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恋师尊很多年》书柏安

16、第16章 李睿的亲近

　　秦灼华不动声色地看着李鸿几经变换的神情。

　　李老夫人前前后后一捋，才将事情捋清楚，这两位年轻的道长救了自家孙子一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就要行礼跪拜，嘶哑道：“道长们可要救救我们啊。”

　　李婉这才慢半拍跟着行礼。

　　谢沐瑜一个箭步将李老夫人扶住，急急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诛妖祛祟，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修道之人职责所在，这邪祟在李宅作恶多端，不可饶恕，即使没有你们的委托，我们师徒此行也是势必要将它驱除的，诸位大可不必如此。”

　　谢沐瑜看着根本拦不住的李家三人，急出了一脑门汗，只得无奈的对顾知珩道：“师尊，你看……”

　　顾知珩眉目清冷地立在一旁，闻言，冰绫下的眼睫这才轻轻颤了颤，道：“诸位，无需多礼，起来说话罢。”音质犹如春日里刚破冰的溪流，水打碎冰，带着溪水的澄澈和薄冰清清泠泠的微冷。

　　顾知珩话音刚落，只觉得自己的身下一紧，下意识就要施法将贴上来的温热身躯弹开，转瞬间又将攻击术法换成了防御术法，他用术法将自己的双腿衣物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冰，隔绝了温热的源头。他眉头紧蹙，到底还是没有使出带着攻击性的术法。

　　然而温热的源头似乎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寒冷，隔着薄冰用力地抱着顾知珩的大腿。李睿双眼似乎有了聚焦，抬头看着顾知珩，含糊不清的咕哝道：“凉……凉……”

　　顾知珩一丝冰冷的灵压从身体逸出。

　　李鸿察觉到陡然间变得凌厉的气氛，看清了状况，大惊失色，猛然提高声音呵斥李睿道：“知道冷还不赶快放手！”说着想要将自己的儿子拉开，但是碍于顾知珩的冷冽的灵压，不敢贸然向前，站在原地颇为踌躇。

　　李老夫人也面露担忧，急忙道：“道长，我孙儿他……不是故意的，还请道长看在尚且他年幼的份上，原谅他的冒失无礼。”

　　李婉额前厚重的刘海遮住了惊讶的目光，不明白平日里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亲近的李睿，怎么会抱着一个陌生人不放手。

　　李睿对李鸿的话置若罔闻，死死抱着顾知珩的大腿，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尽管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怀里的东西不够柔软，但是在这炎热的夏日里足够冰凉，让他舒服得用脸颊蹭了蹭，让本来就不整齐的刘海显得更加凌乱。他觉得这样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随即抬头朝顾知珩露出那个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的笑容。

　　诡异的笑容里藏着一丝欣喜的孺慕之情，被顾知珩覆下长睫的眸子瞧了正着。

　　谢沐瑜呆若木鸡，他一时不确定自己的师尊被人“强抱”的这件事让他震撼一点，还是这男童诡异到可怕的笑容更让人心惊肉跳一些。

　　顾知珩自记忆初始，鲜少有人会这样密密实实肆无忌惮地抱着他，即便是上次在桃林为秦灼华疏通灵流，也只是虚虚环着，并没有过多的实际接触。

　　因着他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平日里修习的也是冰系术法，使得他皮肤表层温度数年如一日低于常人。换句话来说，即常人的体温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高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有人直接碰触自己的原因之一。

　　顾知珩冰绫下密而翘的羽睫遮住了浅色的眼瞳，衣物上的薄冰又厚了一层。

　　“放开。”秦灼华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来情绪。他敛着凤眸，走近，弯腰，抓着李睿的衣领稍稍用力就轻易的将他从顾知珩的身上提开。

　　秦灼华之前看着李睿抱着顾知珩的架势，以为强行将他从顾知珩身上剥离，他会抵抗甚至哭闹，结果李睿任由他施为，他被秦灼华像提小鸡仔一样，提到一旁乖乖站好。

　　李睿挂着青黑的双眼迷茫地打量着秦灼华。

　　顾知珩长身玉立，神情浅淡，在李睿松手的瞬间不动声色的将衣袍上的术法撤去。

　　幸好，看似冰雕一样的道长没有发怒，李鸿见状立马松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将李睿接过去，温声劝道：“睿儿，过来。”

　　李鸿手掌刚刚触及李睿的视野范围，他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啪”的一声脆响，猛然将李鸿的手一巴掌拍开。李睿闪身躲在秦灼华的身后，动作快得几乎只能看见原地的残影，他攥着秦灼华的衣角瑟缩发抖，口齿不清的喃喃自语。

　　李鸿猝不及防被拒，眼中瞬间划过一丝尴尬，将手收回袖中，敛了眸中的情绪，无奈解释道：“这孩子自打他娘亲失踪后，平日里越发对我不大亲近，有时候竟然连我也不识得。让诸位道长见笑了。”

　　“还不赶快将他带下去？”

　　李鸿一眼瞥过立在一旁的李婉，李婉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低头向前，尽量忽略玄衣少年探究的视线，她对着躲在少年身后的李睿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李睿攥紧了手里的衣角，有些犹豫地看向面色沉静的少年，以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少年流畅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以及上半张藏在碎发阴影下的脸庞。

　　不过一瞬，秦灼华似乎察觉到了李睿忐忑的微妙情绪，他凤眸低垂与李睿的视线相接，再望进眼里的时候，李睿的眼神又恢复了初见时的虚无和空洞，呆滞得像个傀儡。

　　秦灼华不由得将剑眉一挑。

　　待李婉将李睿牵出正厅，顾知珩理了理衣角，这才慢条斯理淡淡开口道：“今日，李老板不妨详细说说。”“今日”和“详细”两个词，顾知珩微微加重了语调，本来就偏凉的音质显得更加凉薄。即使是谢沐瑜也听出来了顾知珩的意思，昨日，李鸿对邪祟和李宅的事情必定有所隐瞒。

　　在凡间有的雇主会为了名誉等等方面的原因，会将一部分实情对接受委派的修士有所隐瞒，导致了很多修为尚可的修士不幸陨落。缘来酒楼掌柜也曾说过在李宅莫名失踪过许多凡间散修。难道恳切请求他们除祟的李鸿对他们真的有所隐瞒？

　　念及此，谢沐瑜羞恼至极，亏得他还认为李鸿一家上下很是可怜，他觉得自己的一腔信任被辜负了，咬牙盯着李鸿，愤怒道：“你最好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是隐瞒了什么教我发现，我绝不会放过你！”

　　相对于谢沐瑜的愤怒，秦灼华倒是显得很淡然，只是凤眸里闪动着的警告的光不容李鸿忽视，他慢慢道：“李老板，据委派信笺上的描述，这些年请人除祟的事情你可没有少做，既然是经常做的事情，你应当明白隐而不报对我们修士来说该是怎样的危险与可恨。”

　　他可不想因为这些凡间未知的皮毛小事就让顾知珩置于险境，说着秦灼华又逼近李鸿半步，睨着李鸿发青的脸庞，意有所指道：“毕竟，讳疾忌医这种低级的错误，我猜想，能成为上白城首富的李老板，应当是不会犯的吧。”

　　李鸿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青，嘴唇颤抖，一言不发。

　　李老夫人急急辩解，枯瘦的脸上皱纹都挤压得更深了，道：“道长们误会！事关李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性命，这种事情我们怎么敢有所隐瞒，我儿他，对诸位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秦灼华闻言不由轻嗤出声，陡然间想起顾知珩就在身旁，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神色微冷的顾知珩，觉得自己此时咄咄逼人的模样不太好，忙将嘲讽的态度换成一派端正严肃，安静立在顾知珩身侧，就好像是只是府衙的官役例行公事的询问一般，问完就缄默起来。

　　“你当真对道长们丝毫隐瞒？！”李老夫人焦急催促道。

　　李鸿一张颇具亲和力的脸涨得通红，他紧紧攥着衣袖，不吭声。

　　李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看李鸿的表情也明白了他确实是没有将事情和盘托出。她当下气得不行，举着拐杖哆嗦着就要抽打李鸿，恨铁不成钢道：“你……你这逆子……我将李家所有人性命交托给你，你就是这样办事情的吗？！你是要活活气死我，你怎么敢？！”

　　李鸿垂首不躲不闪，硬是抗了几下李老夫人的杖责。

　　看着李鸿一幅坚定的模样，李老夫人更是气极，不知道说这个一向孝顺的儿子什么好，只枯败苍白的嘴唇不住斥道：“逆子！逆子……”

　　“娘！”李鸿惊叫道。

　　谢沐瑜眼疾手快扶住向一边倒下去的李老夫人。

　　李鸿赶紧上前检查一番，发现李老夫人只是气急攻心从而引发的头晕目眩，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一番折腾。李鸿吐出一口气，将李老夫人扶在桌边坐好，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安慰道：“娘，您先坐着歇息一下。”

　　李鸿直起身躯，向顾知珩三人赔了一个大礼，诚恳道：“此之前，在下确实是为了李家的声誉，隐瞒了各位一些事情。”

　　虽说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但是直接听到苦主亲口承认，谢沐瑜双眼一下子就瞪圆了。

　　李鸿赶紧抢话，勉力辩解道：“李家药铺在上白城经营多年，如果将这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对我们家的生意……”

　　秦灼华看着李鸿欲言又止的样子将剑眉一挑，不置可否。

　　谢沐瑜压下了火气，似乎也能理解李鸿的苦衷，语气缓和了不少，只是依旧端着脸，冷哼一声。

　　“邪祟之事，可大可小，不应该为了经营赚钱而枉顾人命！再者，邪祟不除，你以为你们李家又能再开几年药铺？李老板该不会连这点事情都不明白吧？”

　　李鸿苦笑一声，“谢道长说的是，是在下狭隘了。”

　　“瞧我这记性，本来是请诸位过来用早膳的，折腾了一上午，饭菜都要凉了，诸位快先入座罢。”

　　“我们坐下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