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孟之喑

55、chapter55 霸凌 校园比社会

　　景安之和姜喑商量好，逛五天，回去以后收心，她忙自媒体，他写作，前途坦荡。
　　无止境的放纵只令人感到空虚，有压力的松弛才格外珍贵而美好，因为下定决心和过去做个了结，接下来的几天旅游里两人倒数着日子玩乐，边紧张边享受着，体验感倒是前所未有的饱满起来，厌世的孩子不再厌世，不笑的孩子开始欢喜。

　　景安之读书多，走到哪都能说上两句，由金融到人文，由古刹到灯塔，姜喑算是每天都刷新着对他博闻强识的认知，她也喜欢听他讲这些，因为这时候的他总能将邪气彻底散去，插着兜不疾不徐的样子像个风光霁月的凛冽少年，她笑眯眯靠在他怀里，钦佩地贴在耳边呵着热气夸奖道：“好棒啊，景老师！”
　　新鲜感也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度假期里没个完，一点都不见消散，反而随着时间发酵得愈显浓烈。

　　他们今天的行程是闵虹路上一场两宋文化展，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是收官场，景安之对这场展览表现出很浓的兴趣，所以二人出来得也早。
　　“附近有家限定雪糕，我们看完展去吃好不好？”
　　“凉。”
　　“雪糕就是要冬天吃才对味啊！”
　　“那就吃一小份。”
　　“好嘞！”

　　像这样的甜蜜对话不断发生在他们这几日的旅行里。
　　姜喑想，就算以后正式结婚度了蜜月，也未必有这一程旅行来得幸福了吧！

　　聊着，走过一个胡同，姜喑幸福之余还是皱了皱眉，回首不放心地望了一眼。
　　景安之看出她的犹疑，停步轻声问：“想去帮帮那个女生？”
　　她叹口气：“我不是爱多管闲事，可这种事发生在我眼前，我做不到坦然。”
　　“好。”景安之主动折返，替姜喑揽下这场因果。
　　他早说过，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凭心而动，他会帮她兜底。

　　胡同深处，毗邻着一墙之隔的学校，七八个抽烟撩骚骂爹娘的校园混子把一个柔柔弱弱穿校服的女生往角落里逼，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混子中看起来像头头的染发女生走前两步，一巴掌干脆闪到被欺负的女孩脸上。
　　女孩侧了侧脸，红印清晰可见。
　　她更来气，骂道：“让你躲了吗？你躲你妈逼！”

　　私高附近也有这么一条死胡同，大概全世界的学校选址都大同小异，姜喑记得韩艾然提起过，景安之没来之前那里也是各种校园暴力层出不穷，因为施暴和受到霸凌的双方都是心智不成熟的少年，事发又没有监控，学校和家长要么不重视、要么抓不到实处，所以无数恶性事件在这一方逼仄的角落疯狂滋长，成为了学校眼皮子底下的一块“灯下黑”。
　　这类情况直到景安之坐稳私高的老大，用了好一段时间的以暴制暴后才有收敛，但校园暴力的方式不止一种，就算大量减少了生理上的伤害，可无数语言暴力、群体霸凌、孤立与争执还是无法根除，就连曾遭受黄谣的姜喑，也未尝不属于受害者之一。

　　或许是因为这份感同身受，她亲眼见到这起校园暴力，便做不到置若罔闻。
　　想着，她便打开手机录像，冲他们高喊了句：“喂！”

　　一群乌烟瘴气、年轻但扭曲的少年回头。
　　似乎领头那女的对象的男生反应她在干什么，手指指着姜喑就骂道：“干什么呢？少他妈吃饱了撑的管闲事！”

　　往自己嘴边点燃一根烟的景安之听见这话，没熄打火机，直接朝那二逼扔过去。
　　一帮不学好的废物们大惊失色。
　　但打火机只是虚晃，他没扔出手，只是趁那人抬手躲的时候，握住了他刚刚指姜喑的手指。
　　一掰。
　　清脆的“咯嘣”一声。

　　男生爆发出杀猪一般的痛苦嚎叫。
　　景安之冷言道：“现在去医院打上石膏，三个月还能养好，再晚点可就真断了。”
　　他发脾气的点倒不是他们欺凌弱小，同情心是姜喑的，但他不允许有人侮辱他的女人。

　　这些小年轻应该是常混的，碰上这种不讲道理上来就以暴制暴的狠人竟然还没落荒而逃，刚刚动手欺负人的那女生强撑着威胁道：“你们知道我哥是谁吗？敢惹我，回头……”
　　话还没说完，马尾就被景安之反拧住，他看着她，眼里的嫌恶比刚才那男生还浓重，下了狠劲，一字一句带着极致的寒意：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们再不滚，我保证把你们这群人带着后面的什么哥哥姐姐一块送进局子。”

　　撂完狠话，他给姜喑丢去个眼神。
　　姜喑从包里掀出把防身的瑞士刀。
　　冰凉的刀面贴在少女娇嫩的脸蛋上，她不知道这刀是没开刃的。
　　刚才的虚张声势瞬间被吓破，眼泪把刀洗得更反光。

　　“滚！”姜喑恶心地骂道。
　　一众流里流气的不良少年落荒而逃。

　　景安之看了眼发火的姜喑，像是想起什么，问了句：“不是说不能以暴制暴？”
　　什么场合，还在这记她的后账！
　　姜喑反身给他一拳：“打死你喔！”

　　把霸凌者吓走，姜喑才走近两步，看躲在角落始终沉默的受害者。
　　她跟景安之要了根烟，自己点燃抽了一口，递给她问：“会抽烟吗？”

　　穿校服的少女轻轻摇摇头，那明明已经得了安全却依旧惊慌的神情看得姜喑一阵心烦。
　　她把烟掐断，语气冷了几分：“万般皆苦，你想不被欺负，只有自救。”
　　姜喑不是用受害者有罪论来定义被霸凌者，她只是想用最快最直白的道理教会眼前可怜的女生：面对不公和伤害，要用脑，要反抗，可以一次次失败，但要一次次有勇气重来。

　　她不难猜到，等他们离开，刚刚那群欺软怕硬的人肯定还会回来找这女孩子麻烦，且程度比以前更狠。
　　冤冤相报，早是人基因里的劣根性，谁说少年就全然是理想中的美好，有个作家早说过：“很多时候，校园比社会更残酷，因为那是一群有破坏力、却无容忍度的少年。”
　　这样的悲剧，姜喑和景安之都见过太多。
　　所以他们想教会眼前的孩子，反抗！

　　可被欺负的女生只是隐忍着睫毛微颤，依旧一言不发，像在挑衅他们两人都为数不多的耐心，长久地沉默，没有在沉默中爆发，只是细声说了句话：“其实他们只要打完我这一顿，我就可以消停几天的。”
　　姜喑夹烟的手一抖，落了截烟灰。

　　而她的话还没停：“可是你打了他们，等你们走以后，他们肯定会成百上千倍地报复我！”
　　姜喑有些急：“所以你才要反抗啊！找学校、家长、警察，我知道他们可能不重视，但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吧！”
　　她摇摇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成绩比我好，我告老师，老师只会以为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我妈妈是她家的员工，她不是一点不知道我经历着什么，但她没本事反抗，她只会一遍遍让我忍。”
　　姜喑一瞬哑口。

　　“我们刚刚拍了他们霸凌你的视频，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陪你到公安局报案，让法律来惩罚他们。”景安之拍拍姜喑的肩，沉声道。
　　“没有用的……”女生慢慢抬头，那双干净得不染世尘的眸子盯住他们，让他们只觉得无能为力：“哥哥姐姐，你们也清楚吧，我这种程度报案，他们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等他们消停一阵后，一定会再报复回来的。”

　　景安之微怔。
　　这女生逃避不假，但说的每一句话却也是真。
　　只要有少年扎堆的地方，就总会如影随形遍布着校园霸凌，可到头来被公示、被惩处的，也无非是真的闹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故才迟来的正义，可悲剧已经真切发生了，后面的惩戒哪怕等量偿还，还有价值吗？

　　他想起了吴加。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这女生似是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用手背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站起来走到胡同外沿，一辆公交缓缓停。
　　上车前，她回头，平静、却也绝望地向他们两个深深鞠一躬：“但是还是谢谢哥哥姐姐，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能遇见你们两个，我特别幸运。”

　　刹那间，直觉的雷达警铃大响。
　　景安之全力往前跑，喊道：“你想做什么？”
　　女孩在哭里掺着一丝笑。

作者有话说

“很多时候，校园比社会更残酷，因为那是一群有破坏力、却无容忍度的少年。”——抚琴的人《不良之年少轻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