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沐半夏》木宝咚吧啦

53、第 53 章

　　我伸手在姐姐背上一下下拍着，姐姐缓了一会儿，然后扔了纸说，“我不会照顾你，我不想照顾你，你有病了不要回来找我，你没有养我长大我也没有那义务照顾你老，你不要期待我会怎样怎样，我不会。”

　　我扭头去看爸爸，他弯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没参与爷爷奶奶的生老病死，我不知道当时的姐姐有多崩溃有多无助，我没办法劝她放下，根本不可能，我根本开不了这个口。

　　正在僵着之际，王叔来了。

　　“呦，二哥回来啦”，他声音比平常大了一些，看我们一眼，朗声一笑说，“我刚听说就过来了，还真是你啊，多少年没回家了，你看现在这家里让这俩姐妹收拾的，多漂亮。”

　　爸爸站起身堆了笑，“……是，漂亮漂亮，我好多年没见到你了。”

　　王叔握了他手坐沙发上，“你这可瘦了不少啊，这次回来还走吗？”

　　爸爸一眼没看我们，拉着王叔的手说，“不走了不走了，呆家里了。”

　　王叔看了我和姐姐一眼，拉了爸爸说，“这小沐和小夏肯定不适应吧，你猛的一下回来。走，先去我那，我炒了菜买了酒，咱哥俩多少年没见了，今晚多少得喝点。走……”

　　我猜王叔不是听到了一些我们说的话就是看我们这样子大概猜到了什么。

　　“哎，我这……”，爸爸没多少推脱就跟着王叔站了起来，我猜他也感觉自己现在呆在家里很尴尬吧。

　　王叔把爸爸拉走了，我去看姐姐。

　　姐姐什么也不说，红着眼坐在那里看都不看他们。

　　他们走后，我拿出手机定了外卖。

　　吃完饭，我写完作业都晚上十点多了还不见爸爸回来。而姐姐则是吃完饭后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动都没动过。

　　“姐姐”，我喊她，“你睡吗？”

　　她停了一下说，“过会儿吧。”

　　我点点头，把试卷习题都收了起来，然后去沙发上和姐姐一块坐着。

　　我们好像都在等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等。

　　过了一会儿姐姐说，“你觉得……怎么办才好？”

　　我扭头看她，她弓起一条腿，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捏着遥控器来来回回的晃悠着。

　　“……不知道”，我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唉……”，姐姐烦躁的嘟囔了一声，“他到底为什么会回来啊……”

　　有人拍门，我站起身去开了。

　　是王叔，我往他身后去看，没有人，就他自己。

　　“找你爸呀？”，王叔看我一眼往里走，“他今天睡我那了。”

　　到屋里后，王叔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说，“你爸和你前排那几个大伯喝酒，喝醉了，我把他放到了小杂货铺里面的床上，我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就让他在那睡一夜吧。”

　　姐姐没说话，王叔看着她说，“你爸刚喝酒时说，他病的厉害，是回来落叶归根的？”

　　姐姐舔了下嘴唇“嗯”了一声。

　　“什么病你知道吗？”

　　“他说癌。”

　　王叔皱皱眉头叹了口气，停了一下才说，“……我说看着瘦的厉害。”

　　姐姐咬咬牙没说话。

　　“那你呢？”王叔看着姐姐说，“你爸现在回来了你什么打算，是再带他看看病呢还是……”

　　“我什么打算都没有”，姐姐不耐烦的说，“我没想过管他。”

　　王叔叹了口气，“你是他女儿。”

　　“那你出面作证，明天我就和他把这血缘亲断了行不行？”姐姐扭头看着王叔，“叔，我是不是他女儿，他管没管过我，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王叔叹了口气，“你别那么激动。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苦，他没尽过责任。但这是他家啊，他……他走到这一步了他肯定要回家的啊。”

　　“那我走”，姐姐说，“这家是他的，那我走不就行了。”

　　“说什么混话呢”，王叔冷着脸斥责姐姐，“你往哪走啊？”

　　“那你觉得我应该干什么？”，姐姐放下腿看着王叔，“留在家里照顾他？在他最后的时间陪着他？凭什么呀？他凭什么值得我这样做啊？”

　　“你这孩子……”，王叔叹了口气，“你什么人叔还能不知道吗？真把你爸扔外面不管不顾你做的到吗？”

　　姐姐眨眨眼把头扭了回去。

　　“好些事情，没办法做到以牙还牙的。你不能说他怎么不尽责你也要学着他怎么不尽责。有些人天生就是混蛋，可有些人，一辈子都做不了一件混蛋事。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王叔说完又叹了口气，“你爸今天晚上就先睡我那，要是你明天也不想让他回，他明天也可以睡我那，你后天不想，他后天也可以睡那。但小沐啊，你爸要真到了不行的那一天，还真得回来。我给你留时间，是让你自己解开心结的。叔也知道你委屈，你们姐妹俩都委屈，但叔刚才也说了，你爸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没办法，他就得回家，你们俩只能委屈着。”

　　王叔走后，姐姐坐在沙发上又哭了会儿，我催促着她把澡洗了。然后拿着我的小枕头跑到她屋里和她一起睡。

　　“……我带着你走吧”，睡觉前姐姐突然说，“给你办转学，我带着你去别的地方。”

　　我扭头看她，她又觉得不妥，摇摇头说，“不行，你要上高三了。”

　　姐姐在爸爸那受的伤远比我要多的多，连我自己现在都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爸爸，更何况她呢。所以，她生气，她烦躁，她想逃避，这些我都理解。

　　可她却也在顾忌着，顾忌着我，顾忌着爸爸的身体。

　　“姐姐你要是想走，你就走”，我说，“你不用顾忌那么多。”

　　她闭上眼叹口气，停了一下说，“睡觉吧，脑子疼。”

　　我和姐姐这一夜辗转反侧并没有怎么睡好，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我们就各自上班上学去了。

　　我不知道姐姐怎么想，反正在我心里，早早的来到学校，让我有一种逃离家的感觉。

　　晚上回家时，姐姐特意在公交车站等我一起。我猜，她现在也很不情愿去面对家里多出来的那个人。甚至我觉得，如果不是我的话，她现在估计连那个家都不会回。

　　我和姐姐慢慢往回走，没走到王叔的小卖部，就远远看到一些人在那或站或坐着。

　　王叔小卖部里有个麻将桌，天冷放屋里，天热放外面，当然，也并不是固定的，小小的一张桌子，几个人说搬就搬了。但无论是放屋里还是放屋外，几乎天天都有人坐在那里玩。

　　没走到旁边，田大娘就看到了我俩，冲我俩招呼，“哎，这俩姑娘，你们爸在这呢。”

　　姐姐沉着脸并不想理，继续往前走。

　　“小沐”，爸爸可能是听到了田大娘的招呼，从人群里伸出个头来说，“来，你过来。”

　　姐姐站在那没动。我听到了麻将的声音，踮着脚从人缝中往里望去，看到爸爸坐在那里刁着烟正在搓麻将。

　　一瞬间，我的记忆回到了许多个没有爸爸在家的日子。

　　我想起来了他之前也是这样，只要有时间，就成天成夜的跑去跟人搓麻将，挣的钱哗哗的往外掏。为此，妈妈气哭过好多回，他们也或大或小的吵过架，但都没用，他还是一有空就去。

　　有时候妈妈会让我去找他回来，我在烟雾缭绕，麻将声震天的小房间里找到他，让他回家，他只会不耐烦的让我滚回家去，别耽误他打牌。

　　我不敢回去，因为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后妈妈会更生气。我只能呆在那时闻着呛人的烟味等他。

　　想起这些，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再次伸出头喊姐姐过去，姐姐不耐烦的说，“怎么了？”

　　“你过来”，爸爸边说还边推开旁边的人，给姐姐留出空隙。

　　姐姐咬了咬牙往里走，我也抿抿嘴跟了过去。

　　“输了点钱，你把钱先给我垫上”，爸爸边搓麻将边说。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他叼着烟，烟雾熏的他紧皱着半边脸微眯着眼，他眼睛紧盯着牌桌，拧着眉头，微仰着头，那样子，完全没有输了钱让人垫的窘态。

　　他这样子，像极了我小时候，妈妈拉着我去牌桌上喊他回来，他无动于衷，还说我和妈妈过去挡了他的财气，对我们厌恶的很。

　　我想起这些，皱皱眉头，狠狠的瞥了他一眼。

　　姐姐看他那样，冷笑一声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我没有钱给你。”

　　“我都要死了，再玩能玩几场，你工作这么多年了，我没见过你一分钱，让你给我垫点你还不乐意？”爸爸拿下叼着的烟，梗着脖子说。

　　我能感觉到姐姐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没等姐姐说什么，旁边的一位婶子就瞪大了双眼，“二哥你怎么尽说这不吉利的话，依我看呀，二哥你精神好着呢，根本不像有病的，可别老说那些话。”

　　爸爸还准备说什么，王叔从里面走了出来，“回来了你俩？”

　　我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