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算不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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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荣婆婆，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位白衫青年率先走进来，雨下这么大，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进得庙来，扇子也没收，就那么慢悠悠地摇着：“皇城司是讨厌我们这些江湖客，但裴大人不讨厌，否则，他怎会放过我们？”
“是吗？我看裴大人可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跟着我们到这儿来了。”
答话的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妪，头发花白，脸上密密麻麻的皱纹，佝偻着腰背走进来。
本就狭小的庙宇被这两个人挤进来后更加逼仄了。
宋今也靠着石像底，双手搭在膝上合握，她看了眼两人，面露不解。
就在这时，那墨家弟子忽然道：“你、你们是枯荣婆婆，还有玉面郎君！”
原来如此。
江湖录中地榜上的人物，怪不得这墨家弟子这么激动。
宋今也指尖敲了敲膝盖。
她曾听魔教中人说起过，江湖录共分三册，三册各有天地人三榜。上册为江湖门派录，中册为江湖高手榜，下册则是新人榜。
天机阁素爱搜罗些年纪轻，底子好还有战绩的新人，排个高低。
但凡十七八岁，在江湖上露过脸、打过几场漂亮仗的，都可能被天机阁记上一笔。
而地榜有三十六人，枯荣婆婆排行地榜第十九，玉面郎君为地榜二十七。
玉面郎君折扇挡脸，有些羞赧道：“哦？这里竟然还有认识你我的后辈？看来墨家也不全然沉迷机关之术啊。”
冯天明干笑道：“晚辈只是凑巧爱看些江湖风云事。”
话音落地，那玉面郎君唇边笑意愈发深厚。
宋今也错愕的看了一眼冯天明，他竟然连对方话语中的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
这么……天真的吗？
宋今也很早便知这两个人在附近，习武之人耳力向来灵敏，小院周围的窸窣瞒不了她，故而她与冯天明介绍时，特意报了自己的门派，华山派郁仇。
看来这两人也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去了。
至于他们那时为何不现身，估计是觉得自己身为地榜上的高手，跟几个小辈打交道实在有失身份。而现在现身，恐怕就是因为这个裴大人了。
皇城司，裴照？
宋今也想了想，脑中没有任何印象，她从未听闻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裴照冷淡道：“我与你们这些人可没什么交情。”
玉面郎君笑道：“此言差矣。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在打交道间建立起来的，你来我往，一来二去，这不就熟悉了么。”
裴照轻嗤了声，忽地看向他：“怎么？熟悉后你是想来我皇城司的大牢做客？”
“皇城司的牢狱我自然是熟悉的。”玉面郎君踢了脚碎石，左看右看，想要为自己找个好歇脚的地方。
宋今也觉得这人似乎有些洁癖。
枯荣婆婆嫌恶道：“你这人，嫌脏就别往庙里钻。”
玉面郎君摸摸鼻子：“我不就想找个干净地方坐么……”他的视线左看右看，终于落到了宋今也的身上，眼前一亮，“这位小哥，我可否坐你身边？”
宋今也微笑道：“不可。”
玉面郎君无奈的摊摊双手：“可是只有你那方是干净的。”
宋今也：“前辈，我这人有些怪癖，不喜与人靠的太近。”
玉面郎君道：“这可真是与我投缘啊，我也有此怪癖，这世间大多都是俗人，风尘味太重，我不喜与他们接触，没想到你这后辈倒也有这想法。”
宋今也：“……”
那倒也没有。
她就是单纯不想跟这人靠太近，一身香味，太呛了。
见宋今也百般不愿，玉面郎君只好耸了耸肩，重新找了个地方就坐。
没能得逞啊。
“好了，闲话少谈。”枯荣婆婆咳了几声开始道，“想必诸位，来此地都是为了寻那喜丧村的吧。”
果然如此，这又是个找喜丧村的。
宋今也已经说不清自己遇上了多少波找那村子的人，哦对了，这庙后面小院还有五人呢。不过以这两人的耳力，想必早就知道了，他们既然没打算提及，她自然也不会多嘴。
冯天明忽然道：“喜丧村？我们是来找桃喜村的。”
“……”宋今也小声提醒，“啊冯兄，这喜丧村就是桃喜村。”
幸好阿胖不至于傻白甜到如此地步，不然她这一路得捉急死。
冯天明大惊失色道：“原来是这样！”
枯荣婆婆道：“不错，这喜丧村在十几年前就叫桃喜村，只不过后来死的人多了，便喜事丧事一起办。”
宋今也支着脸颊，原来是这样啊。
她看这枯荣婆婆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说话的时候喘得厉害，脸色煞白，强撑着身体跑到这里来……宋今也一猜便知她也是为了找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赤血蛊王。
这玩意难道是真的？
就在她捧着脸思索的同时，她忽然瞥见坐在右侧的冯天明一脸关心，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结果这时，他身后的乞丐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冯天明回头，一脸疑惑。
商鹤京别过脸去，眼睛盯着庙顶漏雨的那个窟窿，一副“方才什么都没干”的模样。
冯天明摸不着头脑，又转回去看枯荣婆婆，见她虽然喘得凶，不过眼珠子很亮，估计是年岁大了的老毛病吧。
想到这里，冯天明将胸腔中怀着的关心压下来。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宋今也：“……”
墨家弟子的兼爱非攻，竟是这样的么？
一时间宋今也有些怀疑，可看对方又是领着乞丐去找寻桃喜村，又是关心老人的，宋今也便觉得这人倒也不像装出来的。
裴照靠着墙根，忽然开口：“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枯荣婆婆笑着望过去，“裴大人，我能有什么目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今在世上苟延残喘，不过是因为心愿未了。”
裴照并不信。
玉面郎君夹在中间，扇子一摆又把脸挡住了：“行啦行啦，咱们都少说两句，大家来此目的不都是为了进喜丧村吗？有什么话进了喜丧村再掰扯也不迟。”
宋今也托着腮听他们说话。
这种时候她不适合插嘴，在他们眼中她就是个小辈，如果不是因为皇城司的大人在这里，约莫这两个人也不会出来。
裴照果然不接话，只拿眼看着他俩。
枯荣婆婆冷哼一声道：“我老婆子向来不会拿这种事骗人，你我目的相同，既然喜丧村现在进不去，不如我们各退一步，都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公开。”
宋今也顿时明白了。
怪不得这俩高手会纡尊降贵跑到这里来与他们分享线索，原来是喜丧村进不去啊，他们想要裴照身上的线索。
毕竟裴照隶属皇城司，多多少少能和天机阁、惊天道等情报组织搭上。
玉面郎君说：“既然是我们先提出的情报公开，裴大人不信我们也是应当，不如我先说？”
枯荣婆婆没有反对，玉面郎君便道：“喜丧村现在被一阵雾罩着，先前我跟枯荣婆婆探过两回，那雾外头有些古怪，我们两个都没摸进去。”
冯天明好奇道：“如何古怪？”
玉面郎君说：“跟鬼打墙似的，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最后都会绕回原点。”
冯天明顿时一个瑟缩。
不会吧，难道有鬼？
“没有鬼！”枯荣婆婆余光一瞥，瞧见这小子这般没出息的样子，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
她不仅感慨如今这后生是真的不行，哪像他们，若是年轻二十岁便是龙潭虎穴也去得。
就在这时，裴照突然出声：“是奇门遁甲之术。”
几人望过去，玉面郎君欣喜道：“原是这样。”
他本以为裴照不会配合，甚至想了好几种办法该怎么威逼利诱，劝他说出线索，没想到竟这么容易。
枯荣婆婆沉重道：“原来如此。”
相传黄帝在涿鹿之战中久战不胜，得九天玄女授予“龙甲神章”，后命宰相风后将其演绎成兵法十三章、孤虚法十二章以及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
这便是现在所说的奇门遁甲。
不过据枯荣婆婆所了解，这奇门遁甲早已失传，这里竟然会有人设下这么大个阵法？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她便内心欣喜，恨不得赶紧闯入阵中，一探究竟。
宋今也想了想，这奇门遁甲之术她是一窍不通，更是闻所未闻，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应当是会的。
她将视线转向冯天明：“不知冯兄对奇门遁甲有何看法啊？”
话音落地，枯荣婆婆等人视线全都集中在冯天明身上，对了，这墨家小子，他一定会。
她怎么忘了，墨家史上就是以阵法、墨守之术闻名。
墨家这一脉，源头在战国时的墨子，据说他精通器械、阵法，并有《城守》二十一篇。
相传，西汉时，墨家因不容于王道而避世，墨家巨子带着墨家大量书籍隐入墨山道，又让门下弟子多以匠人身份行走避祸，自此以后，墨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但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不代表他们不会这些东西。
枯荣婆婆目光灼灼：“喂小子，你会不会奇门遁甲之术？”
“我……我吗？”冯天明指着自己，一脸局促，“我我我我我不行的，我课业向来不好，老师讲的问题每次都答不出来，我对这些并不精通啊。”
满脸笨蛋相。
枯荣婆婆一看这小子这幅样子就哀莫大过心死。
她想如今这江湖，怎的都是这些蠢笨小子，半点没有她们那个年代的意气风发。
宋今也托腮听他说完，忽然双手一合，期待道：“也就是说，你只是不熟，并不是不会，对吧。”
冯天明喏喏点头：“呃……会是会。”
宋今也鼓励道：“别这么灰心嘛，不如试一试？若是败了无非就是又绕回起点，但要是成功了，那我们可就找到桃喜村了。”
“冯兄，我记得你说你要带这位朋友找到那个村子的，难道不是吗？”
冯天明回头看了眼佝偻着背，头压的很低得乞丐朋友，顿时一股英雄主义发作，责任感油然而生。
“郁兄说的是，商兄，我一定会带你找到桃喜村的。”
宋今也笑道：“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尝试。”
其他人皆无不可。
唯有两人有所反应，裴照盯着躲在冯天明背后的乞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而商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乞丐蓬头垢面的低着头，躲避着裴照探过来的视线。
他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乱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脏兮兮的下巴。
他的目光却在乱发下小心翼翼的探出去，落在红衣少年身上。
方才宋今也说的几句话，他全部都听到了，正是因为听进去，才会觉得警惕。
这少年弹指闲聊间，便觉察到冯天明的性格，又能凭借冯天明对他的善意，猜出他会受此裹挟，从而一试。
这般操弄人心的本事，实在了得。
商鹤京低着头，一手躲在衣袖，飞快掐指捻诀。
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排到一半，他心里先咦了一声。
怎么回事？
又掐了一遍，还是不对。
商鹤京皱起眉，他的视线直定定盯着宋今也，百思不解。
算不出来。
这少年的命格，他竟算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