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书 浮生一梦几多时》懒懒冬眠

10、chapter 10

　　当我回到燕京，已是后半夜，摸摸袖中的两百两银子着实不多，而且打尖住店也太过于平凡，忒没意思。于是心念一转，我决定夜探皇宫。区区王孙大臣的府邸太没意思，不若皇宫来的刺激。

　　于是，趁着黑夜，小心翼翼的躲过站岗巡逻的侍卫，在皇宫中玩起了寻宝游戏。虽说有人不小心看见我，都只道一阵白影掠过，于是，宫中开始谣传—深宫闹鬼。

　　寻了一夜，终于让我找着了御膳房，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着实饿的厉害。不过，这个时候御膳房也热闹起来，原是皇帝起身了。无法，我只能坐在横梁上，眼巴巴地瞧着。至于梁上的另外一个人，我就这样华丽丽的忽略。

　　忽而，就在厨子们忙碌的前后顾不得的时候，耳边一阵风过，短短数秒的时间，那人竟端着小太监刚盛好的粥喝了起来。心里画了个满脸黑线的小人，不禁暗叹：不愧是老手，佩服佩服。

　　“喂，小丫头，再不下手，一会儿可就没了。”那人贴着我耳边轻声道。

　　“我二十了。”

　　淡淡瞥了他一眼，才发现是个中年乞丐。这人一张长方脸，颠下微须，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钉，却洗得干干净净，腰间别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漆亮的眼眸炯炯有神，看样子又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

　　“嗯？”那人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随即反驳道，“差不多差不多，我这年纪都可以做你爹爹了。”

　　“噢，您多大？”我倒是好奇，看他头发虽然乱若稻草，但还是乌黑发亮，他能大到哪里去。

　　“快到四十啦！”听他的语气很是自豪，我却囧了，四十减二十等于二十，这些古代的孩子怎么这样早婚！

　　“对于我来说，不大。”

　　淡淡回了一句后，便不再理睬。相比二十一世纪，这人真的不算大，而且还正好在我迷恋的大叔年龄段，好在，他的样貌不属于美貌类。谈话间，那些个小太监已经端着做好的早餐陆续出了御膳房，待等三五分钟，那些厨子也出了御膳房，该准备的准备，该休息的休息去了。

　　侧耳听了片刻，我从梁上跃下，绕着御膳房走了一圈，挑拣些洗好的蔬菜，切碎，和着生米倒入锅中，加满水，用大火煮，待到沸腾，改为文火炖。当白米煮烂欲化的时候，加入一勺旁边正炖着的鸡汤，小火熬一小会儿，加入丁点盐巴，我自创的鸡汤素粥便完成了。

　　“好香啊，丫头，没想到，你的手艺不错嘛～”看着他垂涎欲滴的样子，我端着盛好的粥跃到了梁上，至于剩下的，他爱怎么喝，便怎么喝吧！

　　早餐解决后，又偷吃了些小点，就靠着房梁准备小憩片刻，毕竟昨夜一宿没睡，有些疲惫。而那人，吃完后便已呼呼大睡，幸得他不打呼噜，否则，我们早被发现了。迷迷糊糊间，只觉有人在我耳边轻唤，我这人其他倒好，就是床气特别大，因为还记得自己的处境，所以我只是揪着他的胡子，告诫了一番。

　　待我松开手后，他若被欺负的小媳妇般离我老远，晶亮的眼眸盯着我，嘟囔着，“疼死我了，个臭丫头，凶丫头……”我无奈抚额，我说，九指神丐不是个天为被地为席，洒脱非常的英雄豪杰吗，现在这表情，算嘛子事吗？

　　恩～下面已经开始做午膳了，鸡鸭鱼肉，天天吃不嫌腻吗？我闻着这味就有点反胃，还是吃素的好。看着下面忙碌，却也瞥见那不安分的老叫花子，竟然用腰带将人家的鸡给勾了上来，抱着就啃。心下无奈翻眼，不是我有洁癖，而是他的吃法实在有失形象。好不容易看见一盘素的，一挥手，厨房里除了吞吐着的火焰，其他的人都闭上了眼睛。我即刻跃下，端走了那盘香菇青菜，顺手拿了不少馒头糕点，一跃上了房梁，再一挥手，一切还与原来一样。

　　上来看了一眼洪七公的方向，那是什么表情？嘴里含着鸡屁股，目瞪口呆的望着。我垂首吃着手中的食物，权当没看见。我不知道当你一直一直被人用炽热的眼神看着时，会有什么感觉？总之我觉得不自在极了，抄起一个馒头便照着他的面门砸去。他反应倒是不弱，抬手便截住了馒头。

　　“看什么？”我一挑柳眉，眼波流转，掩唇轻笑，“难不成近酒远色鼎鼎大名的北丐，突然开始近女色了？”

　　“噗～”北丐一听，嘴里的东西全数喷了出来，还好我离的比较远，他要是喷我身上，非拔光他的胡子，我就这一身衣裳。“咳咳咳～臭丫头，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就你刚刚盯着我瞧，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你不是看上我了，那是什么？”

　　“呸呸呸呸呸～女孩子家家，羞也不羞。”

　　只能说他脸上胡子太密，我虽能夜视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惜了，能看北丐变脸的机会，可是不多的。要不，哪天趁他不注意，将他满脸的胡子刮了吧！女子唇角微微一勾，北丐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您老都不羞，我羞什么？”我很是无辜的回道，特地咬重‘您老’，堵的北丐你你你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呵呵～与北丐斗过嘴后，感觉身心舒畅了许多，果然，偶尔欺负欺负别人，会让自己愉快许多呢！

　　且后，我又在皇宫待了数天，而北丐好似没有受够教训一般，总会找茬子惹我与他说话。我也不知他是不是有被虐倾向，明明每次都被我噎的说不出话，也被气的够呛，哪知没一会儿，他又来撩拨我。我无奈嗤笑，这人，真是不可理喻！这皇宫，玩也玩遍了，东西还不若民间的好吃，而且最重要的是银两银票也拿够了，于是我决定离开。

　　当然，这我并未与北丐说，只是在那天晚上他睡觉之时，隔空点了他的睡穴。阴笑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剃刀，将他满脸的胡须剃了个干干净净。剃完后，无意看了眼他的脸，却让我蓦然间怔住。从未想到，如此邋遢，不修边幅之下竟长着如此丰朗的样貌。黑浓的眉毛，高耸的鼻梁，宽厚的嘴唇，加上那一米八几的个子，放在现代早就迷惑了千万小妹妹的心。

　　他与萧大哥一样，是属于那种粗犷豪爽不拘小节的汉子，可是他又与萧大哥不同。萧大哥总是褶着眉，那是那段时间养成的习惯，久而久之，眉间便有了深深的川字，也使得他脸上总带着那么一股严肃劲儿，给人很难接近之感。而北丐虽然同为丐帮帮主，同样忧国忧民，可却是个开朗性子，所以即便是睡觉都带着大大笑容，让人见之不免心生亲近。

　　唔～虽然看到北丐那张脸时，我也心生欢喜，可终究没有喜欢萧大哥那样喜欢，所以，很是洒脱的离开了…

　　第二日，当北丐醒来，未瞧见女子的身影时，有些开心却又隐隐有些失望。虽然两人在一起，颇多时候都在斗嘴，可北丐已将女子视为知已，（同为好吃之人～～）可她走时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让北丐心下有些难以接受。习惯性的抹抹嘴，顿时傻在了原地，胡子呢？低头寻找，终于看见散落在梁上的胡子，而在那中间还有夹杂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道：

　　洪七公，没想到你长的还不错，～^-^～有空打理打理胡子吧，埋淘了一张俊脸，多可惜呀！我走了，有缘再会。

　　“个臭丫头，连姓名都不留。”北丐嘟囔着，却将那纸条小心折好，塞进了腰间的那根绿竹杖中。寻着空子，也离开了皇宫……

　　话说我着急出皇宫却是为了添置衣物，在宫中虽然可以趁人不备去沐浴，却无换洗的衣裳，搞得我现在总觉得浑身痒痒的，说不出的难受。在衣饰店定做了几身衣物后，便寻思着逛逛这古代集市。

　　谁想刚跨出门口，便瞧见一白衣男子领着二十几个白衣女子，或高或矮，或肥或瘦，但服饰打扮全无二致，个个体态婀娜、笑容冶艳。心下暗咒：欧阳克个色鬼，哪天死在女人手里。俄～貌似，他是死在黄蓉手中的。

　　他与我并无干系，所以，我也便当作没瞧见，迈步便朝着与他们相反的地方去。谁想还未走两步，一阵香气袭来，眼前日光略暗，便见那白衣公子摇着折扇，笑道，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二十几名姬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瞧着女子，有的自惭形秽，有的便生妒心，料知这样美貌姑娘既入“公子师父”之眼，非成为他的“女弟子”不可，此后自己再也休想得他宠爱了。

　　“小女子并未见过公子，公子错认了。”女子温和有礼的回道，却在看见白衣公子脸色微僵时，眉眼更似月牙儿。

　　“在下欧阳克，姑娘怎会未见过呢？自从遇见姑娘后，我便爱上姑娘了。每日里我茶不思饭不想，脑海中都是姑娘妙曼的仙姿，耳中尽是姑娘婉转的歌声。”他说的颇为深情，神情也拿捏的很好，要不是那眸中的清冷，我想连我也会认为他是爱上我了吧！

　　“欧阳公子真的懂爱吗？”当我说出这句话时，不免觉得好笑，在这大街上，我竟然与一个算不上认识的色鬼讨论爱不爱的问题，真真可笑。

　　“姑娘认为呢？”欧阳克一合折扇，很有兴趣的样子。我真的不想和他纠缠，可是，一看周围如屏障似的架势，不免汗颜，欧阳克怎么训练的这些女人？

　　“你不懂。”

　　“哦～姑娘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就算你说着再亲昵的情话时，你的眼睛，依然冷酷无情。”

　　这样说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双虎目，那双历经世间沧桑的眸子，我在其中，可以明明白白瞧见自己的影子。而我呢，我的眸子中是否有他的影子？每每问起这个问题，他总是揉着我的发，宠溺的道，‘傻丫头，当然有了。’

　　“是吗？”欧阳克听后掩眸，也不知再想些什么。

　　“若是公子无事，小女子告辞了。”说完，我不管他有何反应，飞身跃上了屋檐，再不走，被他纠缠上可就麻烦了。哎～萧大哥，不能再想你了呢，每每想你都走神的厉害，若是哪天被人拐走，你又该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吧！

　　被欧阳克这样一搅和，我实在没有心情再去逛街了。寻着燕京城外那座荒山而去，还是一样的松树林，一样的空地，只不过此时，已经掩上一层厚厚的积雪。想起那日夜里跳的佳人舞，不禁笑出声来。那是我为萧大哥编的舞，我们也约定好，这舞只跳与他看。

　　飞身坐在了一棵粗壮光秃秃的地树干上，说来也奇，这满山的松树中，竟夹着这么一个异类。拍拍老树的主干，我眺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如蛟龙般，盘旋蜿蜒的追着太阳而去。思绪不禁又转到了雁门关外的那一幕，我想梦中与萧大哥的一辈子，够我在现实回忆一辈子了，这样说来还真有些凄惨呢！

　　吸吸鼻子，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萧大哥，我已经被你宠坏了，现在每每回首，再也看不到一个安全宽厚的胸膛，再也没人跟在我后面怕我走神将自己丢了，再也没人揉着我的发唤我傻丫头，再也没人在晚上给我捂热始终冰凉的手脚，再也没人看我跳佳人曲，再也没人陪我去实现我突如其来的愿望，再也没人……

　　“姑娘，可否陪在下喝杯酒？”你看，你看，萧大哥，没有你在身边，我就走神的厉害，一点儿警觉心都没有；没有你在身边，这些登徒子都向我搭讪。

　　“你跟着我做什么？”垂首看着树下白衣翩翩的美男子，心里没有一点儿波澜，他比起萧大哥，太娘了。

　　“我可没跟着姑娘。”欧阳克笑笑，看向远处的夕阳，“只是某天瞧见这里有仙人唱歌跳舞，便记下了，这里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挺适合喝酒买醉。”

　　“那日的人是你？”

　　“正是区区在下。”欧阳克仰首笑着，夕阳光芒使他奸邪的脸庞柔和许多，扬起手中的酒坛，问道，“要吗？”

　　“把那小壶给我就好。”我瞧了瞧，便指着一团酒坛中央稍小的酒壶道，我不爱喝酒，却喜欢陪着萧大哥饮酒。欧阳克淡笑着丢了酒壶上来，而他却靠着树干坐在了树下，一个劲的灌酒。我看了看，却觉与我无关，便小口嗫着酒，想着自己的心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瞧见欧阳克身边散落的全是空酒坛，我不禁咂舌，与萧大哥有的一拼啊，不过，萧大哥喝的酒比这烈上许多。

　　“姑娘，你说我冷漠无情，你可知，你是头一个对我说这话的人。”

　　“什么？”

　　不知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夜色太过于沉寂，我竟然褪了那温善的面具，显露了自己的本性。而他的话更让我紧张，因为萧大哥便是因为那么多的第一个才对我倾心的。虽说萧大哥不在了，可我不想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爱上。

　　“是的，你是第一个如此说的女人。我欧阳克谈了半辈子的情，拥有姬妾无数，她们只道我多情，却不知我根本不知情为何物，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言语中的落寞。俗话说的好，可恶之人必有他的可怜之处，而欧阳克他的可怜之处，便是自小缺少爱，所以才造就了他现在这样自私无情的性子。

　　“呐～欧阳克，情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有人为情可以付出一切，而有人为情却会毁灭一切，都是爱，只是一个无私，一个自私罢了。可是情呢，原本就是件自私的事情。”

　　“此话怎讲？”

　　“怎么说呢？有一种爱很无私：只要我爱的人可以幸福，那么我愿意放手给他自由，让他去寻找幸福；有一种爱说自私也自私，说不自私也不自私：相爱的人眼中只有彼此，这没有错吧，可是呢，偏偏又会伤害到喜爱他们的人，所以，真的很矛盾呢；而最自私的爱，便是爱他便要得到他，得不到便毁了他爱的人，仍然得不到，便毁了他。这种爱太恶毒，令人厌恶，我不喜欢。”

　　“那么姑娘可曾有过无私的爱？”欧阳克似乎听得很有兴趣，接连发问。

　　“有吧，很多同学…嗯，我是说学艺时很多师兄弟都喜爱我，其中有一位，怎么说呢，呆气十足，他痴迷于我，可我不喜爱他，所以一直与他保持距离。后来，我喜欢上他的大哥，或许，我的性子也是冷漠的，竟然没有顾及他的感受，当着面儿便应了他大哥的求婚，而他只是强笑着祝福我们。那时我并没有太过于关注，直到日后想起，才觉得亏欠他许多。”

　　“那他大哥呢？对你好吗？”

　　“萧大哥对我当然好了。”说着眼色又迷离起来，“萧大哥从不对我发火，为了我甘愿丢下江湖种种随我归隐。我开心时，他陪我开心；我不开心，他哄我开心；事事顺我，处处宠我；我闯祸了，他替我收拾，却从不骂我，只是敲敲我的头，宠溺的说：‘傻丫头，离了我你可怎么办？’我每次有稀奇古怪的点子都会拖着他陪我去实现，纵使半途而废，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点点我的额，道：‘你啊，就是个疯丫头，一点也闲不下。’每次捉弄他，他也不生气，只是抱着我，靠在我肩窝幽幽叹道：‘你呀，不能总这样顽皮。’呜～”我紧紧的捂住唇，不让呜咽声传出，平静了些许，才道，“就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还抱着我说：‘丫头，你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可我依然还在说着，我想我真的需要发泄一下，“萧大哥这一生大半时间都给了我，可我就是个任性的没心没肺的丫头，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回头想想，却未为萧大哥做过几件事。我想萧大哥应该被我那些无意的举动伤过痛过吧，可他从来不说，只是一味的宠我。萧大哥给了我他的所有，他的心，他的情，乃至于他的性命。可你知道吗？他从未问过我‘你爱我吗？’他是个傻子，大傻子，只是尽力付出他的一切，却从不求我回报。直到他死后，我才明白，我给他的太少太少，想要弥补，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姑娘，你很幸福，至少你还拥有过，不像我，从未见过真情，也从未得到过真爱。”欧阳克自嘲的笑笑，拎起一酒坛子就灌，我想，与他相比，我真的是幸福的，萧大哥死于天命，而我也拥有五十载的快乐生活，那么现在，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亡者已逝，萧大哥也必然不愿见我如此缠于过去？可萧大哥，容我放纵这一次，之后，我会带着笑容继续生活。

　　“你会得到的，只要你付出真心，你会见到真情，也会得到幸福。”我从树上跃下，蹲在了欧阳克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不管他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意做戏，我都要谢谢他，听我唠叨了这样久。“还有，谢谢你，听我说了这样久。”

　　“不，我应该谢谢你，你让我明白了很多事。”他举起酒壶样了样，算是敬我，我微笑看着他，那一刻，我确是在他眼中看见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