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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清 ...


  •   清安独自回到自己房间,只觉得心烦意乱。

      今日他给殿下丢了那么大的脸,皇上那般的话...殿下一定很伤心吧...

      他忍不住从床上爬下来,摸黑朝着小皇子的房间那边看过去。

      外面还下着小雨,今夜的天黑得仿佛刚刚调制好的浓墨一般。

      黑暗的夜色下,唯有小皇子的房间还隐隐约约透出微弱的烛光。

      清安失落的垂下眼眸,殿下现在还没睡,该是在哭吧。

      从前他白天被父亲训斥,夜里就睡不着,蒙着被子哭半宿。他的小脑袋瓜忍不住的胡思乱想,随意披了一件外衣,点了根蜡烛,也顾不上别的,就想拿着烛台去安慰他。

      脚刚踏出门,他突然又停了下来。今日都是因他多此一举才叫殿下伤心,他又怎么有脸去安慰殿下?

      而且...这不合规矩,若是叫人看见,那群人就又找到理由刁难殿下了...他又要给殿下惹麻烦么...

      几番犹豫之后,清安退了回去,一手扶着烛台,坐在门槛上。隔着雨帘,眼睛一直看着对面若隐若现的烛光。

      过了好久,直到那微弱的烛光熄了,他才吹了手上的蜡烛,眼见着天上的云已经被风吹走大半,他才转身回房和衣而眠。

      而这边被清安认为哭了大半宿的九皇子,实际上正坐在泛着陈旧的书桌前,悠然自得的翻着书。
      那双黑亮的眼睛倒是不怎么看上面,嘴里流畅的背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
      (取自老子《道德经》)

      清安若是站在这里,定会大吃一惊。这些肃然就是白日里太傅问而他没有答上来的内容。

      如此长的篇幅,他不仅背的流畅,还把太傅未曾安排过的也一起背了。

      “主子真是聪慧。”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欣慰的抱着拳半跪在地上,对他行了个礼。

      “这些我一早便会了,太傅想用这些为难我,未免太看不起我。”少年脸上不复白天那般的天真无害,黝黑的瞳孔褪去了无辜,染上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

      “那主子白天为何...”

      那人还没说完,小皇子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他随意的拢了拢衣袖,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窗口负手而立,看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

      状似冷宫一样满是冷寂的殿内,一盏小小的烛光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盯着那小小的光,半晌,道:“木秀于林,风必毁之。既然那些人希望我蠢笨不堪,那我不如遂了他们的愿。顺便...试试那个新来的许清安。”

      黑衣人一愣,随即欢喜的应道:“是,主子英明。左右那个许清安皮糙肉厚的,应当是打不死的,若是被打死了也好,除掉一个许家人,也算是替主子出口气。”

      小皇子走进了窗户,才看清了正对着他的那个房间,有一个小小的人抱着烛台,死脑筋的坐在门口,眼巴巴的朝他这边看过来,五官皱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小皇子心下一暖,垂下眼帘。心道:若他对自己没有坏心,便留着他一条命也无事。

      “于我无用之人,若是被打死了,就死了吧。”

      “主子英明!”背后的人依旧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且再看看吧。”

      ...

      一夜天明。

      清安今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翻起来,昨天晚上他睡觉时并没有脱衣服,这会他也顾不上衣服上被睡得乱七八糟的褶皱,起来就想往小皇子的房间跑。

      殿下昨日那么晚才睡,定是哭了好久,也不知道殿下的眼睛有没有肿。

      还没见到小皇子,清安便被一个穿着一身灰袍的人拦住了,丞相府派了车夫来接,问他何时出门。

      清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半月一次的休沐日。

      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路上颠簸了一路,马车这才终于停在了一个小门口。

      门口冷冷清清的,只站着一个看后门的小童。

      清安看了一眼这高大巍峨的宅子,突然想到自己昨天闯的祸,咽了口唾沫,默默的垂着眼睛,跟着家丁朝里面走进去。

      一路随着家丁走,里面也是冷冷清清的。清安自嘲的笑了一下,就算大哥不在,丞相府也不会有人会来迎他。

      回偏院的路上,小仆看到他也就匆匆行了个礼就继续干活了,动作勉强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怠慢。

      清安也不在意,这些他早就习惯了。还未到门口,清安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等他。

      清安加快了脚步,满脸的喜悦,一头扑进女人的怀里,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娘亲!”

      女人穿着一身素色的绫罗,头上顶着几支金簪,面容姣好,乍一看似乎是过得很好。可若是离得近些,便可以看到她头上的簪子微微的泛绿,那簪子的用料都是参了铜的,而且做工也有些粗糙。绫罗也浆洗过多次,有些微微发白了。

      苏姨娘也曾是个小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江南的书香门第。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来丞相府做婢女。

      清安将头埋到女人的颈间,乖巧的蹭了蹭她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问:“娘亲,清安走后,他们可曾刁难你?”

      苏姨娘微微一顿,摸着清安的头,鼻子一酸“娘一切都好,清安好好跟着九殿下,不必挂念娘亲。”

      “是,清安晓得了。”清安乖乖的点点头。

      苏姨娘打发了家丁,清安乖乖的跟着她进到房内。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瓶伤药,一边上药,一边看着他高高肿起的脸颊心疼的直掉眼泪。

      “清安啊...娘的清安...娘知道你受了委屈,都是为娘没本事,护不住你...”

      苏姨娘的手轻轻的抚上清安昨日被打的右脸,“疼么?”

      清安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清安不疼。”

      “娘亲,您再抱抱我,再抱抱我。”清安扑在苏姨娘的身上,不忍再看她掉眼泪。她晃神了一瞬,随即把他抱在怀里,眼里噙着泪,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

      “娘亲的好清安...”

      母子俩腻歪了一会,苏姨娘便催着他去拜见丞相大人,免得被人指责作为人子的懈怠了。

      这会许丞相正在书房,下人通禀过后,他才进去。清安的有些忐忑的进门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干巴巴的叫了一声:“父亲大人。”

      “来了?”许丞相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处理着手上的东西,像没看见清安跪在地上似的,也没说让他起来。

      清安每次来书房,要么是被训斥,要么便是来领罚。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爹爹对他笑过,清安怕他的父亲大人,也怕这个地方。

      书房的气压一下变得有些低沉,许丞相没发话,清安也不敢乱动。

      清安心里发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双腿已经没知觉了,丞相爹才抬头,语气冰冷:“本相听闻你昨日冲撞了皇上?”

      “是...”清安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受罚,识相的低着头。

      “孽子!”一听到清安承认了,许丞相重重的拍了一下书案,“谁给你的胆子!以下犯上!你有几个脑袋?!”

      彭!

      随着一声闷响,清安只觉得额头一痛,粘稠温热的液体从额头缓缓的流下来,清安被突如其来飞过来的东西砸懵了,愣了好一会,才去看砸破他额头的东西。

      是一块雕工细腻,做工精细的砚台,乌黑的砚台其中的一角此刻染上了一层红色的液体。

      “莫要忘了,你不过是顶了你大哥的位置!若非皇上心善,要是连累了丞相府,你便是我许家的千古罪人!”

      清安这么些年压抑着的委屈突然一瞬间被激发出来了,他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板,眼框泛红执着的看着许丞相:

      “清安自知自己比不上整个许家,比不上大哥,可清安也是父亲的儿子,是不是...在父亲的心里,清安就是个祸害累赘?”

      “若如此,清安宁可不做这个伴读了!”

      清安跪在那里,脑袋一阵阵的发懵。他盯着地上的乌黑的砚台,莫名的想到了九皇子。那双乌眸里因为被皇帝叱责含着的晶莹的泪。

      便是在殿下身边,他也不过只会给殿下添麻烦罢了。

      “你!你这个孽子!”他又重重一拍书案“能做皇子伴读那是皇恩浩荡!”

      “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家门不幸!我许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孝子!”

      说罢,许丞相忍不住又抓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见他那执拗的样子,一时气急,一摆手,清安知道,这是在叫下人拖他去柴房闭门思过。

      许家六代老臣,权势滔天,可偏偏子嗣稀少,世人都说是当年许家跟着始皇四处征战杀气太重遭了天谴。

      到了许丞相这一代,家里的少爷只有庶出的清安和大夫人所出的大少爷。

      许是为了拿捏住许家,太始皇帝特地下了一道圣旨叫许家必须代代送一个嫡系子孙进宫做伴读。

      大少爷一早便得了消息,他自诩聪明,自然不想做替九皇子挨打的出气筒,在宫里派人来的前一天离家出走了,许丞相便将清安送进了宫。

      头上的伤还在不住地冒血,丞相都不曾问一句。清安躺在柴房的干草垛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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