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01 猛菜 反正都清一 ...
-
姜喑和景安之的故事是由一场雨开始的。
八月最后一周的傍晚，高三还没有正式开学，但迎战高考的气氛已经锣鼓喧天地声张开，太阳在燃烧殆尽前竭力叫嚣着最后的光明，叶子、玻璃、纸张，一切具象化的意象都被染成万丈霞金，全世界的清白与浑浊都暴露在此刻的辉煌下，透明而渺小。
白岛一中，三班，小部分的学生埋身题海，但绝大部分浮躁的少年依然如蚊蝇般喋喋不休，高中生们，素面朝天，穿着校服，借着高摞书卷的掩护，控制着音量将每一件和姜喑有关的话题口耳相传，流转着版本与底线甚嚣尘上。
他们不知道此时同楼层的另一端，一直处在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姜喑，正拄在德育处门口，抱着臂，冷眼瞥着几名主任老师手脚麻利地办退学手续。
她的退学手续。
姜喑在一中待了两年，不是第一次进德育处办事了，但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里面的人工作效率可以这么高。
她右眼皮褶了褶，狭长的眼睫扑扇，眼底却无半分随和，学校不问公允，那她也没必要留情面，她今天从踏进这儿开始，就是目标明确来找茬儿的。
反正自己身上已经被泼了一身“婊子”的脏水，她不介意再多几个形容词。
但是别人欠她的，一厘一毫她都要讨回来！
心中冷漠地将这一月经历在脑海重映，姜喑戴着一顶鸭舌帽，挂着口罩，一言不发地靠在墙边，和所有人隔出距离，冷眼旁观这烂透了的人间道。
期间有两三个女学生吃晚饭回来，踮起脚不停向里面张望，恰好和她对上眼，那眼中八卦的意味炽热，不言而喻的情绪隔空发酵几秒后，火就上来了。
她随手抄了点什么有的没的硬东西，一股脑朝玻璃门砸去。
——“要姑奶奶戳瞎你们眼吗？”
铁制品和玻璃制品碰撞声清脆，伴着碎响，震得门口几个女生猛打颤，再望向里面这个美得不像话、也妖得不像话的女孩儿，种种传闻仿佛在此刻坐实。
“姜喑，你要造反吗？你信不信我打电话报警！”
德育处主任也被吓了一激灵，下一秒就暴跳如雷起来，两颗眼珠瞪大，挟着一股毫不客气的兴师问罪。
姜喑敏锐捕捉到他的目光在她胸前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空气在隐晦中凝滞几秒，她胃里骤然翻江倒海，无数油腻恶心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退学手续，额前带落几缕长发，衬得她冷白皮肤和黑眼圈的反差更阴森，像逼近所有人噩梦中的披发厉鬼，一一翻阅他们内里的龌龊，鞭以凌迟极刑。
主任被她这一眼瞪在了原地，等姜喑喊出回应才收神。
“去啊！”
“这一个月我快住在派出所了，又不差这一趟，所以去啊！告我啊！顺便把你们一中所有师生的社交账号都翻出来查查，看看有多少人往我身上泼过脏水！”
“你……哼！是不是脏水你心里最清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哪有个学生样子！”
主任是狐假虎威的恐吓，孰料姜喑当真无惧，他的话头被堵住，因为心虚，所以迫不及待地揭过话题，试图借舆论高位将她的人品盖棺定论！
姜喑没在乎他恼羞成怒的后话，耳朵只锁住“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几个字，掌心用力攥破纸质退学手续，指甲刺进肉。
跟她来之前刚和家里大吵的那一架的一样，她的父母，她的老师，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的全都是这一句话——一句自圆其说的受害者有罪论。
不管是第几次听到这番话，姜喑都忍不住，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在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下能够给已经受害的群体再下一层这样的莫须有罪名，但在经历过无数次的否定之后，她已经学会了沉默，沉默地咽下所有不属于自己的错误，然后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反击回去。
她最小气，她锱铢必较，也睚眦必报。
姜喑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退学手续，拿指腹在薄薄一张页面上揩了揩，记忆倒带回两年前，刚刚接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时的兴高采烈，还有一年前，粉丝破一百万时的意气风发。
她明明也才十八岁，但那些青春却好像和她隔绝出寥寥半生，永远珍贵，也永远被拒之门外。
她向上抬了抬脸，给了自己三秒钟时间收敛情绪的波澜，然后重新回身，一双狭长明媚的狐狸眼因被微光浸湿，在娇艳中平添两分不常见的坚韧。
她终于动步，直视着紧紧锁眉盯着她的主任，一字一顿问出自己的问题：“我穿合码的黑T，牛仔裤，板鞋，头发没染也没烫，只是散着没扎，刘主任，请问这怎么就没学生样了？如果贵校的教育理念是不论是非不辨黑白只凭主观臆断以貌取人的话，那我很庆幸自己早点从这种环境脱出来了，还有——”
她迅速将退学手续扔进旁边的碎纸机里，按启动键。
利刃绞碎纸屑的声音沙沙作响，透在一向肃静的德育处里泛着阵莫名的诡异，她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眼睛里都散着挑事的光，不依不饶地阴阳着对面那句“没有学生样”：“谢谢您夸我漂亮！”
主任心中莫名警铃大响，失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但还是晚了些，姜喑脚步生风地从路边顺起一瓶干粉灭火器，极重，但被压了足足一月火气的她单手提起，尾部与瓷砖摩擦发出喧嚣刺耳的噪音，目标直指同楼层的三班！
“沈佳涵，靳旸，你们给姑奶奶滚出来！”
姜喑用足力，双手抱起灭火器举过肩，隔着前门玻璃砸进教室，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呆了里面所有学生，而她快准狠地走到第二排靠窗位置，一把拽起在座一名女生头发，硬生生拖到讲台上。
手指在路过第一排时狠狠在一名男生桌前磕了磕。
封闭的建筑空间内，偷带手机的学生兴奋又紧张地调出摄像头，而北方校园常见的监控更是正对姜喑不停冒着红光，她突然发疯的举动，在众目睽睽下被见证了个一清二楚，好像一头蛰伏许久的毒蛇，彻底撕破了伪装，肆意挥霍着自己身上“校园霸凌”“目无尊长”的负面标签。
沈佳涵被拽得面色难看，头皮剧痛，上齿咬着下唇渗出鲜红血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姜喑会突然堂而皇之地闯入学校“霸凌”沈佳涵，在大部分同学的认知中，她们两个还是朋友。
姜喑提着她，一面环视全班，一面开口。每一个字都裹着泼天的愤怒与质问，整整一月的隐忍求证，终于让她调查出这场精心针对她的风波的蛛丝马迹，而查到最后发现居然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刀子！
——“我和靳旸约好去玩机车那天，只告诉你了吧？”
——“我以为咱俩关系好，转头我的黄谣就在网上传得飞起！”
——“然后我只是去见了你一面，第二天我又他妈成了校园霸凌者！”
靳旸就是姜喑刚刚那手指敲过桌面的男生。
他是三班班长，也是成绩最好的男生，平日里性格温柔，长相清秀，班里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全校也有不少女生芳心暗许。
他在听到自己名字后终于扛不住周遭的目光压力起了身，慌乱地警告姜喑：“你别乱说，姜喑！”
“我乱说哪个字了？”
没想到，她反应比刚才更激烈。
“还有你，懦夫一个，也配说喜欢我？你确实一开始跟这事没关系，可你但凡有一点男人应该有的担当，我后面捱的骂都不会发生！”
“姜喑你理智点。”
“我很理智！”
主任这时已经喊了校长跟保安破门而入，指着姜喑勒令她别闹事，她妈妈从小教育她不许拿手指指别人，所以她格外反感这个动作：“把你的脏手放下去！”
他们这次倒是当着她的面货真价实拨通了110三个号码，这正中姜喑下怀，既然在这个打字不用负责任的年代，讲事实捋逻辑没有人听，那就索性把事情闹得更轰动一些。
“不是装傻听不懂人话吗？那咱们就用这种方式谈，反正我已经这样了，我不怕死！”
最后四个字，姜喑是贴着沈佳涵右耳畔说的，她锋利的玛瑙色指甲正抵在沈佳涵左耳处，感受着鲜血慢慢淌出的温度，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别人眼中究竟有多恐怖，但她知道，如果现在有人递上一把刀，她真的会杀了眼前这个贱人！
现在的人们爱看的，不就是那些个刺激情节吗？
那就上两盘猛菜。
反正都清一色的犯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猛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