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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剑 御剑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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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光微曦,秦灼华环抱双臂,支这长腿靠在桃花树旁眯着眼看天边,沉沉红云满天,阳光惨白中带着一丝丝血色直射云层,穿过阴暗的树丛,透过铺盖一般的桃花层密密麻麻洒了一地,在地面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金。
身后传来一阵衣料摩挲的声音,秦灼华转身,握了握手中的苍岚剑望向来人。
顾知珩身着月白宽袖云纹长袍,如绸缎般鸦色的一半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一半随意披散在身后。清晨的阳光给颀长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橘,平时莹白如玉泛着冷光的皮肤此时看起来愈发显得温和儒雅。饶是看惯了顾知珩皮相的秦灼华,也忍不住生了几分想要亲近的心思,顾知珩迈着缓步向秦灼华走来,衣袂在行走间像是迎着风盛开的芙蓉,微微晃荡,背后万千灼灼的桃花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秦灼心中蓦然一缩,呼吸仿佛都被夺了去,周围的空气变得像蜜糖一般粘稠,密密实实包裹着他。秦灼华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行礼,张口想要挤出师尊二字,结果字到嘴边就只剩一个“师”的气音,秦灼华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中杂乱的心跳,道了一句:“师尊。”
嗓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尾音还有一丝颤。
顾知珩垂眸看着面前低头行礼的人,墨发高束,一袭玄衣束袖劲装勾勒出挺直的身形,如松如竹。少年眼帘微垂,浓密修长的羽睫将眸中的情绪尽数敛去,薄唇微抿,露出几分乖顺的神态。
顾知珩盯着少年鬓角的薄汗,“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秦灼华站直身躯,自乾坤袋中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袍,捧在手里,望着顾知珩道:“师尊,衣物我已浆洗妥帖。”
顾知珩的目光落在秦灼华的脸上,心中微微讶异,前两天倒是没有细看,一年不见,少年似乎长高了不少,去年的这个时候才堪堪到他肩膀,今年已经到他鼻梁处了。五官也长开了一些,特别是那一双丹凤眼宛若一汪深潭,在阳光下闪动着粼粼的波光。
顾知珩按下心中所想,定了定神,接过散发着皂荚清香的衣袍收入乾坤袖中,淡淡道了一句:“有劳了。”
秦灼华垂下眼帘,抿了抿唇,低声回了一句:“应当的。”
“师尊!”谢沐瑜挥手兴奋喊道。谢沐瑜今天也脱下了苍岚掩月的蓝白弟子服,换上了一袭酱紫窄袖劲装,衣襟处暗绣兰花花纹滚边,腰间玄色腰带紧束,上挂苍岚宗徽白玉玉佩,腰侧佩剑,端的是潇洒俊逸,活脱脱一副世家公子闯荡江湖的模样。
顾知珩点头算是回应。
谢沐瑜看见他家师尊朝他点头,笑的更加烂漫,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秦灼华别开头不愿看到谢沐瑜晃人眼睛的灿烂笑容。
谢沐瑜望见师尊身旁站着个玄衣少年,面上的兴奋顿时消了大半,睨了一眼身侧依旧穿着苍岚靛蓝色弟子服的谢泽瑾。
谢泽瑾慢慢将十四股折扇合上,一手环腰,一手把着折扇一端轻轻点着下巴,看了一眼前方端庄的女人,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谢沐瑜,意思明显,这来迟了不能怪他啊。
谢沐瑜假装没有看见谢泽瑾的暗示,目不斜视的跟在女人后面。
谢泽瑾无声笑笑不说话。
云向晚走向对面的师徒二人,并不知道两个儿子在她背后的小动作。她今天身着一件藕色长裙。裙摆处用淡粉色丝线刺着几朵垂丝海棠,外罩素色锦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发髻处只斜插一支花纹精致的青玉簪,腰间缀着一块海棠花形镂空翡翠玉佩,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儒雅,姣好的面庞上挂着与谢泽瑾如出一撤的温润笑意。
顾知珩微微诧异,没想到宗主夫人也来了南峰桃林,众人互相见礼。
云向晚虽不是第一次见顾知珩,但依旧震撼于顾知珩虽身为男子,但却有着让女子自惭形秽的样貌。云向晚心中有些感慨,定了定神,望着站在她不远处的顾知珩轻声道:“顾长老一直以来在桃林深居简出,前日也才刚出关,今日还要劳烦你代替宗主走一趟上白城,实在是有劳你了。”
两个月前,苍岚掩月巅的宗主带着几位长老前往北域,只留下各峰的弟子各司其职,留守宗门。前段时日笃行殿就接到了来自苍岚管辖地上白城的委派,但没想到宗主他们至今未归,导致上白城的委派信就一直留在了笃行殿,拖到今天可以说是形势刻不容缓了,考虑到事情的不简单,绝不能盲目交给苍岚的年轻弟子。宗主无法只能直接利用法阵传音送信给刚出关的顾知珩,请他亲自走一趟。并且安排了谢泽瑾,谢沐瑜,秦灼华相随。然,谢泽瑾刚刚突破辟谷巅峰来到金丹初期,结丹不稳,是以只能留在宗门继续修炼。
“云夫人言重。若是此次的委派确实与传言一般,仅仅是让宗门内弟子走一趟的话,我也是放心不下的。”顾知珩眼角余光掠过谢沐瑜和秦灼华,缓缓道。
“况且,这次上白城的委托合该我走一趟,无妨的。”
因为之前的约定,顾知珩极少出桃林,所以这次云向晚很是感激顾知珩能够出山帮忙。云向晚微蹙秀眉,凝重了语气道:“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怕不是表面那样看起来简单,恐有凶险。”
“我等自会小心行事,夫人放心。”
云向晚担忧道:“那阿瑜和阿灼就拜托顾长老了。”
顾知珩颔首。
谢沐瑜笑着安慰道:“娘,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在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云向晚无奈笑道:“你快省省吧,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你。”
“外面不比家中,可由不得你任性妄为,凡事需得小心为上。”谢泽瑾颇为严肃地叮嘱完谢沐瑜,又看向秦灼华,缓声道:“凡事多加小心,阿瑜还需你多多照顾。”
秦灼华点点头。
谢沐瑜听到这里不悦地将头扭向一边,心中不满,同为辟谷巅峰,谁需要他照顾了?
顾知珩透过轻薄的冰绫看见了谢泽瑾欲言又止的神色,眉目清冷,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桃花枝上,半晌,淡淡道:“修行不得懈怠。”
谢泽瑾眸光亮了亮,道了声是。
秦灼华看了看天边,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山顶,散发万丈光芒,提醒道:“该启程了。”
这次的目的地名为上白城,是在苍岚掩月巅的辖管范围内,并不是十分的遥远,遂众人决定只御剑前往。
谢沐瑜轻念咒诀,腰间的薄暮剑“锵”的一声,应声出鞘,稳稳停在半空中,一息之间,谢沐瑜翻身立于剑身之上。
“化形。”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轻盈蹁跹的冰魄燕尾蝶,只见那如琉璃如玉石的冰蓝色燕尾蝶轻轻落在顾知珩的指尖。冰蝶空灵安静,霎时,灵气四溢,以冰蝶为圆心渐有八边形光圈缓缓展开,光圈边缘刻满了繁复冗长的符文,定睛一看,是一个形似冰晶的八角阵法,又或者说是八边形霜花阵法。冰蝶抖了抖琉璃长翅,身形逐渐拉长,固定,在顾知珩手中化为一柄通体泛着淡蓝色光泽的莹透冰剑。在晨光的折射下,剑柄与剑身的交界处以篆文镌刻着“承影”二字,似有若无。
承影——精致优雅之剑。
谢沐瑜瞪眼看着承影的化形,虽然见过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觉得很是赏心悦目。心里不由想,若是他将来有一件神器,是不是也如师尊的这般好看?算了算了,还是要威武霸气一点的。谢泽瑾内心隐隐有些期待。
“且慢。”
顾知珩将承影抛上半空的动作堪堪止住,随即单手挽了一个剑花将承影负在身后。
谢沐瑜一个急刹愣是依着惯性窜出几米远,还好他基本功扎实不然定要摔下薄暮,那就丢人丢大了!待他稳住身形,没好气对着秦灼华道:“又怎么了?”
众人不解的看向秦灼,秦灼抚着腰间的乾坤袋,灵光一闪,掏出一顶幕篱走到顾知珩面前停下。顾知珩扫了一眼幕篱,有些怔愣,没有接,气氛有些微妙。
云向晚笑着出来打圆场,道:“难得阿灼他一片心意,顾长老你就戴着吧。”
谢泽瑾心中了然,看了看顾知珩和秦灼华,温润道:“师尊,御剑不好撑伞。”
谢沐瑜看着秦灼华手里的幕篱眯了眯眼,难怪昨日下午校场不见他人影,原来是偷跑下山给师尊买幕篱去了。这家伙平日看着不露声色,原来也会装乖卖巧讨师尊欢心,这表里不一的东西倒是有几分心机!
“师尊,待会赶路越是临近晌午日头也就越大,这顶幕篱多少能护着你的眼睛。”秦灼说完抿起唇,凤眸黑亮地看着顾知珩。
顾知珩被秦灼华宛如实质的目光盯着有些发怔,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眼神,好似他的一切都暴露在日光之下,像岸上濒死的鱼,呼吸困难,挣扎着要沉回幽暗的海底,拒绝阳光的照耀,只有冰冷的海水是他的归宿,无尽的黑暗是他的保护色。
顾知珩僵着不动,秦灼华也就当是默许了。
这顶幕篱与李四的锥形斗笠并不相同,幕篱四周以薄纱相坠长至腰侧,中间留有成年手腕粗细的圆孔,以方便束冠的人佩戴。
秦灼华撩起幕篱边上的白纱,靠近顾知珩,微微踮脚,细心的将幕篱穿过顾知珩高束起的冠发,几缕墨发扫过他的掌心,又细又软,痒的他心尖一麻。鼻端传来似有若无的桃花清香,带着冷冽的寒气。好似顾知珩这个人,诱惑而冰冷。
顾知珩不习惯旁人的靠近,也忘记了拒绝,就这么垂着眼帘,僵着身体任由秦灼华替他戴好幕篱,系好脖颈处的缎带。
秦灼华不舍地放下已经成结的缎带,看向顾知珩的眼睛,那处依旧被半透明的冰绫遮住,顾知珩眉目清冷依旧。秦灼华收回目光间,忽地瞥见顾知珩鬓边有一缕翘起的碎发,秦灼华抿唇下意识伸手将翘起的碎发别在耳后,放下了幕篱上的薄纱。
顾知珩一怔,脸颊似乎还残留着秦灼华手指挽发划出的弧度,还有那与自己皮肤截然不同的温度。
顾知珩微微蹙着眉头,周围的温度倏地降了下来,寒气逼人。
众人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不解。
谢沐瑜盯着秦灼华冷声质问道:“秦灼华你又对师尊做什么了?!”
云向晚关切道:“怎么了?”
晨间的阳光将身影拉得细长,顾知珩和秦灼华侧身对着众人,从谢泽瑾的角度只能看见秦灼华微抿的唇角和紧绷的下颌线。戴着幕篱的顾知珩更是难以窥见此时的神情。
应该不会太好,谢泽瑾想。
顾知珩看向面前乖顺的秦灼华,这是关心他敬他,才给他戴幕篱挽好发。顾知珩稍稍思量,但依旧蹙着眉头,半晌,古井无波道:“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走了神。”
凝结的气氛骤然一松。
秦灼华垂着眼帘静立在一旁,将垂在身侧的右手往身后稍移,眼睫微颤,指尖依旧残留那人凝脂般细腻的触感和颇带凉意的体温,久久不散,绕着指尖缠到了心头。
云向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去细想,轻启红唇微笑道:“那既然无事就快些动身吧,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
谢泽瑾点头附和。
于是三人正式向云向晚和谢泽瑾告别,御剑离去。
清风托起幕篱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顾知珩抬手扶了扶,这幕篱倒是比他往日买的要轻盈许多,带着也舒服。顾知珩望了一眼前方不远处御剑的玄衣少年,心中突然就糅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闷得他在这强烈的日头下有些难受。
顾知珩揉了揉眉心,收回视线,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