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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叔,来一发吗(4) ...

  •   在钟科的记忆中,童年的夏天,是湿热的海风夹杂着淡淡的芒果香味。

      那种味道并不好闻,至少对钟科来说,挺讨厌的。

      然而,更让人厌烦的,是耳边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喂,你哭够了没有啊?”

      钟科从石头上跳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小萝卜头。

      彼时的钟科八岁,谷清平七岁,但在外人的眼中,谷清平瘦瘦小小,看起来似乎只有四五岁。

      谷清平抬起头,看着凶巴巴地瞪着他的钟科,顿时把头埋进膝盖里哭得更凶,却没有很大声,抽抽噎噎的,像是随时都能厥过去。

      从小就是孩子王,治人一流的钟科,烦躁的撸了把头发,吼道:“再哭把你丢海里喂鱼。”

      这句平时很有威慑力的话,很明显对眼前这个小萝卜头来说没用。

      因为他哭的越来越厉害,都打嗝了,且打嗝声相当响亮。

      这下钟科没法子了。

      此时已是傍晚,海面上是夕阳染下的红,画面很美,海边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不怎么愿意回去,而在海边玩嗨了的孩子,被家里的大人硬生生的拽走了——到了晚饭时间了,家里的晚饭却是还没做。

      钟科也不急,他的爸爸妈妈在上班,晚上八点才能回家,向来独立惯了的钟科,对就餐时间也没啥概念,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然后等爸妈回来再吃正餐。

      钟科看着眼前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孩儿,摸了摸肚子——没咋饿,歪头想了想,然后抬脚向家里跑去。

      过了一会儿,谷清平抬起头看到四周无人,心里更加难过,但是哭得够久了,好像哭不出来了,抽噎声就没那么紧凑了。

      于是,他抬头看着海面,感受着身上的刺痛感,顿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谷清平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滚热的沙子上。

      “诶,你干嘛呢?”又跑回来的钟科提着袋东西,顺便把小孩儿给提起来,“你这屁股还想不想要了?”

      谷清平站在原地,垂着头,不说话。毕竟沙子再怎么炙热,也暖不了一颗凉透了的心。

      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钟科这才注意小孩儿瘦的跟个火柴一样——还是白棍儿火柴。

      其实钟科不仅一次在海边看到小孩儿哭了,只是以前小孩儿哭着哭着就回去了,时间挺短的,他就没在意。而这次,小孩大概从下午三四点,哭到了现在五六点。

      啧,哭得可够起劲儿。

      “受啥委屈了?”身为一个纯正的南方人,钟科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北方大碴子味儿,这得归功于班上那个新来的插班生。

      谷清平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钟科也没在意,把小孩儿牵到了树荫下,然后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折叠起来垫在沙子上,让小孩坐下。

      谷清平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垂着头,好像要用目光在沙地上钻个洞出来。

      这下钟科就来劲儿了。

      一把将小孩儿按在T恤上,让他坐。

      “你是头倔驴还是怎么着?”

      气不顺,钟科就开始吼人。

      谷清平这下老实了,缩着肩膀,又把头埋进膝盖中——被男孩儿碰到的伤处,痛意更加明显。

      得,是个鸵鸟。

      钟科把他的头硬掰的抬起来,粗鲁的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然后把身边的袋子塞进他怀里。

      “吃。”

      言简意赅。

      谷清平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钟科看着小孩儿红通通的眼眶,深深地叹了口气:“有啥坎儿过不去,非要哭,哭坏了咋整?”
      说罢,将手中的酸奶插上吸管,塞他手里。

      谷清平捧着还带着凉意的酸奶,鼻子一酸,又有要哭的趋势。

      “哎哎哎,你别哭啊。”钟科手忙脚乱,手上还拿着拆开的小饼干,“你......你别哭啊,我把我喜欢的零食全都带来给你了,我都没哭呢。”

      说着把手里的饼干又塞给了小孩,然后用干净的手背给他擦眼泪。

      谷清平看着手里的酸奶和饼干,眼前是男孩小心翼翼的样子,汪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这下子,把钟科炸着了——连滚带爬回家拿了纸巾,笨拙地安慰小孩儿,声音里是满满的无措。

      钟科在街上奔跑着,软软的金发在空中飞扬,一如他的人生——肆意张扬。

      阳光耀眼,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树荫下小孩儿的明亮笑容。

      急促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钟科,束手就擒吧!你是跑不掉的!”

      身后是一堆警察。还有......那个人。

      谷清平的家乡在遥远的G市,那里有重峦叠嶂,高耸入云的山脉,清甜可口的水流川流不息,大山里还有许多叫不出名的珍贵物种,那里四季分明,春暖风和,全是他不曾见过的,不曾感受过的,那时候,刚在钟科和钟科父母帮助下脱离苦海的小孩儿说,等他长大了,他就带着他去他家乡,住的不想再住为止。

      直到今天,小孩儿都没有实现他的诺言。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在傻傻地等着。

      而到现在,却是再也等不到了。

      到底,心有不甘。

      钟科慢慢转过身,身后是个十字路口——犹记当年,他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犹豫不决,但在看到小孩儿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扑向了属于小孩的人生。那时的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和家人的感受,脑子里全是小孩儿,全是小孩对未来的不安。

      看着那个男人,钟科慢慢的笑了,笑的张扬,一如既往。

      男人也在看着他,眉眼间全是愤怒与杀意。

      廖琰撇了眼男人颤抖的手,然后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身体。

      钟科笑过之后,归于平静。

      “你说过,会好好对他的,可是,你让他伤心了。”

      钟科的声音很轻,轻轻地,像多年前小孩儿在他耳边低语。

      但是离他几步之遥的众人,却是捕捉到了。

      男人的怒火被点燃:“所以你就杀了他?!”

      钟科再次笑了,笑容有些残忍:“那是你杀了他。”

      刹那间,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钟科将目光对上廖琰:“他的死因是窒息而死对吧?”然后也不等廖琰反应,勿自说了下去。

      “自从当上明星后,他的身体就不好了。他贪嘴,也容易饿,还要控制体重,每日走在街上还要注意周围有没有记者偷拍,他的精神日渐不振,整日整夜的睡不好,还要拍戏。后来,他跟我说,他找到了喜欢的,能够共度余生的人——那时候的他瘦的皮包骨,但是眼睛依旧明亮,说到喜欢的人时,脸上是满满的幸福感。”

      说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认出了他,开始拿出手机拍照。

      这时,钟科将目光对准了那个男人。

      “他为了能够配上你,开始不停的接戏,偷偷在家磨炼自己演技,他开始给自己补身体——因为你说,他抱起来手感不好,太瘦了。”

      讲到这里,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哭又想笑。

      “后来,他神经衰弱,睡眠质量直线下降。他去看医生,让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然而这些都不是问题,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你的一句话。”

      那天,他的小孩儿没去拍戏,请了一天假在家休息。当他赶到小孩儿家里的时候,小孩儿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他要结婚了。

      钟科看向男人,目光如剑,恨意蔓延。

      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孩,独自在家中痛苦死去,这叫他如何不恨,他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可是他更恨的,是自己。

      是他没用,在娱乐圈的地位再高能怎样,再有钱又能怎样?

      他的小孩儿,回不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跟他并没有确立关系。说起来,你并不了解他,他为人温和善良,性格如同鸵鸟,很多事情你不跟他挑明,他是不会多问的,自卑的性子,让他从来不去奢求什么。所以......”

      “所以当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男人不自觉地接过了他的话,然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后退,跌倒在地——原本以为,不公开就是最好的保护。原以为,他能给他一个完美的婚礼。可如今......

      “先生!”

      “齐先生!”

      众人上前。

      他身后的助理想扶起他,没能扶起来。

      钟科看着坐在地上的,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心下畅快,转过身,看着来往的车辆......

      “钟哥!”

      清越好听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原一扒开围堵的路人,看到了金发青年,使劲儿向他挥手。

      等到人行道上变成绿灯,原一嗖的一下跑到对面,用力的抱住了青年。

      “钟哥好久不见。”少年欣喜。

      钟科顿住脚步,失神地看着怀里的少年,许久,才摸上少年柔软的发丝,声音喑哑:“圆子好久不见。”少年的脚边,一如既往的蹲着一只橘猫。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橘猫抬起猫头,懒洋洋的喵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钟科的心顿时柔软下来——少年与他的小孩儿不同,开朗,活泼,自信,与他的小孩是截然不同的两面。

      原一放开了钟科,眉眼飞扬,眼里是止不住的开心,还夹杂着疑惑:“钟哥你这次怎么没有带眼镜口罩啊?是在拍戏吗?”然后伸头去瞄青年身后的人,在看到身材高大的廖琰和廖琰身后坐在地上的英俊男子时,顿住了身子。

      “这是......”

      钟科掰过少年的身子,揽着他的肩膀,笑了笑:“圆子,今天我带你去玩吧!”

      说完便带着少年上了一辆出租车。

      总归还能弥补一个遗憾。

      围观的路人遗憾的收起了手机,没了热闹看,溜了溜了。

      “哇哦!姐妹们拍到了没?”

      “拍到了拍到了。”

      “钟科攻X不知名受,我可以!”

      “嗷嗷嗷嗷!光顾着看了,我的阳光攻和懵懂受啊!”

      “莫慌莫慌,回去发给你。”

      “不要,现在就发给我!”

      “行行行!不过说好不能给钟科招黑的,你们可不能放到网上啊!”

      “哎呀你放心啦……”
      ......

      几个女孩子渐行渐远。

      便衣警察中的一个女警,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齐炎廷被保镖接回去了,只剩下他们这些警察还站在原地。

      李夏可不想傻不愣登的站在这儿当猴子:“老大,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廖琰站了会儿,垂眸回身,道:“嗯,可以结案了。”

      众人欢呼一声,开始往回走。

      “通知各个报社及新闻网,今天所发生的不许播报。”

      “明白。”

      廖琰低眉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将网上所有与此相关事件全部拦截。”

      众手下:“……”老大你这是强人所难你知道吗?再说这种事连主席都管不了啊。

      不过廖琰可不会管这些,他只要结果。

      而 “#惊!金发王子钟科疑似出柜!# ”的热搜几天不下,那都是后话了。

      街上来往的市民见惯了警察办事,都习以为常,反正没什么恐怖袭击事件,完全不慌。

      日升月落,日子照常过。

      不停转动的地球,似乎不知何为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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