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安澜 巨网初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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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不停歇，重复着它的语调，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吟唱着。
我拍了拍冻得僵硬的脸，缓缓起身离开了小巷。
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呢，这个被我伤害了的小孩。
叹一口气，朝着迟府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当父亲母亲看见我这副一身泥水的样子，会做什么反应……
突然觉得头阵阵地发晕起来……
银月当空时，我坐在屋里喝着姜汤，面前是脸色严肃的两座大山。但是他们好像都没有看着我，只是面对面坐着唇枪舌战。
父亲一张俊颜冷冽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母亲清秀的面庞此时也带了微微怒意。
“迟风，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为什么不派几个仆从守在琴儿门外，也好拦他一拦。”母亲面无表情地道。
“我只是以为我走以后，他会继续复习化琴诀，所以就撤走了仆从，以免他不自在。”父亲也是面无表情。
两人之间冷风吹拂，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父亲母亲生气的时候怎么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真可怕。
缩起脖子老实地喝着我的姜汤，一面由衷的忏悔着。
“你以为琴儿才多大，他难道没有贪玩的心性吗。”母亲拿起身边的一块薄毯，盖在了我身上。
“只是琴儿平日里都很安稳，所以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父亲也拿起一块薄毯，覆在母亲的薄毯上。
虽然只是两条小毯子，可是我总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母亲不说话了，又拿起一条毯子，朝我身上盖过来。
父亲一僵，也拿起了毯子……
我突然觉得头比平常大了好几倍，受不了地把毯子扯下来，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道：“父亲，母亲，孩儿知错了！”
他们同时看向我，两道视线像冰刀一样顿时把我把我刺得里外透风。
……我把头埋了下去，继续喝着汤，在汤面上浮现出一张怯怯的脸的倒影。
“琴儿，你知道母亲有多担心你吗。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淋雨……”说罢就要哭起来。
我瞠目结舌，母亲表情的突然转变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父亲这时候难得的妥协了，附和着母亲：“你母亲她为了琴儿你受了多少惊多少怕，琴儿你难道一点也不愧疚吗。”
我愧疚……我很愧疚……
母亲抬眼看了看父亲，似是有些感动。
父亲温柔地回看着母亲，冰似的脸有融化的迹象，一张薄唇缓缓开启：“水儿……”
“风……”
……
……
睁开眼，面前是雕有精致花纹的床顶……
耳边传来一个淡而平稳的呼吸声，我扭头看去，是父亲伏在我床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我刚才又是在做梦吗……似乎最近做梦做了不少……
还记得那天回府……所有回忆涌入脑中……原来那时的我在迟府门前晕倒了。
这个身体真的是太孱弱，重生之后，我已经晕倒了好几次了。
动了动身子，费力想坐起来，不料却惊动了父亲。他长长的睫毛扇了扇，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平常犀利的双眼此时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像一只猫一样，庸懒而又优雅。
……其实这样晕一次也不错，能看到父亲这么难得的可爱表情。
“琴儿……”父亲低喃，好半天才把焦距对准了我。
回想起刚才莫名其妙的梦境，突然感到心情愉悦了许多……于是我马上先声夺人，用最真诚的语调说：“琴儿不该冒雨出去，琴儿知错了！”
父亲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算琴儿你识时务，为父不怪你了。”
这样就解决了？我不禁有些恍惚。
“为父今日要带你去秦府和你关、秦、莫、温伯伯商谈些事物。”他伸出手来摸摸我的额头，然后在抚在自己的额上。
“还好……没有发烧。”他淡淡的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我红了脸，莫不做声地点点头。
要带我去秦府……虽然很奇怪父亲为什么在我生病的时候也要坚持带我去，不过看起来我也没有什么大碍，去便去吧。
父亲站起身来，替我盖好被子，轻声说道：“琴儿先休息吧，为父下午再来。”
说罢后也不等我的言语，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今天的父亲，好奇怪……似乎是柔和了许多，没有原来那么严厉了……我还以为他会狠狠训斥我一顿……
难道是要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所以才对我这样好的？
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我一介孩童，他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对不起我的。迟琴啊，你的想法真是越来越幼稚可笑了。
迷糊的睡了一觉，期间还梦起了那红衣小孩最后离去时的决绝神色……心中是无限的惋惜和悔意。也许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对他而言，我的失约无疑是很大的背叛。
唉，只希望那个小孩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在乎我……
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丫鬟早已在床边等候。
我静静待她们为我打理好衣裳，正准备梳发时，父亲却出现了。
他站在我们身后不言不语，看着丫鬟为我梳头。那丫鬟似是被父亲看得有些紧张，一不小心失了力道，刺痛了我的头皮。
“我来吧。”他走近轻声道，目光中带了点慈爱。
望着铜镜中的他，心跳不禁漏了几拍。那素白手指轻拿着梳子，穿过我的发间，带着微微的酥麻和凉意。
“琴儿的头发很好。”他拈起一抹发，淡淡地说。
真是温柔得有些异常了……不习惯他如此温柔的对待我，好似要把我融化了一般。
拿起丫鬟递上的白色发带，为我简单的束好。
梳梳发尾，他叹了一口气，道：“动身吧。”
一只白鸽飞过苍穹，屋内静得能听到它挥动翅膀的声音。
父亲牵起我的手，缓缓走向了马车……
我总觉得，有什么像一张大网，朝我们扑来。遮蔽了天日，笼罩着还以为身在安澜之中的我们……
秦府。
五大家族会聚一堂，秦府上下毫不怠慢，排场大得恰倒好处，不给人奢侈之感。
一进门，就有两个带领仆从迎上前来。
父亲松开了握紧我的手，叮嘱我要好好和那四家的孩子相处，便带着自己的手下和那仆从去了大堂。
原来是大人和小孩分开相处啊……
既然是五家，不知道那个关潼凤会不会也来……想到那天他轻浮的举动，我不禁有些不悦。
罢了，这么多人，谅他也不敢再那么做。
秦府有四个主要的大庭院，分别是风、雨、霜、雷。会见重要宾客的大堂在雷院，而我们这些小朋友，则被带到风院所在的副堂歇息。
看来秦府打点并不比迟府差，甚至比迟府更加庄重一些。
来到副堂，就看见堂中四个小孩唧唧喳喳的聊着天，但坐的是端端正正，不失大家风范。那小孩子特有的尖细嗓音像万千只蚊子齐声吟嗡一样，还未入堂就先吵得我头发晕。
仆从通报了一声，屋内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我仔细看了看他们，其实都是些熟人。
莫青着一身青色外衫，眯着一双笑盈盈的眼，和关潼凤挨得很近，像是刚才正在秘密地谈着什么。而关潼凤见着我，还轻浮地给我抛了个媚眼。
秦歌睁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咬着下唇。她旁边站着一个我并不认识的小女孩，女孩的皮肤细白好似瓷娃娃，眼睛又大又亮，睫毛细密纤长，左眼角下长了一颗泪痔。仔细一看，居然发现她右眼下也长了一颗，一边一个刚好对称。
第一次看见泪痔这样长的，虽然古怪但也别有风情。
那小女孩看见我，撇撇嘴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愣了愣，不明白这小女孩为何莫名其妙地讨厌我。
还是莫青这个活宝率先打破了沉默：“迟琴你总算来啦……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身边这位。”说罢还站起来，一脸故作严肃的表情。
那关潼凤抿嘴笑了笑，撑着脸云淡风轻的说：“莫弟，其实我和琴儿早就认识了。”
琴儿……我嘴角抽搐。
还未等我发话，那个小女孩就抢先出了声，声音清脆有如银铃：“我还道是谁呢，原来又和你们这些臭小子是一伙的！”
臭小子？
这小女孩的性格真……活泼啊，在这个时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性格这么活泼的女孩家。
莫青恼了，站起来怒道：“你这女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那女孩一脸见到苍蝇的表情，插腰回话：“我温若是正义的化身，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奸恶小人！”
小孩子说话就是有特点……喜欢乱用词汇……
我默不做声地退后了一步，淡定。
秦歌被这争吵的场面吓坏了，坐在席上不敢言语，怯怯地像打了霜的茄子。
关潼凤一脸比我还淡定的表情，悄悄走到我身边来，逃离那战争的中心。
“谁是奸恶小人！你这女人别逼我动手！”莫青这个牛脾气马上被引爆了，开始嗷嗷乱叫。
“说的就是你，打女孩子，你还是不是男人呀！”
我转身面像窗外，对身边不知道何时贴在我身上的关潼凤说：“凤兄，今天天气不错。”
说罢，忽视身后莫青和温若争吵的声音，往旁边挪了挪。
他又贴上来，嘴里幽幽道：“是呀，这么好的天气，琴儿来跟我香一个吧。”
话音刚落，整张脸就要朝我挤来。我连忙伸出手掌拍住他的脸，面上微笑：“凤兄，敢问您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他退后数步，痛心地护着脸：“琴儿真是不晓风情，差点把我的脸拍坏了。”
其实我就是想把你的脸拍坏！我内心波涛汹涌，恨不能再甩他一掌，最好还是反手的。
“这些都是和姐姐们学的，怎么，琴儿不喜欢吗？”他柔柔道。
“姐姐？”他那是什么姐姐，教这些东西？
他的桃花眼斜斜一瞥，笑得风情无限：“就是青楼里的姐姐们啊。”
……我明白了。
不过，一个还没发育好的小孩去青楼干什么，只能看不能吃啊……
于是心下有些好奇，我轻声问道：“凤兄，你去青楼都做些什么？”
“当然是和姐姐们聊聊天，吃吃东西呀。不然琴儿你以为是什么？”他故做天真的眨了眨眼睛。
“砰！”一声巨响打断对话，我和关潼凤齐齐回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莫青被温若扑倒，撞翻了矮桌，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
“啊，你这野蛮人！”莫青在温若身下挣扎，一脸羞愤欲死的表情。
见我和关潼凤用怜悯眼神地看着他，他怒号：“你们俩还是不是兄弟，快来帮忙啊！”
温若死死压着他，看向我们的目光里满满是骄傲和不屑，好象真的铲除了邪恶势力的正义女大侠一般。
场面混乱不堪，几个丫鬟急得痛哭流涕，一边好言好语劝解温若和莫青，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残局。
秦歌泪眼盈盈，咬着白帕，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俩。
我抬头望望天，关潼凤低头看看地。
……接下来的时光，依然在混乱中度过。我叹口气，只能怪现在古代的小孩也是越来越有个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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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扬城烟家试图勾结霖、言两大家族谋反之证据被上报朝廷，圣上大怒，将三家满门抄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安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