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尽欢》岂非饭桶

7、拜把子 “那江爱卿

　　张亚子似乎真的铁了心要学剑，一连几日，早上理政下午习剑，未时三刻一到便召江尽欢入宫，学得极为认真，让江尽欢都刮目相看了。不过也确实算是有些样子了，斗些阿猫阿狗什么的绰绰有余。
　　注意，此处的阿猫阿狗无任何修饰作用，是真的阿猫阿狗。
　　今日江尽欢来时，张亚子还未休下，她便只得在屋外候着。
　　为躲着些太阳，她便离门离得近了些，依稀听见室内传出些说话声，听不清，但除了张亚子，还能听出另一个人的声音，只是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没一会儿，便出来了一个人，行色匆匆，差点撞上她。
　　那人头戴金冠，一身藏蓝袍，袍子上是用金线绣成的蟒，面目狰狞，尽显尊贵。面色却不是很好看，但依稀能看出来和张亚子有几分像，只是面部骨骼更加分明，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张亚子眼里从未有过的锋利。
　　不用猜也知道，这便是张亚子的小皇叔，庆王——张初照。
　　江尽欢福礼道：“见过庆王殿下。”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江尽欢，而后莞尔道：“江小将军免礼，天气炎热，当心身体。”
　　“多谢庆王殿下关心，微臣皮糙肉厚，很多年不生病了。”
　　“看来江小将军养生有道，有机会定要向你讨教一二。”
　　“不敢当。”
　　庆王笑笑，不再多说，便匆匆走了。
　　江尽欢进门时，张亚子正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江尽欢倒乐了。
　　这世上竟还有能让他犯愁的事。
　　江尽欢试探性的问道：“陛下要是还有事要忙，下官便先回去吧？”
　　张亚子这才抬起头来：“不用。”
　　“一日不练也没什么，千万别耽误了陛下的正事。”
　　“过来。”
　　......行吧。
　　江尽欢走近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陛下有何吩咐？”
　　“你与庆王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言辞微微透露出不悦，问的江尽欢有些摸不着头脑。
　　“庆王殿下就关心关心了下官的身体，夸我养生有道。”
　　“没了？”
　　“没了。”
　　张亚子这才平和了面容，递给她一折子：“皇叔要我给他和傅大人的女儿指婚。”
　　江尽欢看了看折子，通篇写的是对张亚子的赞美，以及陈述了自己的生平所为，结尾才表明了胸意，说要辞官，告老还乡，请求恩准，落款是内阁首辅，傅大人。
　　“傅大人不同意与庆王殿下结亲，并以告老还乡做威胁？”
　　“不是威胁，是心意已决。”
　　江尽欢放下折子：“庆王殿下不是已经有位王妃了吗，怎么还惦记别的姑娘？”
　　张亚子笑着摇摇头：“庆王妃已经卧病在床好几年了，御医们都说命不久矣，若皇叔真只是惦记上了傅家小姐倒也还好，只怕是谋划着别的什么。”
　　“傅大人家很有钱吗？”
　　......
　　“这些日子秘密委派些人保护傅大人一家上下，待傅大人的政务交接完毕，劳烦江爱卿亲自送他们回乡去。”
　　“陛下觉得庆王殿下会因此对傅大人不满，然后杀人灭口以解心头只恨？”
　　张亚子挑挑眉没明说。
　　“不至于吧？”
　　他没说话，只幽幽看了她一眼。
　　江尽欢立马改口：“下官是说，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陛下还是劝傅大人从了吧，当皇亲国戚有什么不好的？”
　　“那江爱卿是否也想当皇亲国戚呢？”
　　怎么又扯她身上了？
　　张亚子笑意盈盈望着她，像是挖好了陷阱在等她跳。
　　江尽欢眨眨眼，想必他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忠心。
　　“想不想，当不当，不在下官，在陛下。”
　　未料及她会这样说，张亚子心不由得一颤，哪怕是假的，也还是愣住了。
　　“若陛下觉得让下官替傅小姐嫁给庆王殿下能解燃眉之急，那下官便想当。”
　　......
　　“做梦。”

　　还有两日便要出发去剿匪了，江尽欢安排好了傅大人那边的事便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西边因战乱流寇激增，许多百姓便秉承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也成了盗匪，形势确实严峻，只是江尽欢想不通，为什么小白脸也要去，他去了只能添乱。
　　真麻烦。
　　“小姐！宁州来信了！”槐香高举着信笺欢天喜地的跑进来。
　　“宁州？”炎炎夏日里，江尽欢不禁打了个寒颤，“别给我，我不看，快扔掉！”
　　“哎呀，小姐，你看不看表少爷都是要来的，况且，以往就算你躲出去了，也还是会被表少爷找到，何必呢？再说了......”
　　“再说什么？”
　　“再说，本少爷人已经到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便已将江尽欢三百六十度环绕住，她背脊一僵，转眼便看见那令人头疼的身影，不是她的好表弟赫好州是谁呢？
　　一进门，赫好州就毫不客气的端起江尽欢方才喝过的茶杯豪饮起来，喝完一杯还嫌不够，直接捧起茶壶对着壶嘴猛灌一通。
　　“江尽欢，别愁眉苦脸的，我这不是怕你无聊，来陪你过暑假吗？”
　　还敢对她直呼其名？
　　江尽欢咬牙切齿道：“别逼我扇你。”
　　“暑假”这一词的由来，原是江尽欢为了躲避背书说的，哪知被他这个熊孩子学了去，从此以后，每年一到夏天便以此为借口，千里迢迢从宁州跑来郦京，就为了躲避家人的管束，顺便刺挠刺挠江尽欢，一来便是两三个月，不把她烦死不罢休。
　　“你扇我，舅舅扇你，也可，也可。”
　　江尽欢呵呵两声：“我不扇你，反正姐姐我大后天就要出门了，咱俩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才懒得管你。”
　　赫好州嘿嘿笑道：“由不得你，你去哪我去哪。”
　　江尽欢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姐姐我执行公务，你，哪凉快哪待着去。”
　　赫好州也回敬她一个假笑：“你能混进军营，我也能。”
　　“槐硕！”江尽欢喊道，“吩咐下去，加强防卫！”
　　“办法总比困难多。”
　　“小孩儿，别吹牛。”
　　槐香吞了吞口水，决定先出去避避弥漫在空气里的明刀暗箭。

　　皇宫里，龙涎香四溢，张亚子立于书案前，执笔描着幅丹青，正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勾勒着什么。
　　张良在一边替张亚子收拾换洗衣服等必备品，只是看起来却像是有点委屈。
　　“陛下，定周地势险峻，山匪猖獗，为何偏要亲自去剿匪呢？若遇不测，大寅怎么办？老奴怎么办啊？”
　　张亚子悠悠说道：“少说些乌鸦话吧。”
　　张良抿起嘴，又瞥了他几眼：“陛下龙体金贵，山遥路远，免不了要受颠簸，为何偏要与江小将军旱路同行？走水路晚几日也是一样的。”
　　“她走得，朕如何走不得？”
　　“她怎能与陛下相提并论？陛下是何等尊贵，她行军打仗粗野惯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张亚子搁笔的声音打断。
　　“若不是她行军打仗，哪来你如今这随口议论的机会？”
　　声音不大，却吓得张良不敢抬头，帝王威严，不怒自威，在此刻展露的淋漓尽致。
　　张良不敢再多言，他似乎有所察觉，江尽欢于陛下，是个特殊的存在。
　　笔尖的墨汁被溅到纸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墨点，像树下那几株草被风吹散的孢子，细细看去，那是几株狗尾草。

　　再次穿上铠甲，已是光明正大，众目睽睽之下，这不禁让江尽欢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江平升还是不放心，反复嘱咐了她些话，要她注意安全莫逞能，保护好陛下但要懂分寸知进退，听得江尽欢是昏昏欲睡。
　　说罢，又伸手招来一个怀抱书籍的瘦弱小兵：“书别忘了背。”
　　“老江？不带这样的吧？”
　　“别废话，有赫好州监督，我放心些。”
　　？
　　只见那小兵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贱兮兮的笑脸：“姐，多多关照哈。”
　　真是苍了天了。
　　“舅舅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
　　“乖孩子。”
　　江尽欢出言打破这出舅慈侄孝的戏码：“路上就把你丢了喂狼。”
　　“那你姑姑也会把我丢了喂狼！”
　　江尽欢这边吵得不可开交，张亚子那边自然也没闲着，除开应付百官，还要抽出精力应付张良。
　　“陛下，您就带上老奴吧？”
　　“不带。”
　　“老奴可以为您洗衣做饭。”
　　“不用。”
　　“老奴可以给您唱曲儿解闷！”
　　“不需要。”
　　“陛下......”张良泪眼婆娑道，“老奴知道，您长大了，不需要老奴了。”
　　......
　　张亚子揉了揉眉心：“此去山高路远，你年事已高，怕是吃不消。”
　　张良赶紧擦净眼泪，欣喜问道：“陛下真这么想的？”
　　待张亚子点头后，他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江尽欢不知何时出现在张良身后，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吓得不轻。
　　“张公公，临行前，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张良往后退去，显然不信她会有这么好的心。
　　江尽欢从身后腰间抽出一支羽箭递给他，张良看了看张亚子，又看了看江尽欢，然后疑惑的接过端详起来。
　　这支箭外形上与常箭无异，只是箭尾的羽毛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是黄的。
　　“上次见张公公头上插满了鸡毛，想必是对鸡毛情有独钟，故特意打造此箭赠与公公，以感谢公公这些日子对我的照拂。”
　　张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讽刺他“拿鸡毛当令箭”，顿时气得面色泛青。只是张亚子却没发话，反倒笑了起来，他便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

　　剿匪一事可大可小，但帝王出征却实实在在是件大事，祭祀送征一个不能落，文武百官无一缺席，排场大的令人咂舌。
　　不过江尽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丝毫不慌乱，只是跪拜时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张亚子的披风罢了。
　　张良端来壮行酒，江尽欢张亚子各执一杯，与祭坛下的文武百官举杯同饮，正要喝呢，手腕处却一紧。
　　张亚子和煦笑着：“你我也是拜过了天地的，便也敬我一杯吧。”
　　？好你个小白脸，没记忆了也时刻不忘埋汰我？
　　“陛下没拜过天地怕是有所不知，这叫拜把子。”
　　“......”
　　“既然陛下不嫌弃，想认下官做兄弟，那下官就斗胆唤陛下一声小张了。”江尽欢豪迈的碰了碰他的酒杯，“小张，我干了，你随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