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zhi修勾

86、陈知予（六） 高二的

　　高二的时候陈知予才意识到自己对蓝恬歌不太一样，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蓝恬歌的，也不敢表白，再过一年就是冬奥，她们两个肯定是都要参加的，她不想影响蓝恬歌训练，再者，她不确定蓝恬歌是否喜欢自己。

　　只是，陈知予明面上不表现出来，暗地里却忍不了，从一开始上课偷偷看蓝恬歌，到以朋友的名字和她十指相扣，感受彼此指尖缠绕的心跳，再到每晚询问蓝恬歌第二天的穿搭好搭配“情侣装”，她穿裙子自己就穿裤子，她穿裤子自己就穿裙子，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一起穿裤子和裙子也可以，主要的是必须是同色系，最好还是一个牌子。

　　陈知予还在高二的某一个周末疯狂撒娇求着蓝恬歌和她一起打耳洞，蓝恬歌对这些的态度很无所谓，只是觉得麻烦，奈何陈知予泪眼汪汪的，漂亮的脸蛋上沾满泪水，她实在是不忍心就答应了。

　　然后陈知予就送了她一对耳钉，和她自己的那一对是某个牌子的非常隐晦的情侣款。后面还送了项链，结果被朋友怀疑了，为了不暴露，陈知予停下了送情侣配饰的行为。

　　临近冬奥，陈知予和蓝恬歌陷入了同样的网络处境，那就是巨大的压力。目前这两样运动在中国的情况是拿过很多金牌，但是她们都已经渐渐老去，迟迟没有新人来接她们的班，两人各自作为各自领域这一代最出彩的小将，说压力山大都轻了。

　　网上对她们的评论大概分为三种，一是鼓励的让她们放轻松的，第二种就是给她们上压力的，这个其实也还算可以调节，毕竟两人实力摆在那里，第三种就是致力于窥探她们私生活的，只因为外形条件好，特别是十月份后蓝恬歌满18，网上莫名其妙有了不少迷惑发言以及谣言。

　　虽然陈知予和蓝恬歌都不怎么上网，但网络上的关于她们的舆论通过朋友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陈知予还因为这些郁闷了一周，训练状态也没之前好，身边的人都挺担心她，但她老是嘴硬说没事，家人劝她休息放松一下，她都拒绝了，让她像以前一样，有压力就哭出来，她还是忍着。

　　蓝恬歌看不下去，闲下来的周末主动邀请她出去玩，陈知予瞬间从郁闷的心情中抽离，蓝恬歌只邀请了她，她一想，这和约会有啥区别？

　　后来，两人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集训，见不到面，陈知予一下训就给蓝恬歌发消息分享一天的生活，她自己感觉正常，但每次蓝恬歌那边都是99+，她基本不会敷衍人，一条一条慢慢看慢慢回，搞得她一个不爱玩手机的人，都要对着手机捣鼓一小时以上。

　　临近冬奥，陈知予却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蓝恬歌受伤了。她本来是不知道的，因为蓝恬歌每天都是很准时地开始回复消息，内容也完全没提到，还是那天陈知予打了个视频过去，发现背景是医院。

　　“你怎么回事？”

　　“受伤了？”

　　“什么时候？怎么伤的？伤哪了？？？”

　　“前两天，练习双人滑的时候，不小心被冰鞋划到了，在背上。”

　　“这么严重？？”

　　“伤口没有很深，没事。”

　　“你怎么突然练起这个项目了？”

　　“精力太旺盛，教练说可以试一下，能上场也是不错的。”

　　“那……你的伤要养多久？”

　　“不知道。你呢？”

　　陈知予知道她问的自己脊柱的旧伤。

　　“痛，但还是可以忍，而且我这伤都多久了？”

　　“那就好。”

　　“我能看看吗？你的伤口。”

　　“在背上，看不见。”

　　“好吧，我想说的是，不要逞强训练啊。”

　　“嗯。”

　　这届奥运会就在中国举办，两人的比赛场地也不同，自从知道蓝恬歌受伤后，她一直想找个机会亲自去看看，好让那颗担忧的心放下，现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当然，也分不出心思去担心谁了，她报了不少项目，每一天都是神经紧绷。

　　真正站在冬奥赛场上，陈知予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从容，雪白得有些刺眼，她能感觉到那些缠绕着心脏的视线。

　　没人能看见她护目镜下那双紧闭的双眼，历经几个深呼吸后再睁开，终于挪动雪板。

　　所幸这种紧张并没有影响发挥，陈知予忍着伤痛拿下坡面障碍金牌。

　　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尽管网上现在对她赞美得多么惊天动地，接下来要是有一点失误就会有反噬，她一度想这几天干脆把手机锁起来，又想到要和蓝恬歌联系，还是放弃了。

　　后面几天她发挥都还算正常，但是压力之下，她的伤发作得严重，最后一天大跳台，她不得已打了封闭针。

　　前两次都是正常发挥，当最后一次站在大跳台顶端，她没忘记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网上现在夸她是天才，夸得天花乱坠，陈知予越想越觉得难受，这种无形的压力是最致命的，下方的观众看着她，期待着她，期待她拿下这块中国遗失已久的金牌。

　　这些人里有人知道她受伤了吗？没有，她知道，如果把伤情公布，或许她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但没办法，她从小就不喜欢示弱。

　　她从没觉得这跳台这样陡过，她知道自己该开始了，不过很不妙的是，她耳鸣了，医生说是后遗症，之前也有过，大概会持续几分钟。她的世界陷入一片寂冷，虽然说这项运动用不上耳朵，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会带来一种莫名的窒息感。

　　她咬紧牙关，开始滑行，她知道她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去跳，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再摔一次，至少不能辜负头顶灿烂的阳光，和脚下阳光照耀的蓝雪。

　　她选了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女子单板滑雪史上还没有人成功完成过，都有比较明显的失误，现在分数和其他选手拉不开差距，只有这个动作能让她彻底领先，可如果失败了呢？那样会摔得多惨？她不敢想，也不再想，耳鸣声渐渐淡去，她隐约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在皑皑白雪中渺小的身影已经冲进碧蓝的苍穹。

　　凭着十几年来的技术与本能，她在空中完成一套动作后稳稳落地，那一刻冲天的欢呼声闯入她的世界，她还在平稳地下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坡底停下后，解说非常激动地回顾解说着她刚刚的动作，群众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大，她似乎还是没反应过来，声浪和她貌似也没什么关系，她的视线落在观众身上，迫切地寻找着。

　　她找到了陈轻野和滕万空，卸下装备后朝她们过去，隔着围栏，面对面问道：“我刚刚，表现好够吗？”

　　“只要你尽力了，就足够了。”滕万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全场最高分！陈知予，历史第一人！冠军！”解说比她本人激动许多，也有点哽咽。

　　陈知予愣了两秒，咬唇皱眉，忽然抱住两人放声哭起来，这是自三年前受伤以来，她又一次这样哭泣，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所有疼痛一并释放出来。

　　“别哭了，开心点。”陈轻野轻拍着她的背。

　　陈知予抽泣一会儿后，问道：“我刚刚……帅不帅？”

　　“你啊，帅的帅的，空中飞人哟。”

　　“乙和丙能看见吗？”

　　“滕万斯估计带着它们在电视上看着吧。”

　　“那就好，甲也能看到的吧？”

　　“当然。”

　　第二天是颁奖，陈知予戴上了她的所有奖牌拍照，三金两银。

　　赛后采访，她被问到顺利做完一套动作后，第一时间想到什么？

　　“其实，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陈知予还很腼腆，“因为……因为我其实当时在上面的时候就很紧张，有点耳鸣，落地后观众的欢呼声让我以为是幻听了……稍微反应过来一点后，我就去找了我的家人，可能是想到了一些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吧，就有点情绪失控哭了，哭完后就很想感叹，今天天气真好，就这样。”

　　当天晚上，陈知予收到了一条快递短信，地址是她E市的家，她自己没买快递但她有种预感，便给蓝恬歌发了个电话过去。

　　“喂，恬歌，你给我买东西了吗？”

　　“嗯，雪板，这么快就到了？”

　　“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

　　“生日礼物啊，生日快乐。”

　　“你原来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忘了。”

　　“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你的。”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比赛？”

　　“明天决赛。”

　　“感觉怎么样？你的伤还好吗？”

　　“还好。”

　　“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紧张。”

　　“有一点吧，还好。”

　　“你听起来好自信哦。”

　　“有吗？”

　　“有啊，你加油啊。”

　　“哦。”

　　这边陈轻野和滕万空买完蛋糕回来，滕万斯和陈念雨也跟着了。她们总觉得，今年陈知予比往年开心不少，难道是因为拿了奖牌的原因？

　　第二天，陈知予没回E市，她去了蓝恬歌比赛的城市，因为蓝恬歌是个额外挑剔住宿的人，便额外订了酒店，陈知予打听到了她住的酒店，也订了一间，因为进不去后台和训练场地，也进不去比赛场地，她就只能和粉丝一起在外面等。

　　两人都是超高人气选手，陈知予自己离场的时候觉得特别尴尬，她不太习惯承受太多热情，现在又挤进另一个地方还被人认出来了，她当时已经想回酒店了，好在注意她的人不多，她也就忍过去了。

　　等人群突然嘈杂起来，陈知予垫着脚看，蓝恬歌出现在视野中，面对这么多人看上去有点懵，陈知予发现自己172的身高被挡得严严实实，蓝恬歌肯定是看不到自己，她默默拍了张照就回酒店大堂等她了。

　　蓝恬歌一个人进的酒店，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厅沙发上睡着的陈知予，走过去拍醒她问道：“你怎么在这？”

　　“嗯？……哦，你回来了啊，等你啊。”

　　“等我干嘛？”

　　“一起回去呗。”

　　“明天还有个表演赛，走不了。”

　　“等得起等得起，今天比赛怎么样？”

　　“冠军。”

　　“你好平静哦。”

　　“因为是意料之中。”

　　“这样吧，我们庆祝一下你夺冠，行不行？”

　　“可以，你想怎么庆祝？”

　　陈知予苦思冥想了一番，“去唱歌怎么样？”

　　“不行，累。”

　　“哦哦对，你才比完赛，那……玩点游戏？”

　　“你带了游戏机吗？”

　　“带了啊。”

　　“你还带这种东西比赛？”

　　“呃……本意是想着比完放松一下的。”

　　“可以。”

　　“我装我行李箱里的，你来我房间吗？”

　　“走吧。”

　　陈知予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就订了一间普通的单人间，甚至还没她自己的卧室大，床自然也小，陈知予有点后悔，毕竟她俩都打游戏喜欢坐在床上或者沙发上，因为很软，偏偏这间屋子就只有床，小得她俩都伸展不开。

　　“我去……忘记我这地方小了。”

　　“没事，问题不大。”蓝恬歌从容地走进去，她是不太喜欢和别人一起待在这么个小空间里，不过是陈知予的话就无所谓，只是因为她没料到陈知予会来还会邀请自己一起打游戏，她穿的衣服都是不方便脱的，里衣还特别紧身，她也不好意思脱外套，但是酒店里暖气开得狠，刚进去放下行李就有些出汗了，她只好去换了一身短袖短裤，有点麻烦，同时心里暗暗庆幸自己不小心带来了夏季的衣服。

　　至于陈知予，刚调出游戏就把外套脱了，她总共就穿了三件衣服，里面那件特别薄，她索性就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坐在床上，为了凉快一点还把衣袖撸了上去，露出小臂。

　　一打起游戏时间就过的特别快，再加上陈知予又特别菜，很快就打起瞌睡来，在一次游戏中她被打死了，假装生气倒在床上，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蓝恬歌看着清冷，游戏技术却是一流，而且是她为数不多感兴趣的东西，看着倒在一旁要睡不睡的陈知予，说道：“你先睡吧。”

　　见蓝恬歌要走，陈知予连忙起身拉住她，表情很为难。

　　“怎么了？”

　　“你的伤……还好吗？”

　　“不好的话我怎么拿的金牌？”蓝恬歌貌似猜出了她的意思，“你要看吗？”

　　“我……可以吗？”

　　“可以，只是我家人说疤很浅，可能看不见。”

　　蓝恬歌红着脸脱下那件宽松的短袖，又犹豫地褪去内衣，陈知予不敢凑近，盯着那白皙易碎的皮肤盯了好久，像要把人盯穿。

　　她看到了那条不明显的疤痕，像一只白色的善于隐匿的蜈蚣落在她蝴蝶骨的中间。“你这条疤，祛不了吗？”

　　“嗯，我的体质就这样，多好的医生和药膏都不行。”

　　“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在逞强训练，伤口反复撕裂导致的。”

　　“你好聪明，不过确实没什么大影响，哪怕穿上花滑那样紧身的衣服，也看不出来，不是吗？”

　　陈知予能想象到冰刃划开肌肤的一瞬间，鲜红的血不断渗出，掠过白瓷般的肌肤，顺着那些肌肉线条流下，落在冰上，洁白的冰不断被鲜血染红，像一朵巨型的曼陀罗。

　　这条伤口在一次次勉强中被拉长拉宽，一次次重新让血液翻涌，疼痛一次次卷土重来。

　　陈知予的指尖情不自禁地抚上那道疤，指腹滚烫，蓝恬歌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冷静一点。

　　“你知道会留疤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况且，现在完全可以忽视它不是吗？”

　　“你不痛吗？”

　　陈知予话音刚落，蓝恬歌便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砸在背上。

　　“不痛，你哭什么？”

　　陈知予没回答，隔着指尖吻下去，泪珠不停滑落。

　　“你受伤的时候，听到网上的评论的时候，表现的那么从容，你是不是，一直在忍着。”

　　她的哭腔已经很明显，不等蓝恬歌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妈说不能这样，愤怒、悲伤全部都要发泄出来不然会出问题的……”

　　“好。”虽然蓝恬歌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但还是先答应下来，“你后退一点，我穿衣服。”

　　蓝恬歌刚把衣服穿上，就被陈知予从后面抱住，她坐在床上，陈知予双腿缠在她腰间，两只手搂住她的脖子，像蛇一样缠绕禁锢着她，她竟然莫名觉得有点安全感。

　　陈知予伏在蓝恬歌耳边，说：“我有个秘密。”

　　“嗯。”

　　“你要听吗？”

　　“你说我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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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你明天还有个表演赛，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陈知予放开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