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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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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睁眼,只觉身体急速下降,转念暗呼不好,慌忙睁开眼来,满目的蓝天白云。低咒一声,凌空翻个身,便瞧见一繁华街道上聚满了人,我这一落下,怕不是要砸伤两三人。可人群密集,根本无法找到着力点,损害公物事小,伤到人事可就大了。
“下面的人都闪开。”
无奈,只能大呼出声,可叹内力还算深厚,使得我的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声。下面的人群抬首瞧见迅速坠下的物体,惟恐砸着自己,很快的便空出了一大片地儿。就在此时,我对着空地发出一掌,借着反震之力,飘然而落。
“身形绰约,婉若惊鸿。”场内一白衣似雪的男子,摇着折扇,眼眸含笑的看着那从天而降的女子,冰绡长裙翩然而动,雪纺摆袖随风而舞,虽未瞧见她的样貌,单看那妙曼身姿,已让人惊若天人。当少女落地站定,众人禁不住赞叹:洛水之神,驾临红尘。
“转盼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女子内力精纯,听力了得,再加上在场众人讶于她的容貌,均痴傻呆怔,所以这番低吟自然而然的落入耳中。谁想女子心下自嘲:以洛神甄宓相比,未免太过。我虽承认得语嫣些许优势,比我之前清秀样貌要美上几分,却是比不得仙人的。谁想那人并未停下,依然念道,“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连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辅靥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
女子抬眼瞧去,只见那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滞洒,看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又是一美型大叔呀,可惜,全然比不上萧大哥的豪迈洒脱。
可憎的是那桃花双目甚是放肆,不住地打量女子的身形,那眸中有赞赏,抑有兴奋。正对上她含笑朦胧的星眸时,桃花眼更是挑逗似的抛来媚眼。谁想女子不羞不恼,依然带着那温婉和善的笑容,姿态慵懒的站着。顿时,桃花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合起折扇,双手环胸,折扇在唇边点了数点,男子邪媚一笑,顿觉热血沸腾:这女子,会是个好对手。
就在此时,女子偏首不再瞧男子,忽而朱唇轻启,清柔温侬的声音让所有人平白的一阵恍惚,“无故惊扰大家,是小女子的不是,小女子在此拜歉。”说着,盈盈一福身,周围百姓无不退身避开,摆手直道‘不用,不用…’
女子但笑不语,转身翩然离去。可任谁也想不到,如此温润高洁的女子心中,竟在咒骂着:臭戒指,烂戒指,把我这样丢进来,就给了我这身衣服,银子呢?换洗衣物呢?难不成让我去偷抢吗?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心下虽然恼恨,却还是硬生生的将快要溢出口的脏话咽了回去。她的心思没有放在周遭,所以也就因此错过了一个小叫花子,再然后费了些许周折才习到她想要学习的碧海潮生。
哎~我要怎么办呢?银子啊银子,一枚铜板真是逼死英雄啊!女子神游的本事被萧峰宠的又精进不少,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照走不误,也不怕碰上什么麻烦事。自然而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周遭百姓见着她均远远避开,也不知是敬还是怕。
‘嘭~’女子也不知撞上了什么,略略退后几步站定,方才回了神。抬眸看去,却见一匹马横在街道中央,她撞上的便是它。而马的那边站着一位锦衣少年,丰神隽朗,约莫十八九岁,衣饰极尽华贵,身后立着十数位健仆。只见得那少年负手而立,笑道,
“姑娘好生奇怪,这大道昭昭,哪儿不走,偏向我这儿投怀送抱。”
这少年脸若玉冠,唇如涂丹,看上去便知是个深院中养出的大家子弟,可这话说的极是无礼。围观百姓自是明白少年身份高贵,只将恼这公子轻薄无礼,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抱歉。”谁想女子并未恼怒,只是言语淡淡的告了声罪,转身想要往回走。
“姑娘,且慢。”
谁想那公子一跃过马,便想搭上女子的肩,当那掌只离女子一寸之时,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再定睛一看,那女子噙着温和的笑安然站在了少年身后。少年心下暗奇,左顾右盼,忽而转身,脸色刷白,若是女子气恼他的无礼,只需轻轻一点,他必死无疑。勉强笑笑,那公子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戾,桀骜道,
“小王只是告知姑娘,你可以从边上走。”说完,抬首挺胸若高人一等的姿态上马,领着众仆人走向女子。
女子自觉挡了他们的去路,侧身几步,退到了道旁,眉眼含笑的望着路面,那少年却是一直瞧着女子,仿若要将她的容貌刻入脑海般,直到擦身而过,才恋恋收回视线,恢复了不可一世的高傲。而在同一时刻,女子也转身与他们背向而行。百姓一见主角都走了,也便散了,只是那一幕又掀起燕京新一轮的八卦。
不知不觉,女子走至一深巷中,只见她垂首望地,半晌无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一声轻轻的叹息,直叫人神魂颠倒。“你们跟着我,是为何意?”
清柔浅淡的声音回响在这无人的寂巷中,竟让人有种空谷幽兰之感。只见得女子缓缓转身,看向巷口那一堆干草,轻抿粉唇,颊上若隐若现的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甜甜的,让人见之欢喜。
“你们五人,真是奇怪。”女子偏头,云烟缭绕的漆墨眸子更显蒙蒙雾气,人见之不禁又怜又爱,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只为换她一笑。
草堆后的五个混混已然被女子迷的心神俱无,连她走至他们面前都不自觉。忽听得那清脆空灵若潭中幽水的声音问道,
“燕京最红火的勾栏之所是哪里?”
“情韵楼。”五人神色痴傻,却是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多谢。”直到清灵的声音消散在风中,飘逸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飘雪中,五人还呆呆的怔在原处。
女子在街上游荡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想到她感兴趣的另一地方,那便是青楼。有貌有才,得金银最快的地方,便是那儿了,要不怎么可说那里是销金窟呢!女子眼帘微阖,掩下了眸中那莫名的兴奋。其实呀,这女子,也不若她平日里表现的那样安分呐!
天空飘雪,夜色向晚,寻常人家早已进屋歇息,甚少有人在外流连。可居于燕京东南方向的红街,灯火通明,正是热闹的时候。门口揽客的姑娘,寻访野花的公子大爷,都是满面春风的样子。却在那一刻,时间若静止了般,众人皆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处,悄然无声。
就见得漫天飞雪中,施施然走来一位仙人,银装素面,信步游走,浅挥衣袖,慵懒且妖娆,看痴了这间人的眼。朦胧黄晕的灯光,映着那白玉似的肌肤忽明忽暗。谁也不曾想到,那仙人在情韵楼前停下,而后缓缓步入,直至身形隐没在灯光折射的光晕下。
“姑娘,您这是?”
浓妆艳抹的情韵楼妈妈,面对着这样温柔出尘的女子,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妈妈,可否借你的楼子赚些路费?”
女子不若其他寻常人家的孩子,也不若身处楼子里的姑娘,她很大方镇定,镇定到让人以为她只是走错了地方,进错了这里。
“什么?”
那妈妈很是诧异,她看的出女子有着显贵的身份,因那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出尘贵气,因那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人心,这样的美让同为女人的自己都不免折服,她怎会来这污秽之所?
“妈妈不必惊诧,我只是弄丢了行李,想要借你这楼子赚些路费。”女子眼眸朦胧,眉眼含笑,语气很是真诚,“不若今天可以赚到多少,我会取出俩份当做租借楼中台子所用。另外,我也可将曲子教于楼中的姑娘,当做报酬。妈妈,您看可好?”
“这?”老鸨垂首沉思,不可否认,当褪却了初时的震惊,便动起了歪脑筋,这是她混迹风尘多年的习惯。
“妈妈。”就在老鸨还在寻思时,却听得女子的轻笑,抬首一望,只觉天地失色,可当那温婉清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惊起她一身的冷汗,“江湖女儿独身走天涯,您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江湖中敢独自一人闯荡的女子,不是武功卓然,便是家势雄厚,身后自会跟随数个暗卫,以便保护。不若她是哪一个,她都吃罪不起。万一惹恼了,半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是,姑娘需要准备什么?”老鸨顿时绝了坏念头,恭敬的道。
“一架古琴便可。”女子浅笑回转,翩然飘落在一楼大厅正中央的圆台之上,宛若九天玄女乘风而下。老鸨看的惊叹连连,暗自庆幸,未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在台上落定,回眸淡笑,本嬉笑媚舞的众女一怔,随即被跟着下来的妈妈挥手赶下了台子。老鸨命身后一身着湖绿衣衫的少女将琴递于我,礼貌道谢,便席地而坐,将琴担在两膝之上。拨弦试音,琴声清脆回转,倒也是不错。谁曾想,还未来得及步下台子的绿衫少女却听得一声浅浅的叹息,“不及焦尾桐琴,勉强用之。”少女听后,回眸凝视了女子片刻,方才快步走下台,附在老鸨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各位,小女子今日卖曲三首。”
调试好音律,我抬首扫视当场,原本嬉笑打闹的宾客均坐回位置,俨然一副正经模样,让人见之可笑。楼上包间有些帘子已经拉开,显然是那妈妈将消息通知到了,真是,好快的办事效率。
“一首一百两。”话音刚落,便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全当没瞧见,继续道,“买曲的公子将银票交于我后,可以提出大概的要求,小女子会按照你的意愿弹奏一曲。若是有人想要为难小女子,很抱歉,小女子不是情韵楼的姑娘,所以,会根据喜好选择接受还是拒绝。想必大家已明白小女子的意思,有公子想要向小女子买曲吗?”
半晌,只听楼上某个包间飞出一暗器,直袭我面门而来,垂眸浅笑,左手轻扬,手腕翻转,原是塞着银票和纸条的酒杯。取出银票放入袖中,打开纸条一看:英雄执酒,美人如玉,酒不醉人人自醉。那字写的甚是潇洒,由此可见此人的心性。
女子未曾言语,半阖星眸,纤指微拨,顿时那音律如同潮汐的海水,气势汹涌的将所有人淹没。
翩翩一夜扁舟载不动许多愁
双肩扛起的是数不清的忧
给我一杯酒喝尽人间仇
喝尽千古曾经的承诺
美人如此多娇英雄自古风流
纷纷扰扰只为红颜半点羞
给我一杯酒烽火几时休
喝完这杯一切再从头
江山仍在人难依旧
滚滚黄沙掩去多少少年头
曾经海阔天空昂首莫回头
痴笑轻狂任我潇洒少年游
如此反复两次,那清旋婉转的声音才伴着琴音渐渐消散。却在人们都沉浸回味之时,那声音再次响起,“哪位公子还要买曲?”
“我买。”温柔清脆的女儿声,却是那绿衫少女,她将一百两恭敬的捧到我面前,偏头勉强一笑,“你的歌很好听,所以我买。”
“要求。”我不管下面的起哄声,只是看着那少女,如此淡漠的问道。
“我们,不,我的歌。”
“你的歌?”
我望着那少女,她的样貌姣好,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色,却也是个清秀佳人。依着老鸨对她的宠爱,那分明是母亲慈爱的眼神,所以,根本排除,她是这楼里姑娘的可能性。不过,她眉间愁苦之色很浓,眼眸含情,想来又是个迫不得已的可怜人。
轻轻的一声叹息,那双我见欲怜的朦胧星眸,被掩盖在睫毛的阴影下,纤长玉指一勾,琴音顿时倾泻而出。
伊人月下戴红妆
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
怎奈伊人泪两行
伊人独唱伴月光
惟有孤影共徜徉
柳夜裙下躺貌似心亦伤
与伊共叹晚风凉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
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
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
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
任君独赏伊红妆
曲音未落,就见得那少女掩面转身朝外奔去,那老鸨示意左右跟着少女,却是一脸的无奈。我淡淡瞥了一眼,终究是与我无关的人呐!神色未变,继而问道,“还有哪位公子要买曲?”
下面嘈杂声一片,都在争执着,眼见场面有些混乱,那妈妈怎么说好话也劝不下。而我冷眼旁观这人间丑态,漠不关心。只有那想趁乱爬上台的人,我未看一眼,抬袖将他们挥落在地。几番下来,吵闹的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妈妈,这样吧,最后一曲由我自个儿选择,至于那一百两便由前排的几位公子同付,权当今日租借之费。”说完,不再看她,垂首拨弦,朱唇轻启,唱的是那首《但愿人长久》。“……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啊!萧大哥,真的有些想念你了呀!你余下的生命都陪伴我在一片小小竹林中度过,而我至今还是不知自己是否爱你。你说只要我是喜欢你的,便满足了。你可知,就是因为这样,那一辈子,我都带着愧疚啊!
曲毕,我飞身而起,在众人惊若天人的目光中,挥袖踏风和着白雪,消失在夜色中……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却见山峦之上,松林中央大片空地上,一身素衣的女子背着清冷的月华悠然飘落,足尖点地,长袖随着她的旋转,和风飘舞,漫天而下的雪花,像调皮的孩子一般,贴着女子的衣裙长发旋转嬉戏,她就似雪地精灵,轻灵纯洁。突然月光下坠落一滴滴亮晶晶的水珠,定眼瞧去,却是女子的泪水。朦胧的雾气早已褪尽,漆黑的眸子被泪水浸染的晶亮,而眸中那抹想念悲痛,却叫人瞧的清楚。
“……佳人难再得。萧大哥~”大风吹散了女子的话音,致使旁人错失了她后面的话语。
当混沌的思绪渐渐收拢恢复清明,当浑噩的头脑重新回归冷静,当丢失的警觉慢慢觉醒,我发现百米处的松树林中隐着一位武功不差的男人。微微敛眉,转念不去管他,虽不知他有什么目的,既然他没有表露,我也懒得去拆穿,跃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将那人甩开了。
而松树林中,一白衣公子摇着折扇,看向女子消失的方向,微笑连连,定睛一看,竟是白天的那位桃花眼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