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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外方 “你走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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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明识今夜睡得不踏实。
梦里,女孩跪在幽暗的长廊,尽头高大而繁复的雕花门紧闭。男人斜倚在左侧的栏杆上,一言不发。空气中凝聚着浓烈的情绪,愈沉默,愈膨胀。良久,女孩轻轻开口。
“卫潦,珍重。”
倚着的人站直了身体,语气却并不惊讶。
“你要走?“
明识瞬间醒来,那句话似是从梦里问到了梦外。她想起当时卫潦的后一句话。
“你走不了。”
真晦气。
她不但走了,现在都快到外方城了。昨日与唐荒在涢川城外会和,赶了一天路,便到了远郊。
天色尚早,明识又倒回床上,枕着手臂回想。暗堂卷宗记载,唐荒是涢川城桂剑书院姜山长的妻弟,大魔头唐横的儿子。
唐横被杀时,唐荒还年幼。他被姐姐和姐夫接到桂剑书院,保护得很好。因此世人不知,皎皎君子竟有一个为祸武林的父亲。
有意思。
楼上好像起床了,咣当咣当的,屋顶灰尘被震下来,飘到明识的面前。
客栈是明识选的,物美价廉,略显简陋。她体贴地问了唐荒好几遍,唐荒表示可以住。然而今天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她看见小公子束起了宽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块抹布,把桌子擦个干干净净,才得体地对小二点点头。
“劳驾,可以上菜了。”
明识莫名想笑。
唐荒看见她,打招呼道:“越姑娘,早。”
“叫我明识就好。”她道。走近,发现她的椅子也已经被擦干净。
好小子,一看将来就有出息。
外方城繁华,连城外也热闹,客栈大大小小好几家,他们住的这个并不起眼,此时人也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一个大汉在埋头吃饭,那些空着的桌面上还积着灰。
唐荒仔细看了看碗筷,才递给她,“吃完我们就动身,今日应该能进城。”
明识点点头接过,“谢谢。”
邻座的大汉迅速吃完了,扔下铜板,便背上包袱起身。
明识不自觉被吸引了目光。
她没见过这么高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包袱。大汉像一座小山一样经过,影子甚至能把她和唐荒都盖住,几步便没了踪迹。
明识想说话,但还是忍着没说,毕竟他们读书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她付完钱,两人一同去马厩牵马,树叶在头顶上沙沙响,他似乎笑了一下。
“越姑娘想说什么?”
“我听说城外会办草市,卖很多有趣的东西,甚至还有价值连城的神兵利器。”
唐荒垂眸,“待此间事了,也许可以逛逛。”
两人纵身上马,天高云淡,阳光扑在他们脸上,风吹动路旁的麦田。青马在前,白马在后,疾驰而过。
旷野鸟雀无声,麦子起伏更甚。
明识眼眸从周边掠过。
唐荒不动声色,解开了袖袋。
两侧麦田里,蒙面人小心翼翼地蹲着,每人手中攥着一柄琉璃丝。琉璃丝极细,可隐藏于阳光,锋利若刀,此刻被布成天罗地网,以唐荒他们的速度,势必要撞入其中,支离破碎。
来了。
似乎已经看到他们鲜血飞溅的场景了。
蒙面人暗笑首领谨慎,对付两个半大孩子,还用这么——!
他被瞬间击昏,琉璃丝脱手。
闭眼之前,他看到,麦穗与同伴皆静止,唯独马背上的唐荒十指轻抬。
飞蝗石。
十枚飞蝗石,分别击在十人要穴之上。
天罗地网出现了漏洞,他们正慌忙调整,下一刹,长鞭抽来。
鞭鞭狠厉,蒙面人溃不成军。
首领抬头想拦,这两个少年竟是速度不减,纵马从千疮百孔的琉璃丝网中跃了出去!
马蹄高高扬起,再稳稳落地。女孩掉头,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绕着机关长鞭,背着光道。
“谁派你们来的?”
首领眼神阴狠,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刀就要掷向她。可长鞭毫不留情抽在他手上,他手腕当即抖得拿不住刀。女孩挥鞭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仍是问,“谁派你们来的。”
其他蒙面人见状,纷纷拿起武器。唐荒面无表情,又取出飞蝗石。
蒙面人有些忌惮他,喝道:“唐荒,这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闲事!”
无关唐荒,那就是冲着她来的咯,明识除了自己怀中的簪子,想不到别的什么还能吸引截杀。
只是,他们怎么会知道这消息,不会又是云生楼卖的吧。
首领被勒的脸色发白,眼睛充血,瞪道:“你——”
这小兔崽子,竟真想勒死他!
他渐渐没了力气,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蒙面人纷纷原地叫嚣:“放开我们老大!”
首领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女孩却突然放过他,收起长鞭,笑道。
“可以走了。”
蒙面人立刻搀扶住首领,防备地盯着他们,见他们确实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于是背起同伴飞速撤离。有个蒙面人想捡起地上的琉璃丝,被一枚飞蝗石打在手腕上,只好颤颤巍巍地跑开。
唐荒转头看向明识,道,“你似乎松了口气。”
明识下马,把玩着琉璃丝,如实说道,“我担心他们是魔教的人。”
琉璃丝曾是魔教的独门武器,后来失散在江湖中。
唐荒也下马,捡自己的飞蝗石,问道:“他们不是?”
“魔教的人可不会这么讲义气。”明识没杀过人,也不想杀人。既然不是魔教,赶跑就好了。
她把战利品琉璃丝缠成两团,递给唐荒一团,他称谢接过,目光落在她的机关长鞭上。明识察觉到,低头,“再等我一下。”
“嗯。”唐荒说。
明识把鞭子按关节拼起来,轻旋按钮,喀哒一声,鞭子变成了折扇。扇子有些大,不像是女孩子用的。明识把它别在腰间。
“走吧。”
平静地跑过麦田,又绕过热闹的草市,两人终于到了外方城。
外方城商业发达,城内有四大富商,宋府是其中之一,以医馆起家。
闹市不得纵马,越唐两人拽着缰绳,边走边打听。途中经过云生楼,豪华更甚涢川分舵。明识如同乡下来的,每到一城就被震惊一次。
他们跨越小半个城,终于到达宋府。守门人听她说云生楼,便立即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有侍女迎他们进去。
宋府依水而建,一共五进。走入第二进,可见庭院东西两侧湖石花坛中栽种的海棠。侍女将他们迎入正厅,斟上茶水,请他们稍候。
明识百无聊赖,观察起宋府的陈列,唐荒安静地饮茶。
少顷,侍女簇拥着进来位姑娘,她大约十六七岁,俊眼修眉,竹绿衣衫,佩戴步摇与玉坠子,一看就是宋府小姐。
北严民风开放,不讲究男女之防。女子也可读书或经商,自由选择职业。宋姑娘正是经商之才,年轻有为。
两人起身作揖,宋姑娘也回了礼道:“快请坐,让二位久等了。”
“宋姑娘不必客气,并未久等。”明识说。她话音刚落,肚子咕噜一声。
宋姑娘轻笑,“二位还没用饭吧,采菊,叫厨房尽快备饭。”
采菊称是,便下去了。
明识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人就早上吃了一顿,现在真是饿,连唐荒都饿得直喝茶。
宋姑娘温声道:“二位不必拘谨,我名宋陶,我爹爹在外经商,无暇照看家中事宜,这次松竹灵寿簪失窃,是我委托给云生楼的。二位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进展?”
“姑娘放心,”明识从包袱中取出宝盒,递给宋陶,“云生楼已将宝物寻回。”
“云生楼不愧是百年名门,门下弟子这么年轻有为。”宋陶一脸惊喜。
明识几乎要飘飘然,还是道,“姑娘打开看看。”
可别早就被路上几波贼人调换了,她一路带了个假的回来。
宋陶打开认真看了看,笑道,“没有错,这就是我们丢的松竹灵寿簪。”
明识点点头,“宋姑娘,我是云生楼的越明识,这位是涢川桂剑书院的唐公子。”
宋陶有些讶异,桂剑书院可是声名赫赫,怎么会来她们宋府。
唐荒主动道,“宋姑娘,我知道灵寿簪是贵府的重要宝物,但还是想问一句,能否割爱交换?我手中有一些前朝珍宝,若贵府想要,可以全数赠予。”
宋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抛出了问题,“唐公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这支簪子吗?”
自从把灵寿簪展出后,宋府附近忽然多了窥伺的人,虽然护院武功高强,但宋陶心里总是不踏实。这簪子他们收藏了几十年,并不知道暗藏玄机啊。
唐荒修长手指捏着茶杯,“据我所知,松竹灵寿簪的第一任主人是有毒仙之名的前朝公主,第二任主人就是宋姑娘的祖母,医毒双绝的荀无尤前辈。”
宋陶有点跟不上,“你是怀疑?”
他抬眸,“江湖已有传言,松竹灵寿簪中藏着毒仙撰写的秘籍。得之可得奇毒,亦可解奇毒。”
明识旁观着,心里猜想,唐荒是想学毒,还是解毒呢?
宋陶捋了捋,索性回到最初的问题。
“抱歉唐公子,这是我祖母珍视之物,我不能把它给你。但是,如果你想知道簪子里面是否藏着秘籍的话,请随意观察,我不会阻拦。”
她顿了顿,道,“如果真的有秘籍,取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