想到莫青，心中又是一愁……
今天的迟府内部分外冷清，可以说是外紧内疏，在府里走了好久，居然不见一个仆从。
太奇怪了，难道父亲把所有仆从都遣散了？
怀着满腹的疑问，悄悄来到父亲所在的庭院。庭院内的青竹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再没有了当初的风韵。父亲屋外竟然也没有侍卫，门户大开，从远处就能看见父亲背门而立，一身白衣带着些冷落僵硬。
轻轻走近，步若竹叶落地无声。
站在父亲身后，呼吸由于紧张有些急促。
可是他并没有觉察我的来到，只是呆呆拿着一张信筏，一双手好似还在微微颤抖。近身便发现，他的气息极不稳，慌乱不已。
那信筏上有几行潦草小字，像是情急之下胡乱写出的。
吴随已入狱，圣……
不等我继续看下去，父亲就发觉了身后有人的气息，猛的转过身来，将信筏藏在了身后。一只手掌已然做运功出击之态……
看见是我，他硬生收回了攻势，眼中的波涛涌动，让我一时手足无措。
为什么这么慌乱，是因为那张信筏么？连我的来到都没有觉察，可见父亲的心神已经完全散乱了。
“你来干什么！”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额上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我……”张了张口，对上他凛冽的视线，却哽塞得什么也说不出。
他皱紧了眉头，匆匆往窗外瞥了一眼，神色染了三分焦急。随即又看向我，欣长的身躯竟有些不稳。
忽然伸出了手，狠狠将我推离：“给我滚出去！”
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我被推得退后两步，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为什么……
“父亲！”我不顾心底传来的刺痛，委屈的朝他喊。
“不要叫我父亲！滚出去！”他又推了我一把，力道大得惊人。“我迟风没有你这个儿子！”
父亲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那个吻，他厌恶那个吻到了这样的地步？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一滴温热滑下脸颊，我动也不动的盯着他，任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他，如此决绝。
他不再看我，转身将门重重关上，将我隔绝在了屋外。
我默默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珠，咬着下唇，心不停绞痛着。
我迟风没有你这个儿子……
父亲，你就这么讨厌我？
再不能忍受这样的疼痛，我逃离了这个令我痛苦的地方。
疯狂地不停向前奔跑，没有用上轻功，就这样一直跑着跑着，直至自己累得虚脱。
我扶着身边的一棵树，被剧烈的呼吸呛咳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断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