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之血盟》疯狂波波

33、第 33 章

　　巨蛇！

　　现世之人第一次看到蛇妖相柳真身。

　　上古妖王在山峦间展现庞大躯体。犹如一条匍匐蜿蜒的黑色山脉，在熔岩与火光中泛出一片灿烂奇光。

　　九头黑蛇！

　　一只蛇头便以足以抵得上一座小山。

　　众人在远古的恐惧与惊悚中抬头向上望。蛇头正前方站着身穿红衣的妖王。他的黑色斗篷在火焰与热风中诡异的飘荡。一头灿烂红发肆意张扬。

　　最终之战，必将被历史所铭记。

　　半个时辰前……修罗山。

　　山口岩浆奔涌。

　　火山本就极不稳定。投掷炸药之后更是岩浆肆意奔流不息，淹没了曾经的小道。

　　慈沐坐在飞鸟背上向下看去，只见山口已变为巨大熔炉。岩浆如洪水泛滥咆哮着四散纵横在黑色的大地上。将大地分割为一条条纵横阡陌。

　　人类大军杀喊声震天，火油驱动的铁傀儡在修罗道外与守卫军激战。

　　鲜血流淌在黑色的玄武岩上。岩浆便如大地被割裂流出鲜血。

　　乌云摧城城欲摧！

　　妖域天色压抑灰暗 ，是暴雨前的宁静。

　　两军对阵。

　　火焰中节奏激越的战鼓声响起。

　　百旎身披黑色斗篷手持法杖站在阵前。看对面妖族中走出十几名人头蛇身的伏羲族。女妖们装束简洁，穿着莽蛇皮的长裙，扭动身体随着鼓点疯狂起舞。

　　人群中起了骚动，“他们在干嘛？”有人问道。

　　这群蛇族女妖面无表情尽情随着鼓点舞动。仿佛一群响应音乐的美人蛇。美感之中带了几分诡异。随着鼓点越发激烈她们的舞蹈也变得疯狂起来，互相啃食，溅出血肉。尽管厮杀如此激烈，却仍旧沉默着，痛苦的摇摆着。

　　围观者在这诡谲的气氛中惊呆了。

　　“是血祭！用血来祭祀，他们在召唤邪神。”阴阳寮中一位长老发出了叫喊。“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完成。”阴阳寮如臂使指。哄的一下白色外衫的阴阳寮弟子散开。他们在人群中高高跃起，同时向着祭祀的妖群射出蓝色光剑。

　　慈沐早有准备，一挥手，藤甲兵在阵前散开。锋芒全被黝黑盾牌所阻拦。

　　妖族的舞女们仿佛是受到召唤，陷入无比狂热的嗜血状态。互相撕咬着，抛洒热血，掏出内脏。

　　突然，咚的一声巨响鼓声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

　　空气涌动着，有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站在鬼手之上的妖王双手举向天空。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黄色的双眼凝结黑雾，黑色雾气滚动着，从他五官中喷薄而出，在一群献祭的尸体上咆哮翻滚。

　　静！

　　整个修罗山都无声！

　　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恐惧中等待。有了不得的事发生。

　　噗噗的……只有岩浆滚动气泡破裂发出微小气音。

　　那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来自亘古，来自幽冥，来自苍老不甘的灵魂。

　　从尸骨和血海中，它出现了。黝黑三角的脸，庞大的像小山的身形，它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带着毒液的妖气。

　　是相柳，九头蛇妖。它尽情伸展了那9个恐怖的头颅。如梦魇中的魔鬼。

　　不。

　　即便是深夜梦魇中最恐怖的也不能与它相比。

　　它吹出毒气，在地面上卷出气流 。呼吸都有侵蚀性烧着了人们的衣襟，沾染到毒气的人纷纷倒下。

　　连阴阳寮弟子都惊呆了。他们到处搜捕妖怪，却从未见到如此庞然大物。被拘禁千年的妖魂舒展身躯，地面翻起血海巨浪为它自己复仇。

　　“自由啦！”蛇妖喃喃的说。用它苍老声音狂喜的呼喊着。“自由啦。”

　　所有的妖族右手都捧在胸前，深深的低头对他们的妖王行礼。

　　“人类！”蛇妖发出呲呲的笑。“渺小的人类！”

　　在他庞大的身躯下，那千万人的军团与修士仿佛不值一提。毫无遮挡的面对了巨蟒。

　　然而，就在这时指挥的战旗动了，红旗指向蛇头在天空中哗的一闪。

　　投石器也调转过来。嗡的一声，是无数弓弦响动奏出一片整齐的滑音。

　　炸药在相柳上方纷纷爆炸，一时硝烟弥漫，竟看不到蛇妖的本来面目。

　　直到硝烟散去人们才惊讶地发现相柳毫发无损。他的身躯沙沙摆动呈现出半透明黑色。

　　百旎跃上投石机大声呼喊，“他是个幻影，仍旧蓄积寄居在慈沐体内。杀死慈沐才能杀死蛇妖。”

　　然而蛇妖以张开巨口露出黑色的獠牙，昂然抬头一口向百旎咬下去。

　　尖牙如剑有金属般的冷光。那光滑的表面倒映出女人柔美面孔，凌然无畏直视前方。只有喃喃的一声，“晴明！”

　　这天分外的热。

　　热的一丝风都无，树上狂叫的知了都没了声。

　　妖域的半面天空乌云密布，另一半涌动着诡异的红云，一团团一簇簇仿佛被染色的棉花。间或，还能听到火山轰鸣雷音。

　　晴明只穿白色单衣，撑着头卧在廊下。像是被什么所惊醒猛地抬起头来。“好像有人在叫我。”他有些疑惑的看向远方。

　　连桃花树都热得打蔫儿，叶子低垂花朵缩为一个个小小的粉色花苞。

　　桃花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将一杯冰镇的梅子酒放在晴明手边上。抱着托盘说道：“主人，这么热谁会叫你！”

　　“是啊！转眼就到三伏天了。”晴明心不在焉的喝酒。

　　慈沐在谋划什么，他绝不甘心被人类轻易反击。但几次询问都被慈沐巧妙躲开。他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师兄了。谈吐和蔼面目温柔，将獠牙和狠毒都藏在面具之后，向晴明展示一个温存的完美的恋人。

　　“就当是陪我玩玩这小把戏吧！其他的以后再说。”慈沐笑着说。

　　晴明心中有些酸涩。以后？他知道没有以后了。

　　“大太阳底下站着不累吗？进来喝一杯吧！”晴明招呼门口的蛇妖。看守的蛇妖摩挲罗瞧了他一眼。

　　嘎吱一声小门打开，蛇妖游动大尾巴沙沙的来到晴明面前。

　　晴明笑，“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年轻的蛇妖一言不发，端起冰凉的梅子酒喝了口，又酸又甜又凉，一下就沁透到心里。

　　他看着阴阳师，晴明也瞧着他，一人一妖互相打量想看出破绽。

　　“慈沐去做什么？”晴明问道。

　　“自然是做该做的事。”蛇妖回答。

　　一切如常，这是慈沐出门之前对摩挲罗交代的。

　　一切如常却还是给晴明看出破绽。

　　“巡逻的人数增加了。而且你们今天特别紧张。原本是一炷香时间巡查一遍，现在却不停巡逻。”晴明看出他的疑惑，为他答疑解惑，“有妖族叛变？”他问道。语气轻快的仿佛不值一提。“还是……慈沐终于反击了。”

　　那一瞬间摩挲罗有些慌张，长满鳞片的手指扣在刀鞘上。

　　弹扣发出轻微声响，晴明立刻察觉到了。

　　“原来如此！”阴阳师收起折扇望向修罗山方向。

　　慈沐瞒着他与人类大战必将动用妖力，他的身躯承受不住灰飞烟灭也只是一瞬之间。

　　长刀没有出鞘。蛇妖摩挲罗问他，“你去帮人还是帮妖王陛下。”

　　晴明一愣，心中百味陈杂。说不清是担心故旧好友在大战中被杀，还是担心曾经的恋人粉身碎骨以身殉葬妖王！

　　摩挲罗的刀拔出一半，蛇的面孔鳞甲俨然，晴明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到情绪。“你去帮谁？如果你是去帮助人类，就不能让你走！”

　　“你拦不住我！”阴阳师的折扇打开，轻巧的退后几步。

　　他在廊下垂首站着，似乎在笑。

　　摩挲罗抽出了利刃，横刀向前。面前有一层水雾薄而淡的翻滚。

　　晴明用扇子敲击一下手掌，轻轻的嗒一声。

　　摩挲罗面前忽然凭空出现色彩艳丽的纸门。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将蛇身人首的家伙包围在中间。“不要背叛他！”摩挲罗用蛇族特有的嘶嘶声说道。

　　幻境之外闪过一道蓝光，晴明消失不见，不知是否听到他这句话。

　　修罗山下，蛇妖的吐息席卷人群，在一片狂乱呼喊声中挥舞死神的镰刀收割人命。

　　眼看百旎就要遭受毒药啃噬。

　　“住手！”清朗的声音响起。青年伴随着一阵蓝光出现，衣襟飘飞宛若仙人，双手掐法诀缓缓降落。

　　阴阳寮的人认出了他，“是晴明！”

　　许多人失声叫出来，“是晴明！”他的名字犹如浪涛，涌动着，传递着，一波波的扩散开越来越响亮。

　　百旎也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天空。火球呼呼的从头顶飞过。末世景象中，晴明犹如天降神明。

　　“晴明能够驾驭蛇妖，他和慈沐是一伙的。”

　　“不是！”百旎发怒。“他是我们这边的人！”

　　火山轰隆隆的爆发 ，滚烫的岩浆各处流淌，不时扑哧一下跃起丈高喷泉。

　　并没有人能听到百旎的话。

　　也没有人在乎。

　　蛇妖口中吐出鲜红的信子。黑色妖雾从它口中弥漫，接触者身躯腐烂来不及惨叫就碎为白骨。

　　“晴明！”

　　巨蛇头之上，慈沐与晴明两人对视。白发青年眼神锐利双手持印链接相柳。

　　“你要背叛我！”慈沐目呲欲裂恶狠狠盯着他。怒火蔓延在妖王眼瞳。

　　晴明垂下慈悲的目光，宛若一尊圣殿中的佛。“违背天道，动用相柳妖力你会形神俱灭！”

　　“我命由我不由天！”慈沐叹口气。有些遗憾，“你不懂我！”

　　晴明懂得，却不能让他这样做。

　　慈沐假意示弱养伤，背后却策划好要将术士与阴阳寮人众一网打尽。只是，人类的团结超乎他想象。他还放出消息说妖王沉迷美色。

　　晴明苦笑，最后还是被他利用一次。

　　慈沐嘲讽道：“原来一致对外人类也能暂时和平。连火油傀儡也研制成功，假以时日这世界必将是人的天下。”

　　慈沐眼神阴森蛇瞳闪动变为一条细缝。“让开！晴明！否则……”

　　“否则怎么样？将我一起杀死？”晴明丝毫不让。“你已杀我千百遍又何必犹豫。”

　　慈沐仿佛胜券在握。大地在颤抖，相柳翻滚着用身躯撞开了山口。

　　岩石轰隆隆的陷落下去，所有人都不得不趴伏在地上躲避落石。

　　晴明张开护盾遮住掉落的石块，百旎，伽蓝，高野山的和尚们阴阳寮的弟子们都在地面上抬头仰视着他。

　　晴明的力量增强一目了然。

　　慈沐愤怒低吼，“相柳，这妖力是属于我的。”

　　仿佛所有人和妖都正陷入到地狱里去。滚烫的岩浆海无边无垠，无穷无尽，张开滚烫的巨嘴要将所有活物吞噬。

　　“慈沐！你疯了！”晴明勉励支撑。“那些妖也是你的臣民！”

　　“血祭！可不止如此。今日修罗山下都是祭品！”男人低哑的嗓音在热风和山谷中回荡。

　　很快惊慌的叫声四起，地壳在不断的裂开。人，妖族，铁傀儡，机械，所有东西都无所依凭，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掉进岩浆里，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慈沐举臂向天，眼神狂热。“妖王！魂兮归来！”

　　一丝裂痕出现在慈沐脸上，仿佛他整个人都要龟裂了，他气息不稳跌倒在地，红发被风吹散 ，遮住那狂野的双眸。

　　“向柳，难道你忘了和我的约定？”晴明悬在半空伸出手去感应蛇妖。

　　骚乱停止地壳不再震动。苟延残喘的人类惊讶的望向天空。

　　白发的青年那么渺小，仿佛要被狂风吹散，却一动不动与巨蛇对视。

　　“回来！”慈沐厉声叫道。

　　黑蛇挣扎摆动巨如的山峦般的躯体滚动起来。它的幻影碾碎了逃命妖族。蛇尾一扫便将铁傀儡都扫进岩浆。

　　一人一妖，慈沐与晴明争夺着蛇妖的控制权。

　　高空电闪雷鸣。

　　火山喷发将炙热的毒气四处喷洒，在空中卷起灰黑的烟气，旋转成一个个恐怖的涡流。

　　百旎不能呼吸，空气烫的令人窒息。抬头向上，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浮世绘的地狱景象。

　　两人之间的战争她帮不上忙。

　　万生万物如蝼蚁，在巨蛇面前只能匍匐发抖在末日里无能为力。

　　慈沐身体龟裂的更厉害，皮肤之下有红光隐隐滚动。

　　而晴明脸上也出现了妖族印痕，红光灌目是他将要发疯的前兆。

　　“只有我才能让你永生，我将身体献给你！”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晴明大声呼喊。

　　“只有我才能让你享受妖王无上的荣光。”慈沐也说道。

　　那巨蛇在二人中央徘徊不定，慈沐冷笑一声。“心灵如此软弱的人，怎么能做妖域主宰？明知道我对你没有爱只有利用。晴明，你敏感的心能承受蛇妖恶念吗？”

　　“别逼我，不要逼我！慈沐！”

　　“你不行的！晴明，你救不了别人，也救不了自己。”

　　随着一声惊天雷响两人身影交错。晴明从慈沐胸膛中缓缓飘出浮现在半空中。慈沐惊讶的去抓却抓了个空。

　　鲜红的鳞石光芒闪烁，漂浮着渐渐落在晴明手中。血脉…妖族最珍贵的能力吸引着蛇妖。他们从远古便相匹配。

　　慈沐不敢相信失败，一双黄色眼瞳看向晴明。“我竟然输给了血脉之力！”

　　“你输给了欲望和恶念！”晴明抱住他无力的身躯。慈沐的头一点点垂下去。他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口唇却已崩碎。他身躯崩裂化为虚无，在完全消失之前还痴痴的看着晴明。

　　看着他这一生的执念和牵挂。

　　晴明的手仍旧那样虚拢着，定格了，一动不动的。头垂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宛若静止的画面，如果要给这幅画起个名字，应当叫做《永失所爱》。

　　相柳的魂灵在晴明背后如夜幕般涌动着进入了青年的身体。鳞石在他手中闪了闪碎为齑粉。

　　终于，暴雨倾盆而下。就像天上被捅了个窟窿，原始的洪荒再次到来。

　　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令百旎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火红的岩浆终于被熄灭，在冷雨中化为黑色玄武岩。岩石看似坚硬，其实千疮百孔一戳就碎。

　　暴雨渐渐小了，天边浮动的乌云之后露出一点蓝色天空。

　　云卷云舒，那蓝天渐渐扩大一束束阳光洒下人间。

　　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

　　百旎掩住口鼻在天际寻找青年身影。他还在那里，如神祇般淡漠的看向人间。

　　“晴明！”百旎呼喊。

　　晴明将目光转向女人，接触到她充满期盼的目光。漠然扭过头看向妖域。

　　晴明不一样了。

　　他眼中的温柔消散好像变了一个人。

　　百旎突然意识到那不是晴明，而是相柳，是侵占他意识的上古巨妖。惊恐一瞬间浮现。她要永远的失去晴明了。

　　暴雨熄灭大火，却未消灭人间与妖域之间的鸿沟。

　　修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条天堑般的沟壑横穿妖域与人间。天堑之下一条岩浆河仍旧奔腾不息。

　　自此妖域人间已无通路阴阳两隔。

　　晴明回头看了女人一眼。小小的粉扑子脸，抿成一线的唇，美好而娇艳。然而全无感情，像在看一棵树，一朵花，一片云。

　　也许在他眼中人和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区别。

　　百旎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大和尚伽蓝在他身后挥手呼喊着，“晴明！”

　　晴明像是没听到，转身融入了茫茫的妖族大军之中。

　　伽蓝，百旎，阴阳寮众人怔怔的盯着那个白发的背影。

　　伽蓝摸着光头，慌张的问道：“他怎么走了？”

　　百旎眼中蓄满泪水，也许只有阴阳寮掌案知道晴明承受的是什么？

　　他献出对众生之爱，献出自己。

　　他永不回头。

　　全文完

　　结局早已完成。不是很满意，所以一改再改。

　　感谢小伙伴们半年来的一路支持。

　　电影对晴明的性格着墨不多。然而在个人理解，他是个避世的隐者高人。小时候在阴阳寮被虐待，极度自卑造成了逃避型人格。他一直在躲藏而不是主动出击。

　　直到被逼无奈才献出自己成为蛇妖的皮囊。

　　ooc之处万望海涵。

　　祝大家身体健康警惕渣男。

　　番外陆续放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