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大甜子

98、收狐 乱世

　　音哥知道柳姬就是冲着神契来，但她不觉得柳姬有破坏神契的能力。而谢慈是想让音哥将柳姬直接除掉，可他没好意思说。当他看到音哥竟直接放过柳姬时，整个心态就崩了。

　　然而现在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谢慈也不用去想怎么将柳姬弄死，音哥已经主动找她去。

　　在音哥离开国师府的时候，皇帝怕有人会对谢慈下手，便将身边武力值高的亲信直接调到国师府，面上称：“看禁～”

　　四妖还在人间晃荡，到处走走玩玩，人间或好或坏对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影响。怎么说呢，他们到底是归于妖界的，眼前所有一切落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乐子。

　　眼见民间反国师府的声潮越来越大，察觉到危险的赤红鸟找不到蛇国的入口，她急的不行。盖头精与黄鼠狼总算弄明白柳姬的目的，黑犬妖对柳姬佩服至极，他调侃道：“女帝知道柳姬脑子这么灵光吗？”

　　“什么好不好，歪打正着罢了，再说，现在灵界都知道音哥正在找柳姬。她定是要死了。”赤红鸟心情相当沉重。

　　“还是找不到蛇国的入口？”盖头精问赤红鸟，赤红鸟皱眉不答。她不可能找不到入口，话说她可是能扒出神契在哪的精明小妖精。只有一种可能：妖医将蛇国给封了，妖语为“封镜”。

　　结界与封境不同的是：结界是可以找到的；封境是妖医主动将蛇国收起来，外人无处可寻。

　　“唉，真乱。女帝要开心死了。”盖头精叹道，人家往人间随手丢个妖精，都在给她立大功。

　　“这是本事，羡慕不来的。”赤红鸟笑道，见其他人都没听懂，她解释道：“能聚势会用人就是本事，看命，妖医就不行。”

　　“并且，功过是非要到最后一刻才能定夺，现在不算什么。于人间是过，对天来说是功，那么天和人间谁说了算？”赤红鸟冷笑：“所以，我们再不喜欢女帝，人家就是厉害，说不准，还是能重获神位的神。”

　　“这·····”盖头精不解。

　　“天道和人间的规矩是不一样的。人间能再造。”赤红鸟推测着，李怀清既然能在灵界重划封境，再创蛇国，现在又能封境。

　　从这来推测：上头让人不省心的神仙手里大多都有些奇奇怪怪的封境存在，说不定就是藏兵的地方呢····

　　人，是其中一种吗？赤红鸟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会比较倒霉：没有后台还是灵修的，只能被丢进魔族里自生自灭。

　　而音哥这一边愣是找不到柳姬，她也很无语：定是金锣在搞事。当她打算回国师府时，忽然看到天边来了两个小仙童，他们带着上神旨意来的。

　　柳姬知道自己的假故事居然在盛朝传的这样疯时也很意外，而她的“故事设定”也让神契在凡间掀起巨大的讨论。她自己也火了，也在被舆论驾着走。当然，她不在乎。因为她弱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心疼她的。谢慈才是被集体架在风口浪尖被众人鞭笞的那个人。

　　甚至，有人连“蛇神是死于国师之手”这种离奇的言论都散布出来，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信。

　　“什么神契，不过是张纸书罢了，依我瞧，这国师呀——”文客嘲笑道：“不过坑蒙拐骗的货色。”

　　“你怎么知道是纸书？”有人问文客。

　　“官府的人说的，因为他们都见过神契，就是普普通通一张文书，就昏君一人相信。”文客忧心忡忡：“这就是祸国殃民呀——”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儿，从顶上到底下都被一个骗子耍的透透的？”

　　文客瞄了眼路人，笑而不答。他自己说的对不对不重要，关键是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带节奏。黑谢慈黑的越厉害，他得到的赏金越多。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个圈子大多数就是这么玩的，影响力就是财。他管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不知底细的路人领会到文客的意思，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看吧，官府养妖，国师玩妖，偏对普通老百姓苛刻，这是玩傻子呢？唉，从银玉书到柳姬，把命运扯开来看都是悲剧。

　　——太惨啦。

　　柳姬看着这乱象，哈哈哈，人好蠢，有种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蠢。受命保护柳姬的青姑连夸柳姬，意思是这一口水仗打的相当漂亮：“为人臣供刀，瓦解皇帝对国师的信任。”

　　更深远的目的青姑并没说出，她想怀功自用。

　　“她很赏识你，特地叫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青姑笑得很微妙。

　　柳姬冷笑，又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她还谢谢青姑咯？只是女帝用青姑这种高端人才来保护自己，不委屈她么？不！柳姬还不要青姑呢！

　　在柳姬心里，这也是个不上道的主儿：大仙楼的小厮就是她化的，潜在顾隐之身旁搞暗杀也行吧，可人家不完这种阴招改成半夜溜入李怀情寝房企图引｜诱李怀清，结果被李怀清赶出大仙楼……

　　太一言难尽····

　　所以柳姬也不给青姑好脸色，而且，居功自傲的柳姬今个还偏挑争端：“脸好些了？”

　　话落，青姑脸色瞬间变黑。柳姬含笑如花：在青姑被李怀清赶出大仙楼的事被金锣知道后，金锣曾狠狠教训过青姑，然后金锣还将此事昭告灵界。

　　见柳姬讽笑明显，青姑怒不可遏：“嗔心甚重，难怪他宁愿喜欢疯婆子也不爱你！”

　　“他对我极好！”柳姬怒道：“反观你，送上门还被赶出来——”

　　话落，青姑不怒反笑，她冷声威胁：“哼！是吗？那你可要为你今日一言一行付出代价。”

　　怒极的青姑再也不管柳姬，顾自甩袖离去。

　　“代价？”落单的柳姬冷笑，她付出的代价够多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她还怕付出？还用什么不能付出的？

　　“柳姬。”当这声音响起，柳姬身子骨猛的一凉。她惊恐的回过头——

　　音哥正在她身后候着。

　　音哥挟住柳姬，两人瞬间消失在人界。两人站在云尖，柳姬往下看去，足下万丈红尘曾跌碎多少妖神的尸骨。身旁云雾缭绕，像极了雪。她记得当时：

　　雪洒人间，庙宇清寒，她隐入雪雾中，悄悄的、又满怀欣喜的藏在暗处看着他。只是他的目光总是冷静、温情，没有一点对俗情的热络和偏执。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纯净的男子，定是心神向往的呀——

　　她想做化人，化成那种独特的、可以撩拨他情yu的那个女子。

　　只是柳姬没想到这一切结束的这么快，因为封魔针出现了。她拼死为他挡下封魔针，本以为可以换来他的爱，但换来的只有怜——

　　“如有来生，我还愿意为他挡封魔针。”柳姬沉浸在回忆中，面上浮现轻笑：“只是能让我死去便是好了。”

　　是死。她不要活着——

　　她仍然对孟敬山心怀痛恨，她对音哥痛苦呢喃：“她为什么要拔了我的封魔针？我生不如死！挡针是我情愿的，可活着不是我愿意的。”

　　当她被封魔针伤到后被孟敬山逮住。孟敬山想要封魔针，提出一针换一命，柳姬本不想答应，但又对李怀清念念不忘，便神差鬼使的答应了孟敬山。孟敬山告诉她：“凭你的样貌，若能好好修行便自有福泽。”

　　这话让柳姬相当诧异：法力尽失是福泽？！可笑！

　　她站在欢场中，夺尽群芳艳光，深得世人仰慕。即便得尽世人的仰慕，那又如何？那些满含情义的目光落进柳姬眼中都不过是寻常的、可忽视的，微小如尘，也不值一提——

　　“我对他付出全部的真心，我也想得到他全部的真心，为什么不行？”

　　音哥脸色阴冷，她不作回应。

　　活了千年，连感情是世间最公平最残忍的、不是有付出就能得到——

　　这种道理都悟不到？白活！最残忍的地方还在于：当初持针企图暗杀李怀清的那姑娘，现在是他的挚爱。

　　音哥怜惜柳姬便没同她说这些事，可她又想骂柳姬蠢执，但蠢背后呢？也许是对两情相悦的期待和纯真，说到底还是世道负了她。

　　末了，自知要死的柳姬向音哥讨刀欲自尽，音哥没给。

　　她找她不是来杀柳姬的，而是受狐族老祖宗青神所托前来收化柳姬——

　　不知自己结局的柳姬看着音哥，眼神有着说不出的复杂与痛苦。

　　见音哥在沉思，柳姬本想钻空子逃跑，哪想当音哥的金铃响起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手脚身子都被无形的绳索死死勒住，双目连动也动不得。

　　神眼微凝，法随目出，柳姬身子骨瞬间变薄，人形均化青烟散去。被震散的人形又因怨念而聚，音哥挥指一弹，挥出的金光将这残存的一点执念都打散了——

　　破执，除妄，断情后的柳姬才是青神想要的净狐。

　　她将柳姬的原形留下，小白狐趴在云间正定定望向音哥，一双微蓝的眼眸中已然没有执念，眼神灵透纯净如初生，灵慧而温柔。音哥将白狐抱起，柳姬本不该活着，但介于狐族老祖青神曾指派两个童子前来告知音哥，意思是自己要将柳姬收化，她才不得已放过柳姬一马。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柳姬也是死了，她为情而生，那忘情已是亡。

　　青神亲自接引小白狐，她接到白狐后瞥了眼音哥，接着笑骂出声：“无情且势力，一个个都在刁难狐族。”

　　老祖骂人她哪敢回嘴，但她卖乖应对：“上神怎能这样说小神？小神可不敢伤她分毫。”

　　“狐族再灵慧，也是至情至性，哪比得老妖鬼，无情毒辣。”青神丢下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等青神走后，音哥深叹上头斗争复杂：青神口中的老妖鬼是蛇族老祖，蛇神。蛇神与青神也是交情深厚，但与几个神族大佬的关系也是极为密切，几位都是上古时期一起修成，都归于老祖——这是背景。

　　复杂在于：李怀清下凡在盛朝构建的“蛇神信仰”是在扶持自己的师父老妖鬼的势力；青神想扶青丘却屡次不得势；而音哥和金锣本是归属炎、黄两位帝君的，现在金锣背叛帝君啦。

　　帝君对青神与老妖鬼的势力处理手段是：压和杀。天规面上是公正的，但潜规则大家都很清楚：妖修成神？做梦；人修成神？开后门。

　　因此，炎黄两帝在天庭都有一致的外号：开后门专业户。所以，青丘真的属于被打压的太惨了，青神愤怒也是正常。

　　国师府内的引仙阁，本为国师接引神仙所用。本就是一处轻云铺路，仙酒为宴，素果成斋的极净引渡宫阁，而今云上守路的仙童已不知去处。守门的童子也已消失不见，音哥踏出阁门，忽见一枚熟悉的身影在前方候着。

　　再望阁外一片狼籍，音哥愣了一愣，继而暗自苦笑：罢了罢了，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