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师尊很多年》书柏安

3、第3剑 这么近的距

　　不语舍

　　不语舍与不言堂相距较近，一同坐落在苍岚掩月巅的北峰之处，落地建筑大多为修行不高的弟子所建，外门弟子每人会在这里分得一间屋子，内门弟子也会在这里分得单独的居所，而如今秦灼华就居住在这里的一个单独院落。

　　现在已近戌时，不语舍灯火通明。

　　秦灼华关好院门，御剑飞了出去。

　　南峰桃林

　　月明星稀，秦灼华御剑落地，惊起萤火点点，秦灼华手握苍岚剑，眼神警惕，喝问：“谁在那？”

　　树后黑影一僵，传来衣料擦着草木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影道：“阿灼，是我。”

　　秦灼华看清来人，这才将苍岚剑收进剑鞘，语气平淡道：“师兄。”

　　谢泽瑾点点头，还有什么比自己鬼鬼祟祟躲在树边，然后被自己的师弟当场抓包，还要尴尬的事情吗？一向温润雅致的谢泽瑾此时也不由得无语望天，看着滚圆的月亮，给自己打圆场感叹道：“咳，今晚的月色真美啊，真是难得一见。”

　　秦灼华：“......”

　　秦灼华借着月光瞥了他一眼，抬脚要往来处走。

　　谢泽瑾出言阻拦：“这刚来就要走？”

　　秦灼华脚步不停。

　　谢泽瑾有些冤，自己刚刚也不是有意躲着的，只是见有不明之人趁夜御剑而来，身体下意识的就就近找了个桃树躲了起来。仔细想来也是，这桃源遍布结界，能进来的也就宗主和他们师徒几个。谢沐瑜刚走，宗主主此时并不在宗门内，所以现下能来桃林的只有他的师弟，秦灼华。

　　谢泽瑾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躲起来的行为很是多此一举，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留在这里只是想探查一下桃林的夜明阵，哪成想遇见了你,刚刚也不是故意要躲着你......阿瑜也先行一步回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一切都是巧合，他并没有要故意等在这里守株待兔看他笑话的意思，更没有想过他会来，毕竟晚饭时说不来的可是他自己。谢沐瑜之前已经先行离开了，并不会知他晓来过。没有人笑话他的，不用担心。

　　“他在又如何？”秦灼华面无表情无所谓道，拐了个弯继续走。

　　谢泽瑾想要留住秦灼华，秦灼华既然乘夜独自前来，必定是为了一年前的那件事。那件事情的经过他也有所耳闻，但是他相信秦灼华并不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他不希望师尊出关后，秦灼华与师尊之间还心存芥蒂。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冒失断了师徒之间交流的好机会。

　　谢泽瑾急中生智道：“不如何。只是师尊刚刚还问起过你，我寻了个借口说你有事在身，暂时抽不开身，会晚些过来。”

　　师尊闭关一年得出，作为徒弟的虽不强求一直随时侍奉左右，但是作为最基本的礼节，例如关心探望还是要有的，不然岂不是过于失礼。

　　谢泽瑾这是在帮他。

　　秦灼华收住脚，如水的面庞有一丝动容，转身看了谢泽瑾一眼，简短道：“谢谢。”

　　“哪成想你真的过来了，也省的我再去找你。”谢泽瑾心中好笑，这小崽子也只有师尊能拿得住他。谢泽瑾轻咳一声准备找个由头遁走，道：“眼看这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剩下的阵法我明日再来......”

　　秦灼华截了他的话头：“剩下的我来就好。”

　　谢泽瑾愣了愣，走了几步仔细一看，才知晓秦灼华旁边的树干上刻着巴掌大的法阵，卡着他的视野他刚才才没有注意到，只见那原本淡蓝色的法阵被赤红的灵流缓缓覆盖，变得红蓝相交，熠熠生辉。

　　原来人家不光没想要离开，而且很快将附近的一个阵法注完灵力，是他想得委实有些多了。谢泽瑾有些讪讪的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到时你虽躲在树后，但那边的树干上还有未完成注入的灵流。”秦灼华指指谢泽瑾身后树干，上面阵法还残留着几丝未完成的风系灵力。

　　谢泽瑾露出了然的表情，道：“原来如此。”

　　谢泽瑾被这一打岔，也忘记自己刚刚说要回去的事了，转身走到那未完成的阵法前，捏诀继续向其中注入灵力，闲聊道：“我和阿瑜除了来探望师尊，还有就是，按照爹爹的吩咐来请师尊入学堂授课，这事本来打算晚饭时和你一道说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完。”

　　“嗯。”两人相隔得有些远，秦灼华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宗主一直想要师尊在苍岚掩月授课的事是他一直清楚的，只是每每提及，师尊都只婉言拒绝。师尊喜静，拒绝是在秦灼华的意料之中。

　　细细想来宗主这些年来对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放弃过。用尊主的话来说就是：你们的师尊，不出来传道受业解惑那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浪费人才！

　　......

　　听到这里，秦灼华这次同样也没把谢泽瑾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依旧照例不咸不淡地问上一句：“那同意了吗？”

　　谢泽瑾早料到秦灼华会是这一副反应，结束灵力的注入，悄悄挪近了两步，故弄玄虚道：“当然是......同意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谢泽瑾想着待会就能看见平时淡定的秦灼华吃惊的表情，毕竟自家弟弟听到那位同意之后可是差点儿一蹦三尺高。

　　只见秦灼华处变不惊地往淡蓝色的阵法里缓缓注入灵力，谢泽瑾没有看到秦灼华惊讶的表情，更没看见失态的举动，心里有些无趣，继续给法阵输入灵力，道：“你也知道爹爹在这件事上的执着，我们原本也只是来应付一下，没抱期望地走个过场，没成想师尊居然真的同意了。”

　　要说秦灼华一点没有感觉到惊讶，那是假的，只是光线太暗，或者秦灼华将灵流稳住得太快，导致了谢泽瑾并没有看见秦灼华手下那一丝快要溢出的灵流，秦灼华无意间摩挲了几下指尖，垂下眼帘将疑惑说出了口，“怎么会突然同意的？”

　　谢泽瑾这时也停下了手中的灵力，转身向秦灼华解释道：“师尊出关也就在这几天，宗主出门前就叮嘱我说待师尊出关后就让我去说明此事，嗯，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听话音应该是他们之间早就约定好了的。”

　　约定？什么约定？

　　但看谢泽瑾面带疑惑的样子似乎也是不知道，问肯定也问不出来什么，秦灼华也没想太多。师尊他常年呆在桃林，如非必要，不会随意出门，现下答应授课，多接触接触人也是好的。

　　一个人，总归，太清冷了些。

　　秦灼华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道：“不管理由如何，这样也好。”

　　“是啊，阿瑜倒是显得十分开心，迫不及待地走了，说是告诉其他几位长老好安排明日的课程。”谢泽瑾摊开手无奈道，“我就落后一步，留下来研究一下夜明阵，看看能不能将它启动，毕竟一年没有用过了。”

　　秦灼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却依旧颦眉，道：“明天就去授课，这样是不是有些着急了，师尊他也才刚出关。”

　　“我们倒是想一起去了，我也劝了，不过师尊说是没有大碍。”谢泽瑾边向下一个法阵走边继续说道，“我瞧着师尊面色并无异样，也就没有再劝了。不过......”

　　听着谢泽瑾犹疑拉长的声调，秦灼华眉颦得更深了，道：“不过什么？”

　　谢泽瑾看着一惯稳重自持的人露出着急的神色，心中难免有些好笑，“也没什么。”

　　秦灼华抬眼定定看着他，拧起剑眉，道：“没什么是什么？。”

　　谢泽瑾笑够了，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才带着未散的笑意和秦灼华说道：“没什么就是师尊刚出关，人晕乎得很，分不清时间就算了，反应也有些慢，显得呆呆的，有些......”

　　可爱。

　　心底倏地跳出这个词，谢泽瑾含笑摇摇头，这词实在与那人一贯的形象不说十分相配，简直毫无关系。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反正与旁的时候不同。”

　　秦灼华一愣，随即收敛了自己多余的情绪，随后淡淡问道：“你刚不是说要先回去吗？”

　　“啊？”这是玩笑开过了，闹脾气了？这就开始赶人了？这下轮到谢泽瑾发愣了，谢泽瑾盯着前方削瘦的背影仔细分辨了一下，没有感觉到走在他前面的人有生气的意味。开口问道：“你这是要自己完成阵法的灵力注入？”

　　“嗯。”秦灼华脚步不停。

　　南峰桃林虽说只在主径附近设了夜明阵，但是一个人要完成剩下的灵力注入，还是有些耗费灵力的，于是谢泽瑾跟上去提议道：“不若我们一起吧。”

　　秦灼华拨开垂在他面前花枝，步测下一个阵法的方位，“不用了，你也耗费了不少灵力。先回去休息吧。”

　　夜明阵是由一个个小型符阵组成的，想要全部启动，需要算清小阵法的各个位置，然后动用灵力先行打通，再挨个往里面注入需要使用的灵力。灵力的多少决定着阵法使用时间的长短。

　　这个阵法实际用起来是比较方便的，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个比较复杂而且耗费灵力的阵法。

　　谢泽瑾在秦灼华来之前就为了连通阵法使用了不少灵力，到现在确实有些脱力了，从树干稀薄四散的风灵力便可窥见一二。
　　谢泽瑾估摸着自己的灵力确实不太够用，回头没有做好，反倒是劳累秦灼华再重新检查注入一遍，平白惹了笑话，于是道：“那我先回去了，要是实在费力，我们明日再来也可。”

　　秦灼华颔首，道：“好。”

　　刚走出去几步，谢泽瑾突然转身，带着几分犹豫温柔道：“阿灼......心存疑惑的话，还是早日说开了比较好。我相信你。”

　　秦灼华：“......”

　　秦灼华知道谢泽瑾指的是那件事，于是收住指尖的灵力，单手按在树干的阵法上，一巴掌刚好盖住了那人设下的阵法，秦灼华面对着谢泽瑾静静立在那里，等他说完。

　　谢泽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说再多也戳不中真正的要害。

　　没有相应的实际行动，再美好的空谈也改变不了现有的状况。

　　谢泽瑾看着立在桃花树下笔挺的身形，少年的一张脸埋在斑驳黑暗的树影里。谢泽瑾眼前突然浮现当年立在桃林外固执不肯离去的少年，身姿也是这般孤寂。谢泽瑾到嘴边的话囫囵绕了一圈又吞下去，又吐出来。他轻声道：“阿瑜之前说的那些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他心总不是坏的。我相信他也是打心底相信你的，只是性子过于着急了一些......”

　　秦灼华：“......我知道。”

　　谢泽瑾说完不再停留，出了桃林御剑离去。

　　谢泽瑾走后不知过了多久，秦灼华完成最后一个阵法的灵力注入，爱怜似的沿着阵法描摹了一圈，只见那纹路清晰的阵法浮于树干表面一寸处，上面赤色灵流紧紧环绕着微弱的淡蓝色灵流，直至淡蓝色的灵流消散不见，阵法才在此时完完全全被火焰般的赤色灵流覆盖，绚烂又灼目。

　　巴掌大的阵法旋转着靠近树干，直至完全没入。

　　看不出形状，也看不见颜色。

　　秦灼华垂着眼睫，伸出修长葱白的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树干，尖锐凸起的表皮扎得他食指一痛。秦灼华转过身背靠着树干滑坐了下来，翻过手掌凝视指尖，眼前犹如被雾霭笼罩的山水，朦胧模糊，这么近的距离连视野里的指尖都开始重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