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胡核桃

2、第 2 章 牧遥

　　牧遥一路跑到雾隐泽，这里是个背阴的山间小湖泊，湖面常年雾气弥漫，湖岸边是一片高大的水杉，庄里大人很少到这边来，一群孩子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地盘，用木头和枯草胡乱搭了几间七倒八歪的棚子。
　　牧遥拉着脸踱进来，一指几个或躺或坐的小孩儿：“不讲义气的叛徒，你们跑的倒快!”
　　唯一的一个女孩子爬起来，给他拖过来一个草蒲团，殷勤地笑道：“牧遥你坐。还是我悬铃对你最好吧！”
　　牧遥叱道：“叫大师兄，牧遥那是你叫的。”
　　悬铃从善如流：“好的大师兄，有没有打听到那两个新来的师弟的消息？”说着踹了旁边男孩一脚，“萦流往边儿挪，给大师兄腾地儿。”
　　牧遥大马金刀地坐下，得意洋洋：“没有！”
　　萦流嗤笑道：“没打听到你得意啥？”
　　牧遥笑道：“我看见胡先生本来摸胡子来着。你们知道，他一摸胡子就要滔滔不绝的训我至少半个时辰。今天我一打岔他就没多搭理我放我出来，这说明啥？”
　　萦流急忙接下茬：“说明啥？”
　　牧遥道：“说明胡先生特别关心新弟子，顾不上咱们了哈哈！我听到师父说要两天后给小师弟办拜师的仪式，还要给小师弟取名，这两天他是忙的紧。咱们可以痛快玩耍。”
　　萦流道：“师父是忙的紧，你是皮紧。咱们应该跟小师弟先认识认识。以后还要在一起玩呢。”
　　牧遥道：“那他们还没有名字呢，打招呼都不知道咋称呼，总不能叫阿大阿二吧。”挥挥手，“先说咱们后晌干啥吧。咱们去爬畅然峰，我上次在山上看见一只胖胖的鸟，我能到到它的窝，咱们烤鸟蛋吃，没有鸟蛋就打鸟吃；再去采点野果子，顺便瞎采点药给师父交差。然后扒点蘑菇木耳啥的给乔叔，咱们去混上一顿晚饭。“
　　一直没吭气的孩子惨叫：”又去我家吃饭！“
　　悬铃恶狠狠地道：”让师哥师姐吃你家几顿饭咋了？连帆你个没良心的，每次你使坏不都是大师哥替你挨板子！我还给你缝过荷包……”
　　连帆一脸惨不忍睹：“你那团布也叫荷包？荷包他妈认识吗？”
　　牧遥连忙安抚：“那是乔叔做饭好吃嘛。乔叔都没有不乐意，你咋老是唧唧歪歪的！”
　　连帆气哼哼：“那是我爹我心疼！”

　　一群孩子太阳下山才嘻嘻哈哈一路回来，又在连帆家里吃过晚饭才各自散去。
　　牧遥一路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踩着月光蹦蹦跳跳：姊姊~上山打老虎去哟~
　　庄院里正在收药材的弟子冲他摆手，悄声道：“庄主和师父还在前厅，你别过去给他们添堵了。”
　　牧遥意会，从厢房穿过去，绕过水榭游廊，回到自己的院子。
　　院里花木扶疏，月光如水银泻地，凉亭里有两个小小身影吓了牧遥一跳。他退出院子抬头看院门上花砖刻着的“侠客居”三个丑字：没错，是他住的小院。
　　凉亭里两个孩子站起来，略显拘谨。
　　牧遥三两步跳上凉亭，一边挠头一边尬聊：“你们是新来的师弟啊，那个哈哈，我是你们大师兄啊哈哈。”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叫：“大师兄！”
　　大点的孩子说道：“师父说让我们和你一起住，我们在这里等大师兄回来说一声。”
　　牧遥无所谓地说：“行啊！很好！这下子人多了才热闹。师父让你们住那间屋子啊？“
　　大娃指了指厢房：“那边！”
　　牧遥说：“师父还没给你们取名字，我先叫你们阿大阿二吧。我说阿大----”
　　阿大打断牧遥：“大师兄，在我们家乡，阿大是在叫爸爸。”
　　牧遥：…….
　　这天没法聊，还是洗洗睡吧。

　　初三。吉。
　　学堂里摆下香案。
　　拜师的仪式很正式，学堂弟子都统一穿着礼服观礼。不同于平时方便活动的短褂长裤，药庄
　　弟子的礼服是白色长袍，绣药草花纹。
　　作为师门的大弟子，牧遥今天穿得更正式。一身雪白长衣，绣着蓝色纹样，蓝色腰封束紧，搭白玉压角并蓝丝绦；身上平时的惫懒劲儿无影无踪，肩背挺直，显出几分芝兰玉树的雏形，平常凌乱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张脸秀逸夺人，眉眼如画。
　　两个小师弟从牧遥端着的托盘里端起茶杯，奉给胡先生，行大礼。
　　胡先生接过，肃然道：“我药庄家训就八个字：医者仁心，惠泽天下。希望门下弟子悬壶济世莫忘本心。你二人于北冥与药庄结缘，北冥川乃星坠之地，“一指大娃，“汝名星野；”一指二娃“汝名星垂，随庄主姓氏，为牧。“
　　牧星野和牧星垂叩首，礼成。
　　胡先生嘱咐两个新弟子：”你们初来乍到，多与庄上师兄们亲近。有什么不知道的或者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他们。“又指着牧遥道：”他是你们大师兄，他和你们同住，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只管找他。“
　　星野星垂乖乖点头。
　　牧遥腹诽：”我成阿大阿二的老妈子了！“
　　不过他从记事就一个人在庄院长大，无兄弟姐妹，他又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白日尚有小伙伴一起，到晚间就只有独自一人，难免感到孤单，现在有了年龄相仿的小伙伴，心里还是欢喜更多。

　　庄主这次回来能住几个月，之后会带庄里新近成年的弟子四方游历，一则开阔眼界，成熟心智；二则磨练医术，辨识药材。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不等。
　　游历回来的弟子心智成熟，对前途也有了想法，所以只要灵力充足，就可以以自己最好的状态结灵，这差不多就是正式出师的标准，因此仪式也会非常热闹，庄上的长辈会带着各家子弟一起观礼，然后赠送礼品，开流水席饮宴整整三天。
　　星野星垂还没上一天学堂就先迎来了一次结灵仪式。这次随庄主游历归来的几个弟子都是资质上佳的孩子，商家的南澍、冯家的同晟、陆家的陆瑢灵力都充足，相约好了日子一起结灵。
　　仪式在庄院靠近山脚的凌霄台上举行，长辈并胡先生都在旁边的飞羽阁内观礼，晚辈弟子就挤在凌霄台阶下四周观看。
　　夜色四合，星汉初升，庄主在一边袖手护法，三人盘膝坐在凌霄台最高处，合手结下不同法印，有荧光绕身，身上灵印破衣而出，一分为二，虚影落入脐下三寸生成灵府，灵骨实体落入三人手中。三家父辈上前，将提前炼好的灵器托在手中，三人叩首接过，将灵骨与灵器合在一处，默念颂咒，清光掠过，灵骨与灵器浑然一体，三人随手拂去，法器已踪迹不见。这是伴生法器祭炼大成，同时可以使用法术了。
　　众人上前道喜，牧遥带着牧星野和牧星垂也挤到最前面，扯着三人不让走：“你们的法器拿出来看看嘛，刚才没看清是什么！”一群小弟子围着嘁嘁喳喳的要看，三人无奈，只得把法器招出来让他们看。南澍的是一把短锏，同晟的是短刀，陆瑢的是带着锁链的飞刀，小弟子们艳羡之余，又得寸进尺的要耍一耍，被三人无情拒绝。
　　牧遥对悬铃萦流说：“先去占住位置好吃酒，我带师弟去涨涨见识。“
　　星野和星垂看着已经结灵成功的三位师兄，木呆呆的，牧遥笑嘻嘻地跟三人商量：“小师弟是第一次见结灵和祭炼法器，你们给他们见识一下吧，就一下！——摸一下就不烦你们了。”
　　南澍只得将短锏递给他们：“同晟和陆瑢的刀子锋锐，就别玩儿了啊。”
　　星野和星垂好奇地接过来仔细看，又摸了摸短锏上的花纹，爱不释手。触手冰冷的兵器究竟不适合孩子玩耍，南澍很快收回，赶着他们离开：“曲水流觞已经开始了，再不去就没有好吃的果子了。”
　　流水宴是真的流水上的宴，成年出师后就都可以在荷风斋同长辈一起围坐饮酒，而顺浣花溪流而下的托盘里是清淡的食物和糖水样的果子酒，这些都是给小辈准备的。孩子们的乐趣也不是吃东西，而是嬉水的快乐。庄里十来个大点的孩子挽起裤腿袖子踩在及膝的水中，一边去捉流过的托盘，一边互相泼水玩乐。更小的孩子则在溪边笑着跳着，问哥哥姐姐们讨要果子甜水，躲不及的也会被泼一头一脸的水。
　　星野星垂从没有过这样安稳快乐的日子，心中的满足渐渐越来越多的在脸上浮现，有了像这个年岁的孩子一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