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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坠劫一 玉魂山封印 ...


  •   热闹的悟心院骤然冷清下来,寂寞再次袭上心间。

      已经入夜了啊!抬脸看向窗外,姜芸不由叹息,推开房门走出悟心院,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静静仰视聆音殿……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将是自己渡过的最后一个平静的夜,往后每一天,都会是心惊胆战、痛苦不堪。

      夜色无声,主峰孤独的屹立在群山之间,雾水山格外寂静安宁,大家都入了睡。没有人知道,一个黑影正在雾中穿行。

      这一夜,注定成为噩梦。

      几只萤火虫从桃树里飞出,闪着萤光慢慢飞向半掩的窗,像一群幽灵眨眼钻进了窗子。

      没过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一双纤细的玉手打开,身着薄衣的姜芸从房里幽幽飘出,手持飞花剑向玉魂山而去。

      桃树上,枝叶掩映间,黑色骷髅面具折射着耀目寒光。

      铁索桥头,姜芸衣袂飘飘,凌然而立,万丈悬崖深处,两只白鹤直冲而上,血红的眼睛冷厉决绝,白鹤扇动翅膀,狂风呼啸,无形的风化作一柄柄寒刃,悉数刺向桥头。

      姜芸微勾唇角,毫不动容,皓臂微抬,飞花剑出,长虹剑气划破强大的风刃。

      白鹤凄厉长鸣,扇动翅膀打算飞回涯底,还没来得及向下俯冲,一道剑气横空出世,直直穿透它们的身体。

      血雾在空气中散开,两只禽鸟直直坠入崖底,几根雪白的羽毛凌乱飞舞,被风一吹,轻轻落在一双鞋边。

      姜芸瞥一眼裙角雪白的羽毛,抬脚缓缓碾碎,接着持剑跨上铁索桥,飞速远去。

      面具人静静站在桥头,双手置于身后,他那黑色长袍被风鼓动,嘴角荡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下颌微抬,漆黑如夜的瞳孔里便折射出一块莹白色的结界。

      那结界不在别处,正是在铁锁桥对面,玉魂山山崖上。

      而此时,姜芸正跳下铁索桥,大踏步轻松穿过了那一块水光潋滟的结界,逐渐消失于丛林深处。

      眸光暗闪,面具人得意轻笑,依旧站在原地。

      果然不出他所料,只有练过本门晨星经或掌握解封要诀的人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穿透这碍眼物。

      这臭丫头既然能够轻松穿过第二层阻隔,自然也能穿透后面那些阻隔,看来,今夜主上能不能出来还得靠她。

      夜里风大,一遍遍拍打着每一间屋子的窗户,有人半夜被风吹醒却没太过在意,继续蒙头大睡。

      风无涯和越百里还在自己阁中处理派内事务,案几上一叠叠卷宗堆得小山一样高,梦境云忙着参悟天机,逆云天仍在闭关,其余弟子皆已入睡……

      没有人察觉到有人闯入了玉魂山,这平静背后早已是暗潮汹涌。

      浮云游走,飘在脚底,叫人生出一种抵达仙境的虚感。

      山顶十分平坦,许多石头似被拦腰砍断,表面光滑平整。矮小的植物从坚硬的地表钻出,依附着石头生长开来,星星点点的花点缀期间。月色透过云层洒在石上、叶上、花上,花叶晶莹剔透,折射出宝石一般的幽冷光泽。

      姜芸心念微动,俯身触摸这些花叶,然而刚一碰到便缩回了手。

      好冷!这些花草看似美丽,实则脆凉如雪。

      再往下看,地上银白一片,偶尔晶体闪烁,地皮更是坚硬如铁、寒气浓郁。

      整个山顶仿佛洒了银霜,阴风飕飕,景致好像定格在某一古老的时间。

      姜芸抬头向四周望去,灰暗的眸子立刻锁定住右边不远处一棵冰雕玉砌的大树。

      那树下坐着一名男子,眼帘低垂,眉如远峰,他的头发漆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膀两侧,长长的睫毛遮住紧阖的双眸,冰树折射下来的白光使其落下扇形的阴影。

      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脱俗出尘,他的双手随意放在两侧,唇角安然舒展,眼尾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做着一个美梦。

      山顶寂静无声,几乎可以听见树下人均匀的呼吸,此情此景,美好如同画境。

      然而,就是这如谪仙一般的男子,周身被无数条铁链牵制,牢牢捆绑在冰雕一样的树上,眉心插着一把匕首,脸上却不见血迹,十分突兀诡异。

      匕首露出的一段缺口不一,呈青灰色,已有些腐蚀,繁复琐碎的文字浮雕在手柄上,如同先辈流血的祭词。

      姜芸牢牢盯着那匕首,没来由想要膜拜。

      另一个声音却迫切地催促她:“去,把那匕首拔出来!!”

      眸光转暗,她抬脚便朝那棵树走去,没走几步突然又停下,一脸抗拒的杵在原地。

      怎么?还想反抗!

      玉魂山崖,铁索桥边,面具人轻嗤出声,抬起左手对着山顶念念有词,指尖萤火虫盘旋,肚皮处青光大盛。

      玉魂山顶,姜芸眼神复暗,紧紧抓住飞花剑,机械地向男子走去,树枝低垂至额,尖利的叶角戳破了脸颊,她亦未曾察觉。

      裙裾停止摆动,姜芸垂眸,凝望树下,男子还在安眠,仿佛不为尘世所惊,手臂猛抬,飞花剑被高高举起,动作再次停顿,她有些举棋不定。

      “别再犹豫了,快,砍断铁链,拔掉这把匕首!!”耳旁的声音越来越急切,显然已十分恼怒。

      高高举起的飞花剑迅速落下,正对准缠绕男子的重重铁链!

      噌!!!

      响声振聋发聩回荡山顶,姜芸连连倒退,左手捂住胸口,喉咙一甜,热血喷出。

      在她眼前,玉树逐渐倒下,铁链跟着腐朽,只剩匕首还在发光,黑白二气不停流转。

      这是最后一道封印!

      玉魂山突然风云聚集,面具男子眼眶发红。

      主上,您终于要出来了!为这一天,我准备了太久!

      “快,立刻把匕首拔了!”他抬起手背,对着上面的蛊虫近乎咆哮。

      与此同时,雾水山四大长老发现异样,同时暗道不妙,接着破门而出,纷纷向主峰赶来。

      聆音殿二楼,逆云天突然睁眼,神色一凛,只听吱呀一声,窗户打开,灰袍闪现,他已然奔玉魂山而去。

      空寂的殿内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籍被风一页页翻开,仿佛一只困兽在凄惨悲嚎,令人毛骨悚然、胆颤心惊。

      “怎么来的这么快,让我想多待会儿都不行。”

      寒风咧咧,几颗星子挣扎着从雾里钻出,星光照在悬崖峭壁,映出一黑一灰两道人影。

      “哦,又来几个!”沉重的铁链微晃,背靠着铁链的面具人恍无知觉,只低着头细细赏玩着手背上的蛊虫,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抚摸它圆滚滚散着绿光的肚皮。

      逆云天站在三位长老前,凝神打量桥边人,表情从未有过的冷肃:“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三番五次利用我的徒儿?”

      “恐怕现在问这些有些多余吧,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去阻止你那宝贝徒弟吗?”面具人口中轻嗤。

      “云天,别跟他废话,他这是在拖延时间!”越百里黑着一张脸,大声吼道。

      呀,怎么手指甲上会有一粒沙,刚才不是细细察看一遍了吗?面具人唇角一勾,对着指甲轻吹口气,那粒灰尘便落入虚空。

      这样才对,碍眼的东西就该早早除去,省得老是在跟前瞎晃悠!

      精光暗闪,原本倚靠铁锁的面具人眨眼间窜至越百里身旁,来不及反应,越百里便被一剑刺穿肩膀。

      “师叔!!”

      “晚了!”伴随一阵冷哼,面具人一掌直袭胸口,鲜血喷溅,修为本就不深的越百里瞬间倒地不起。

      其它三人被这偷袭弄得措手不及,谁也没有料想到情势会三百六十度大翻转,风无涯等人忙上前照管师叔!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面具人便已钻空溜走。

      逆云天的徒弟还处在他控制下,主上解封已成定局,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在这儿苦等,等主上醒了自然会赶回雪灵宫,这几个老头儿又如何拦得住?

      阴阳怪气的笑回荡在山谷里,夜色愈发凄冷苍凉,森森寒气涌入众人心间。

      越百里噗嗤一口,血从嘴角涌出,此刻倒也顾不了许多,急切间他猛地揪住逆云天衣领,目光如炬,力气竟大得惊人。

      “快,别管我,快去阻止那孽障!别让她放出……”

      然而话还未说完,只见玉魂山上黑白二气逸散,柱子一样的银光穿透层层云彩直连天际,眨眼却又消失不见,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狂风开始肆虐,玉魂山山体剧烈摇晃,云雾翻腾,一轮血色孤月悬在半空,似恶魔的眼睛,紧紧盯住底下众人。

      “师叔,看来我们已经不用着急了,一切皆成定数。”逆云天抬头看月,平和陈诉道。

      风无涯与梦境云闷声不语,脸色十分凝重。越百里重重咳嗽两声,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已由黑转白,两眼直勾勾盯住玉魂山。

      “孽障,真是孽障,我雾水山两千三百年的基业,终将被一女子毁于一旦,孽障!孽障啊……”他已痛心疾首,连连重复数声,气血攻心,一口气提不上来便晕死过去。

      “梦师弟,把师叔带回恨念阁,好生照料,我和风师弟立刻上山顶。”努力维持镇定,逆云天伸手点了师叔睡穴,将他交给身旁人。

      梦境云亦知眼下只得如此,轻叹一声便扶住师叔往恨念阁方向飞去。

      “掌门,我们需尽快上山顶,否则姜芸性命不保。”看着梦境云走远,风无涯沉重道。

      逆云天蹙眉点头,干脆利落:“立刻上山顶。”

      两个人转瞬消失不见。

      玉魂山山顶,叶魇缓缓睁开眼眸,长袖横扫,四周水晶一样精致的花草瞬间变得粉碎。

      雪沫飞扬,他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至极,单薄的唇角微勾,他轻拭肩上碎屑,渐渐向她走来。

      姜芸楞在当场,右手一松,匕首顺势落地,如临十月寒冬,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表情慢慢僵硬,凉意从脚底向四肢蔓延开来。

      怎么会?她放出了叶魇?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一个巴掌响亮的拍在脸上,印下清晰的指痕,姜芸彻底清醒,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

      “是你?”莹白匀称的手指轻挑她下颌,叶魇脸上带着淡淡的审视和兴味,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关在笼子里的宠物。

      “你救了我?”捏着下颌的手指渐渐收紧,姜芸被迫扬起脸与他对视。

      “你救了我,对吗?”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如魔鬼的呻吟。

      姜芸缓过神,没来由一阵恶心,飞快打开捏住下颌的那只手,转身逃到远处。

      “魔头,受死!”

      神色一凛,她已对面前男子使出一招“落雪无痕”,刹那间天地仿佛都被冰封,无数剑气化作星星白点,仿佛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寒风铺面,一柄利剑陡然而生,携裹着风和雪花直逼而来,誓要吞没万物。

      “这般心急想要杀我?”叶魇神情忧伤,笔直站在原地,他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激动。

      几百年了,他一直等待着,今天终于得到解脱,既然有人想要杀他,那便趁此看看修为退步没有,这么好的陪练靶子,不击碎岂不可惜?

      剑已至胸,眼看就要得手,姜芸虎口突然裂开,接着脑袋一阵晕眩,剑已硬生生偏转。姜芸扑了个空,一下子跌在地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刚才她的功力突然凭空消失,明明就快杀了他了啊!

      “你在想为什么杀不了我,对吗?”叶魇不知何时站在眼前,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原来你也不过如此。”那语气失望至极,紧接着一把长剑突然横在姜芸脖颈,锋利的刃口划穿了她的皮肤。

      没有听到该来的讨饶声,叶魇不禁眯眼:“若你跪下求饶,我倒可以考虑放你。”

      姜芸缓缓抬头,并不打算领这可笑的人情:“放了你这魔头,我已罪该万死,现在落入你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哦,还挺有骨气!”瞳孔微缩,叶魇伸指抚摸她颈上伤口,不怒反笑:“你说得对,我就是魔头,魔头有什么不好呢?既然你那么想死,我怎会不成全你?”

      眸光暗闪,这一剑便要取女子性命。

      姜芸认命阖上双眼,静等那剑刺来。

      这,也算是赎罪吧。

      山顶起风,发丝乱舞,叶魇突然收回利剑。

      还没来得及缓神,姜芸便被大力揪起,一头撞在他胸膛,叶魇厌恶皱眉,持剑抵住她脖颈,口气讥讽:“怎么,想投怀送抱,让我饶你性命?”

      “我看你脑子有病!”姜芸本欲挣扎,一抬头不期然瞥见两道人影,仔细看去……

      “师父!风师叔!”

      她的眉头骤然一紧,百转千回中,哀伤、羞愧、悔恨一齐涌入心间。

      这么多年了,师父和师叔们一直对她照顾有佳,寄予厚望,就算上一次毁损玉魂封印,犯了那么大的错,师叔与师父也选择保全自己。

      然而,她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放了这魔头!如今唯有一死!

      剑还架在脖子上,眼神一冷,姜芸就着剑刃将脖子一抹。

      “慕宁!”远处传来惊呼。

      叶魇骇然,立刻收回长剑,二指一抬,点了面前人的穴,姜芸求死不能,被迫被他挟持。

      “几百年不见,雾水山掌门竟老成这样,真是出人意料啊!”叶魇面色沉稳,好似方才事不曾发生。

      逆云天深深一叹,目光从徒弟脖子上的剑刃掠过:“我也不曾想到你会有苏醒的一天,世事难料。”

      “逆云天,你来这儿不会是来跟我探讨真理的吧?啰里啰嗦一大堆,我只问一句,你还要不要这徒弟的性命!”眸色暗沉,叶魇右手抓紧将姜芸脖颈。

      他的功力才只恢复两成,为制服这女子,已经耗损大半,如今,恐怕不是这两人对手。

      逆云天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分毫:“她已然铸成大错,罪该万死,被我逐出师门,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想不到堂堂掌门竟然不救自己徒弟,反倒放任其他人杀害。”叶魇嗤之以鼻,脸色一冷,长剑再次抵上姜芸脖颈:“我倒要看看,你是真不在乎这徒弟还是假不在乎!”

      话一说完,剑刄便要划破喉管,这一次再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哧”的一声,一枚石头打开剑刄,逆云天眨眼移至叶魇跟前,挥袖横扫,万千流光化为剑气,直扑他面门。

      唇角轻勾,叶魇分毫不慌,略一侧身,剑气擦肩而过,两手一松,姜芸便被他毫不留情扔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逆云天与他已经纠缠在一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人势均力敌,长剑来去,斗得难舍难分。

      穴道被点,姜芸扑在地上,耳旁剑气狂扫,她却只能干着急。

      风无涯捏紧佩剑,瞅准时机预备出手,叶魇神色一凛,早有察觉,收回剑势,险险躲过,毫不犹豫飞至远处,一把拎起地上姑娘,借着月色飞下玉魂山。

      “万不能让叶魇逃出山外!”逆云天急急吩咐师弟,随之亦飞下玉魂山。

      悬崖边上,阴风呼号,白雾翻卷,叶魇停在桥头,含笑注视二人,眉宇却冰冷异常。

      逆云天与风无涯停住。

      “怎么,不是打算与我决一死战吗?为何又停下了?哦,是不是舍不得让这两人丧命?”

      他的眼睛微弯,经月光折射出异样的血色,似在嘲讽众人。

      逆云天无法出手,因为此刻不仅是姜芸,梦境云也在魔头手中。

      梦境云脸色不佳,脸上线条紧绷,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手臂极不自然垂在身侧。

      他不言语,显然是被人点了哑穴。

      “魔头,快放了我师弟!”风无涯气极。

      “师弟?你是说梦境云?”叶魇若无其事,侧脸看看身旁女子,“看来,你的师叔更在乎自己师弟而不是师侄啊!”

      姜芸张张嘴,不发一声,抬头冷冷扫他一眼,憎恨厌恶流露无疑,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怕是他已死过千次万次。

      “别这么看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慕宁,稳住心神,千万不能受他蛊惑!”逆云天皱眉大声道。

      “魔头,你究竟要干什么!”风无涯隐忍道。

      叶魇轻笑出声:“我要干什么,难道你们不清楚?立刻给我清风镜,等我出去后自然会放了他们,否则这两人性命不保!”

      “你……”风无涯正要上前对峙,突然被自己师兄挡住。

      “他已出来,救慕宁和镜云要紧。”

      风无涯立刻明了,不再多言。

      逆云天冷眼看眼前人,抬臂甩出一面镜子,叶魇轻嗤,清风镜自动飞到手中。

      “放了他们。”沉着笃定的声音。

      叶魇不语,半饷方大笑出声,转身飞离,逆云天、风无涯立刻追赶,然而快越过悬崖时,叶魇突然停住,甩手扔出梦境云。

      两人暗叫不好,齐齐飞下悬崖。

      玉魂山依旧静谧,除几位长老外,弟子们酣甜入梦,根本不曾察觉任何异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今夜,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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