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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红绳 ...

  •   宋今也不知道这狗东西在发什么呆。
      嗯,时至今日,她也愿意学一下周二骂起来的诨话,怨不得这么多人骂他,实在过瘾。

      她抱着双臂,假意做出自己愿意离开的模样,没想到少年忽然深深看她一眼,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

      盯得宋今也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脸,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宋今也:“宋兄为何这般看我?”
      郁流随手将玉佩扔给她,恹恹道:“随你。”

      少年不知因何失了兴趣,但对宋今也来说,这算件好事。她收起玉佩,揣进怀中,然后神色如常的走向药人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被他咬一口,是否也会得这疫病。”

      得不得疫病的不好说,但郁流觉得这家伙还真是厚脸皮。

      前一刻还说自己拿了玉佩就离开,后一秒便神色如常的跟他交谈,完全没有离开的自觉。

      郁流没兴趣再去搭理她,他注视着这两个药人,他们早已丧失理智,见人就咬,如今被绳子吊起来,却还是一副癫狂模样。

      “难道这林中都是这样的东西?”宋今也顿觉不妙,若是让阿胖阿瘦遇到了这药人,还不得把阿胖那胖乎乎的肚子给咬出来啊。

      她心下起了离开的念头。

      “宋兄啊,你放心,我定不是那言而无信的人,既然答应了你我这便离开。”边说,宋今也边搜寻着周二丁六的身影,想要给他们打声招呼。

      宋今也现在是这样想的。
      她目前肯定没办法带这两人离开,她当下首要目的是找寻阿胖阿瘦,亦不打算现在与宋颜丑交恶,若是能出去,她或许会将这条情报告知陈三笑,但现在,阿胖阿瘦更重要。

      这般想着,宋今也转头四顾,找了一圈。
      不见人影。
      难道……他们自己逃了?

      “他们不敢。”似是看出了宋今也内心想法,宋颜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方才,他们就在那棵树后面躲着。”

      给他们三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逃。

      宋今也说:“我那两个下属也是这样不见的。”

      郁流道:“我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这正是宋今也同样觉得奇怪的一点。
      不过咫尺之间,两个大活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他们甚至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宋今也双眼闭合,凝神聚气,四周鸦雀无声,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径直走向两人刚才躲的树后,草丛稀稀拉拉,没有留下半只脚印。

      “两个大活人,总不能凭空没了。”宋今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眉头拧着。

      郁流也不答话,转身便走。

      宋今也一怔:“哎宋兄,你去哪儿?”

      他也不应,脚下并不停,黑衣下摆扫过草叶,人已去了几步远。

      宋今也看他样子,心想:难道这家伙手中掌握了什么线索?
      那就更不能让他一个人离开了。

      她连忙追上去,走至少年身旁,嘴上嬉笑道:“宋兄,有线索的话不要独吞嘛,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郁流瞥她一眼:“谁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今也恍然大悟:“宋兄不喜?那便是我说错了,现在是我有求于宋兄。”

      她把眼一抬,一双狐狸眼如新月上挑,偏生眸底空空淡淡,不见半分媚态。有求于人时,拱手动作更是干脆利落,肩背舒展,满是少年人的英姿飒爽。

      郁流停下脚步。
      心里头忽地生出一点古怪来。

      他道:“求我什么?”

      宋今也坦坦荡荡说:“我想知道宋兄手里的线索,我心中惦记我那两个兄弟,却不得其去处,也没有办法,只好暗自焦急。我见宋兄有头绪,便厚着脸皮跟上来,还请宋兄莫要赶我,不然……”

      郁流问:“不然什么?”

      宋今也愣了一下,爽朗笑着:“不然我可要厚着脸皮跟随宋兄了。”

      郁流心中那股古怪更明显了。

      他想,若不是他知道眼前这人的真正底细,知道那副皮囊底下原是个女子,定会被他这幅爽朗清举的外貌欺骗过去。

      她扮男子,举手投足皆是坦荡豪放,少年意气比寻常男子还要磊落几分。

      郁流并不了解宋琰。
      这么多年,除了最初那封信之外,他对她的了解只在他人的言语中。

      “子衿,莫要欺负今也,那丫头性子温和胆小。”这是华山的师兄。

      “听说赵明溪家那丑丫头剑术练得精彩绝妙,子衿,你师父我虽偏向你,但在剑术上恐怕你不如她。”

      从幼时,宋琰这个名字便贯穿他的童年。

      如雷贯耳。

      长老们提她,师父提她,就连父亲也常常提及。
      父亲写来的信更是予以鞭策,说郁子衿不如宋今也。

      幼时,他自然不服,不甘落后于人,于是拼了命的努力,所以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一股好胜心,想要赢过她。

      可眼前这人,自信大方,半点不像师兄口中那人。

      一时间,郁流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

      少年不由安静下来,脑中细细思索了一遍自己已知的线索,忽道:“你叫什么?”

      宋今也眉间不解,若是没记错的话,她应当与他介绍过自己,缘何这么快便忘了她。难不成,她这张脸真的没什么辨识点,让人一见就忘吗?

      “宋兄这是何意?”

      少年不答,只问:“你是谁?”

      宋今也很快调整好自己表情,笑道:“在下郁流,若宋兄不弃,也可叫我郁仇。”

      少年眉眼微微一抬。
      忽地确认,自己并未认错人。

      记忆中师兄师姐们常挂在嘴边的“今也性子好胆子小”‘今也不善与人打交道’‘今也温和有礼’等诸如此类的话语,与面前人一一重合。

      郁流……郁仇?

      郁流,丑。

      呵。什么温柔乖巧,他看是睚眦必报才对。

      郁流冷着脸。

      心想,真是瞎了那群人的狗眼,编了这么大一个谎话来骗他。

      少年转身就走。

      宋今也不解,但不影响宋今也赶忙追上,她几步便追在少年身边,一路话语不停:“啊宋兄,难不成是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若是无意间冒犯宋兄,莫要见怪啊。”

      好生气人。

      郁流面无表情停下,望她。

      宋今也同样回望。

      她的心里忽地升起一股微妙之感,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对方身上,少年立于树下,身姿孤峭,看她时神色亘古寒凉,明明他的皮相并不算勾人,甚至有些寡淡,可一身肌骨生凉的气质却让人止不住投目相望。

      “不许跟我。”

      宋今也抿了下唇,“非我所能。”

      她就跟。

      少年似乎懒得再搭理她,转身就走,宋今也毫无被人嫌弃的自觉,亦步亦趋的跟上去,势必要从他手中榨出线索。

      事实证明,宋今也这厚脸皮的做法还是有些作用。
      这迷雾一般的树林对少年来说好像回到家一样,熟门熟路,他完全不顾忌什么奇门八卦之法,抬脚便踏,他走的路似乎根本没有什么死门生门。

      要不是宋今也知道冯天明不会骗她,还有枯荣婆婆玉面郎君等人作证,她就真被他这幅闲庭散步模样骗过去了。

      看来,眼前这人也是个极其熟悉奇门遁甲之人。

      这般想着,宋今也更打定主意要跟紧他,结果这时,手中哨子忽然一震。

      宋今也顿时停下脚步。

      郁流跟着回头,问:“应声哨?墨家的东西?”

      宋今也没想到少年竟然连这个东西都知道,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合作,那便没有瞒他的必要。

      她把方才在树后头的事略略交代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冯兄说过一声震动是速来,恐怕他也遇上事了。”

      这话一落,宋今也在心中思索。

      若是她不管冯天明那边,只跟着宋颜丑走的话……此人身上明摆着有线索,她若跟着,未必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况且,论奇门遁甲,这人比冯天明强出不知多少,跟着他兴许能找到喜丧村。

      但出于江湖道义,她无法做到撇下冯天明那边不管,万一,那边也有线索呢?

      她正想着,郁流忽然调转了步子。

      “走吧。”

      宋今也一怔,随即喜出望外,赶上去问:“原来宋兄是要与我合作了?”

      合作?
      郁流眉眼不耐,嘴上却未表现出分毫,很难相信魔教养出来的人竟会如此的……天真。

      他心下里觉得好笑。

      他与她有什么好合作的?硬要说的话,他去那边也是冲着那墨家弟子去的,与她有什么关系?这人偏偏厚脸皮,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随她去说,他懒得纠正。

      宋今也眉目含笑,一副好心情的模样,可实际却沉下心,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年前头走的背影。

      她总觉得这人有古怪。
      方才打斗时一副熟稔的华山剑法,问他是否是华山弟子,他也不答。

      要说他是正儿八经的华山弟子吧,观他别的招式也不像,可若说不是,宋今也实在没办法解释那招有凤来仪。

      她决定将这人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她要盯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冯天明那边走,路上宋今也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郁流一概不接,宋今也置若罔闻,继续说。

      走的越近,宋今也能明显感觉到手中哨声的急迫。直到她远远看见冯天明蹲在一棵树下,脸白得像纸,整个人缩成一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今也高喊一声:“冯兄。”

      冯天明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宋今也,眼睛登时亮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郁兄救命!”

      宋今也忙扶住他:“怎么了?慢慢说。”

      冯天明指着身后,手抖得厉害,举头四顾,四下里雾蒙蒙的:“有鬼!有鬼!”

      不止手抖,他人也抖得厉害。
      幸好宋今也扶住了他,不然只怕他现在腿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见状,宋今也只好扶着冯天明靠在树下休息,等他缓好以后,冯天明才望向郁流,问道:“郁兄,这位是?”

      不待宋今也介绍,郁流先瞥下一眼:“你是墨家的弟子?”

      冯天明点头:“在下正是墨家第三十六代弟子,冯天明。不知兄台是……”

      “宋颜丑。”

      冯天明拱手道谢:“有劳郁兄和宋兄一道来救我了。”

      宋今也说:“冯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冯天明攥紧手指,害怕道:“郁兄,我没骗人,真的有鬼。”

      宋今也面色不变,心下却有些怀疑。

      这青天白日的,有什么鬼?可看冯天明这副模样,惊慌不像作伪,况且这林子里雾气茫茫,方才他们自己不也遇上了些说不清的事?

      她按下心里的疑惑,问:“冯兄遇到了什么?”

      冯天明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顺:“我与商鹤京还有枯荣婆婆一道,本是为了摸生门,哪知三个走着走着,一转头,枯荣婆婆就不见了。我听见打斗声,循着声音追过去,追到一半,商鹤京也没了,就一眨眼的工夫,所有人全消失了,只剩我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宋今也摇摇头:“不是有鬼,冯兄,我那两位下属也这样不见了,我怀疑是有人搞鬼。”

      冯天明连忙气道:“竟是如此!可恨!”

      “打斗声?”郁流忽然开口。

      冯天明一个劲儿点头:“是。枯荣婆婆走的时候说了句‘是谁在作怪’,然后飞身出去,跟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打着打着,两个人就都不见了,我回头一看,商兄也没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吹了哨子,哨子没震,想必他们都已经出了方圆一里地,只有郁兄还在这个范围里,所以郁兄才能听见。”

      郁流没再问,抬头看了看树冠的方位,忽然抬脚往东走。

      宋今也一把拉起冯天明:“跟上。”

      冯天明腿还软着,被宋今也半拖半拽地跟着,他不知所以然,但他更怕被丢在这里。

      林子里雾气未散,树影幢幢的,几步之外便看不真切。

      冯天明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嘴里絮絮叨叨:“郁兄,你说那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方才我瞧着他那身手,不像寻常的匪人。”

      宋今也想说,寻常的匪人也不敢来此地撒野吧,正常的有脑子的土匪也不会来这里占山为王。

      明显这黑衣人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但眼下并不是细说的好时机,若是真按她所想,保不齐黑衣人在哪里观察他们。

      宋今也眼睛扫着四周的树影,四处观察,霎时间,她似乎看到有一颗树上有所闪动。
      不等她提醒众人,树影里忽然蹿出一条黑影。

      那黑影极快,直直朝郁流刺去。

      宋今也瞳孔一缩,正要扔扇过去时,少年长剑出鞘,剑光在雾里划了一道白,直挑那黑衣人的面罩。

      黑衣人侧头一避,面罩没挑落,反倒借着这一避的工夫退进了雾里。

      郁流飞身去追。

      宋今也伸手去拉冯天明,手一伸,却捞了个空。
      她猛地回头,眼前再无人影。

      宋今也有点想骂人了,她已经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猴子一样戏耍。

      她狠狠捏了下拳头,随后从腰间取出玄铁扇,也追上去。

      而那头,郁流已经追上了黑衣人。

      剑势一转,刺穿了对方的胳膊,黑衣人闷哼一声,却不恋战,借着地形和雾气,三拐两拐便没了踪影。

      郁流站在雾里,剑尖还滴着血,脸上头一回露出些恼意来。

      他收剑回鞘,转过身,正对上宋今也赶过来的脸。

      这扮男相的少年平日里情绪都敛在一层清浅皮囊下,故而总是笑意盈盈的,但今日却难得生气,点黑的眸里骤然翻起怒意。

      她倒是没有失态的嘶吼,可那眼尾本就天然上挑,盛怒时更如燃烧的焰火,貌妍心戾。

      “宋兄,如何了?”

      郁流把剑往鞘里一送,语气不大爽利:“被他跑了。”

      宋今也猜测道:“论武艺,他倒不是你我对手,但他熟悉地形,游走在雾中如鱼得水,这雾又大,人一散就找不着,他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郁流听了,也不言语,只抬眼看了看四周的雾。

      宋今也又道:“再这么下去,用不着出林子,咱们先成了孤家寡人。”

      就算要找人,她孤零零的,上哪儿去找?连个线索都没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今也蹙眉,耐着性子从自己腰间摸绳子。她腰间之前别着玄铁扇的束腰正是一节红绳,如今倒是可以拿来用。

      郁流见她话至一半,开始解衣脱绳,虽觉奇怪,却下意识避开,轻声道:“你做什么?”

      宋今也忙着解绳,头也不抬道:“他想分开我们,逐个击破,我们偏不要如他意。”

      正说着,她将一头红绳系在自己手腕,郁流随意一瞥,只见少年抬手时袖口顺势往下滑了寸许,露出一截腕骨,纤细清瘦,皮肉薄薄覆在骨上,清透的几乎易碎。

      郁流别开眼。

      下一秒,她将红绳递过来,认真道:“宋兄,我帮你系?”

      郁流:“不必。”

      宋今也不认可:“我知宋兄觉得这般惺惺作态,但眼下别无他法,若是你我再丢一人,那便全无线索了。”

      郁流知道她说的在理,他垂下眼,绳子只有一米的距离。

      他看了两息,把手伸了过来。

      见他配合,宋今也随即抬手向前,将红绳另一段牵向他的手腕。

      宋今也忽然注意到,他掩在衣裳下的肌骨十分玉白,与面上那层寡淡皮色全不一样。少年腕骨峭拔分明,骨骼轮廓利落突出,肤色苍浅,隐隐可见玉骨青筋。

      她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抬手便系。

      艳烈的红绳一圈圈缠绕上去,将二人腕骨牵系在一处。

      宋今也微垂着眼,忽然觉得喉中一股渴意,干巴巴的,让人心痒难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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