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孟之喑

73、chapter73 陪你 我会永远陪

　　姜喑睡到半夜才醒。
　　睁开眼，还是熟悉的招待室，她一个人，他不在身边，像极了一个睡完失踪的渣男。
　　她昨夜开了二十八年来第一次荤，现在的反应就是累，累得不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疼得困意全无，身上也没力气，从双人床的一侧滚到另一侧，手挨到床头柜，摸起水杯就往嗓子里灌。
　　这种事真不是人做的。

　　她喝完之后，万般疲累才有所缓解，按开房间的灯，差点没提刀和景安之去拼命。
　　全身都是印子，后半场的交战里，景安之那点自小时候起就初露端倪的性癖是藏都不藏了，一下下打着掐着她，也任她用同样的方法报复，巫山云雨之后，脖子、胳膊、腿，各处都是青紫色的劣迹斑斑。

　　这时一声门响，景安之在门口不动声色地应付完官方的虚与委蛇，进了房。
　　她无法事无巨细地得知景安之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但光从他现今的高高在上与华贵气场也能推断出早已身居高位，再不是当年沦落街头像野狗般自暴自弃又无人怜惜的阴郁少年，可他眉心深处的躁郁并非一日之寒，是太阳轮转照耀十载也始终无法融化的。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太阳更炽热呢？
　　只有一种了，是爱。
　　所以姜喑回来了。

　　她下定决心回国前还独自犹豫过。毕竟旅程并非一帆风顺，却总在一往无前，成长的道路上，泪流满面之余，大家都会经历刻骨铭心的改变，她害怕景安之也是如此，甚至再坏一点，早已迷失在了名利场的泥潭，变得和芸芸众生别无两样。
　　那样的他，或许从众，或许理性，或许完美，却再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少年。
　　所幸，一场狭路相逢的翻云覆雨，将所有的酸涩担忧全都熔进了天雷地火里尽数推翻。他一直没变。
　　也可以说，他从未走远。在她这十年不曾留意的盲点，他的身影从未唐突出现，却安置了她成长的方方面面。

　　姜喑只觉得豁然开朗，她旁边有睡袍，想必应该是他替她备上的，反正两个人的每一寸肌肤都清澈见底了，虽然是第一次，但姜喑意外地习惯。
　　穿好睡袍后，她才发现桌边有已经凉了的晚餐和一杯茶。
　　喝几口茶，她早已饥肠辘辘，拿起刀叉时听到后面一声：“凉了，别吃。”

　　姜喑回头，眼眸不经意地放大了一下。
　　身材真好……他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景安之在床侧打电话，他工作起来极自律，就算是鏖战了足足半日今天也依旧准时出席了电话会议，姜喑算了算时差，那边应该是下午。
　　这次会议敲定的就是之喑文化上市的最后事宜，所以一项项工作吩咐得极为细致，时间也飞速流逝，她留心听了听，抛去晦涩复杂的数据与专业术语，她也听得出他双肩千钧重担加身。
　　景安之与各方聊了过半见姜喑苏醒，战线太长的拉锯战谁都会疲惫，他大手一挥明日再议，中东的环境到底燥热，于是随手解了白衬衫的纽扣，和姜喑重新四目重新相对时，露出一峰峦起伏又清韧有度的腹肌轮廓。

　　他捕捉到了姜喑那看痴了的眼神，故意不言不语，只是坦然往前走，等破开安全距离后，突然抬手！
　　把姜喑的手抓起来，令她的掌心摸到自己的袒露腹肌，以一种磁性又带着杀人撩拨的语气问道：“手感怎么样？”

　　“操……！”
　　姜喑腿又开始软了。
　　“你给我滚蛋！”

　　她光着脚踢他，他得意地笑笑，系好纽扣说：“换身衣服出去吃点东西吧。”
　　姜喑毕竟在这生活了几天，知道这破败战区一到夜晚与空城别无两样，各家便利店与餐厅也早被洗劫一空，她好奇道：“这个点还有晚餐吗？”
　　这话听得景安之凭空有两分心疼。
　　他努力了十年，是为了让姜喑在任何环境下都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晚上连饭都担心吃不到。
　　她确实不是矫情的性格，可这样的善解人意，他的女人不需要有。

　　而姜喑也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万恶的资本家。
　　窗外硝烟弥漫、炮弹横飞，大使馆内景安之居然还叫得动厨师亲自为他们准备一桌八菜一汤一甜品的奢侈中餐。
　　她皱着眉：“你现在的生活过得究竟有多奢靡？”
　　他提筷往她饭碗里放了一块可乐鸡翅，一副理当如此的从容：“你跟我回去就知道。”

　　姜喑没吃，先给这高高在上不问苍生的资本家上了一节思想品德课：“按理说呢，我也不赞成上纲上线的苦难教育，但是特殊时刻咱们就算不亏待自己也起码别搞特殊了吧，你养尊处优久了，苛刻生活品质我也没意见，可现在毕竟是在一线战区里，你知道外面的人们想踏踏实实吃一口饭有多难吗？我们做不到大爱普世，好歹也别铺张浪费吧，这顿饭撑死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啊！”

　　景安之被她一番义正言辞的慷慨教育堵得愣了半晌。
　　当下确实有点火气，但更多的是震撼。
　　十年前的姜喑可是最向往繁华的小姑娘，而十年前的他切身经历过三天三夜吃不到一口东西的至暗时刻。
　　他们都曾是与现在截然相反的样子，是时光的轮回里改变了太多。

　　她走遍半个地球，见过人性善恶与人间疾苦，依旧享受于一杯咖啡的浪漫情调，但个人追求也从当年小我的自由慢慢蜕变成大我的慈悲。
　　他拼了命往上爬，踩过无数人的明谋与安算，在上流世界里愈发高处不胜寒，守着名为姜喑的初心没有迷失，但也轻蔑了除她以外的全数平庸人间。
　　他们分离了太久，爱历久弥坚，但其他东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景安之默默想完这些，刚才被姜喑说教的火星也随之消散。
　　到底隔着时间的长壑，他们之间需要磨合与改善。
　　他稳卧高台已久，本身又是偏执傲慢的缺陷性格，没有亲自走过姜喑的路，他达不到姜喑的悲悯境界，他只知道他的世界里，姜喑开心才是第一要义。
　　所以她既然不喜欢物欲奢靡，他戒掉就是了。

　　姜喑对他这套理论表示哭笑不得，看来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却是刻在骨子里的，他的偏执倨傲不减当年。
　　但是算了，有她陪在他身边，论迹不论心，他也会行诸多善事，洗净半身劣根。
　　所以到重逢的十二小时之后，她用完晚餐邀请景安之出去走走的这一刻，姜喑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她不要再一个人颠沛流离了，她要陪在他身边！

　　今夜天空的星星格外亮，昭示着明日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媚晴天。
　　被硝烟遮云蔽日的废墟里，已经好久没见过白云与骄阳。

　　姜喑低着头，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眼里只容得下他。
　　像时间从没有向前走，像回到了他们青春的黄金年代。

　　她跳了几步后回头，眼睛盯着景安之开始倒走，边走边问问题：“这些年有没有想我啊兄弟？”
　　景安之不说话，只是用目光把姜喑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眸中深藏的某份炽热在皎洁月光下显得尤其危险，吓得姜喑一身麻，不敢确定这十年他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自己，却断定他对她的某些念头绝不是半日贪欢能抵的重欲。
　　全身瘀痕还隐隐作痛着。
　　姜喑手指着他大喊：“景安之，你回去就给我健身戒欲，别他妈天天就想着这事还次次弄我一身伤。”
　　他顿时笑得极为嚣张。

　　照景安之这个乖张性子，敢毫不忌讳触他霉头能让他不动气还宠溺笑笑的，也只有一物降一物的姜喑了。

　　扯完闲皮，姜喑才引上正事：“你当时精虫上脑，现在我们正经聊聊，我上午给你说个那个解救这里的方案可不可行？”
　　她回国，他动用资源救人。
　　景安之没犹豫：“可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所有的事我来安排。”

　　她点点头，又想起一个人：“我想带吉量回中国。”
　　他似乎在反应吉量是谁，皱了一瞬眉才想起是她带回来的那个小孩，点点头：“好，护照跟老师我找人办，回去让他先一对一学一年基础中文，再慢慢回归学校教育体系。”
　　他答应得干脆，反而让准备好了理由的姜喑诧异：“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需要。”
　　她下指令就可以了，吩咐的事究竟出于什么原因，是善是恶，他都无所谓。

　　姜喑无言半晌，他这份把她捧到一切之上的景仰，比爱更极端。
　　回过神才轻声解释：“吉量婆婆是当初同意我留在部落里的人，在一次袭击中为了救我牺牲，吉量爸爸是战士，也是为了掩护我跟其他族人撤退在我眼前被枪杀，我欠他们太多，吉量的中文名字是我起的，流落队伍被敌人发现时也是我们两个依偎着彼此最后的依靠，他很聪明，但战争对他残酷了，我想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认认真真听完，一把将姜喑抱入怀中。
　　知道她在战区失联的几天过得艰辛，可直到她亲口讲出这些天的经历，才惊觉死亡在这座国度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悲剧，深深的心悸与失而复得的惊喜同发，他太害怕再次失去她。
　　“我都知道了，姜喑，我会照顾好吉量，所以……”
　　“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重伤昏迷，睁开眼却发现她彻底逃离了他的世界，那种一切骤然坍塌的绝望，他不能再承受一次。

　　“不会了，景安之。”
　　她反抱住他的腰身，沐浴着月亮紧紧相拥，一次次补上这十年丢下的亲密。
　　“我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