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浪漫主义》江悬

7、南十字座 “南十字座

　　“南十字座”是一个五人的小乐队，但却是块老招牌，宋骁当年和朋友们创立它的时候宋念一才只有七岁。如今乐队里除了吉他手邹莱这个中年大叔是全职外，其余三个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只有到晚上才会有排练的机会。宋念一整理好所有的曲谱，放在琴盒中，背着吉他到邹莱家排练，邹莱家有个很大的练习室，连租场地的费用都省了。
　　她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其他三个人一动不动，就眼巴巴地盯着她，邹莱神情颓唐地窝在沙发里，头发乱蓬蓬的，手指交叉，不断搅动着，下巴处一圈青茬，眼神黯淡，木木地望着天花板，屋内的气氛安静压抑得可怕。
　　宋念一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她慢慢地靠近，才注意到地上满是碎瓷片和被砸烂的相片，一片狼藉，茶几上是一份显眼的离婚协议书。季明帆悄悄凑过来，小声对宋念一耳语道：“一一姐，嫂子跟邹叔大吵一架，嚷着要离婚，刚带着乐乐回娘家了。”
　　邹莱好像听到了，悠悠地开口道：“当初的那伙人走的走，散的散。宋骁为了安缈抛下一切的时候，我还嘲笑他，笑他对理想，对音乐不忠诚，如今轮到我了。”他慢慢坐起身，抬起头，四十二岁的大男人当众哭了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旋即滑落，他不停地伸出双手揉搓自己的脸，哽咽道：“这份协议我……我不想签，是我任性了半辈子，是我……是我没尽到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宋念一心疼地看着邹莱，弯腰从碎玻璃渣中捡起一张合照，是邹莱的全家福，上头是一个沉稳的丈夫，一个美丽持家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儿子，三口人笑靥如花，可相框碎了。她走上前拍了拍邹莱的肩膀，“邹叔，以后乐队我来带，你就找份安稳工作，照顾家庭吧。”邹莱只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旁的徐思颖弱弱地开口，有些不好意思，“一一姐，我们家要搬去广州了，我可能不能在乐队弹贝斯了。”她边说边观察宋念一的脸色，后一句话说的极快，仿佛自己都有些于心不忍。
　　宋念一神色复杂地看了徐思颖一眼，转而看向一直低着头的杨昊轩，他是罗宇亲姐姐的儿子，罗宇的亲外甥。“小轩，你呢？”
　　突然被点名的杨昊轩猛地抬起头，“啊，姐，我过了空军招飞，昨天刚收到通知，马上要进部队了，可能打不了架子鼓了。”
　　宋念一再看向季明帆，季明帆读出了眼神的示意，“一一姐，我得准备高考。”
　　“这样的话，‘南十字座’要灭了呀。”宋念一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没事，但要散也不能现在散，四天后就是音乐节，该排的还是要排，等那天结束了再画句号吧。“宋念一假装无所谓地露出一个笑容，打开琴盒，拿出那把相思木的吉他。三人见她这淡定的反应纷纷应和。邹莱也站起来拍拍衣服，“一一说得对，我们还最后有一场表演。”
　　练习室里所有人一扫颓唐的氛围，拿出了比平时更努力的姿态演绎自己在“南十字座”中的角色，默默无声地开始，默默无声地结束，除去排练，所有人到走都没再说一句话，好像一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似的。
　　宋念一最后一个走，背着吉他走下楼梯，发现季明帆在等她。
　　“有话要说？”
　　季明帆的眸子亮晶晶的，似是燃着小火花，“一一姐，‘南十字座’不会灭的。”
　　宋念一有些诧异，摸了摸眼前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男生的脑袋，应了句“嗯。”
　　“其实……我还瞒着父母参加了艺考。”季明帆艰难开口。
　　宋念一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瞒着父母呢！”
　　季明帆“嘶”得一声叫痛，边揉着挨敲的地方边愤懑道：“因为告诉了他们，他们是绝对不允许我学音乐的，这是我的人生啊，他们凭什么来指指点点！”
　　宋念一看着季明帆红红的眼眶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原谅她无法感同身受，从被领养的那天起，无论是宋骁和安缈，还是罗宇和许旻则，都十分尊重她的意愿，无条件支持，想学什么便学，想做什么便做，只要不作奸犯科，她不受任何限制，活脱脱一只散养的野鸭子。她也是上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家庭环境有多令人羡慕。
　　随着一声叹息，宋念一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为了图一时爽快彰显人格独立，还是真的对走音乐这条路做好了打算，我想说的是，路是你自己选的，如果以后后悔了，你只能坐在深夜里抽自己嘴巴子，怨不得别人。”说完她扬了扬手，走进了月色阴影里。季明帆怔愣在原地，嘴里嘀咕着什么，眼神却无比坚定。
　　路过小巷，灯光映着迎面走来的人，挡住了宋念一的去路。“一一。”
　　宋念一眉头紧蹙，整张脸布满厌恶之色，“真晦气，滚远点。”
　　刘远狡黠地盯着她，语气里颇为挑逗，“就你一个人啊，哥哥我想喝酒，你陪我呗。”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宋念一的脸，被宋念一一把打掉。
　　“我干爹打折那只胳膊长好了？Muse吃不开，跑这儿来堵我。”
　　刘远一听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你干爹算个屁，不就是许旻则养的骚兔子嘛，有什么可豪横的。”
　　“妈的真不会说话。”
　　一阵劲风刮过，宋念一眼里沁出阴狠的凉意，一拳头快准狠地打在刘远脸上，对方的嘴角流出了鲜红的血，刘远顿时觉得脑子里嗡嗡地一阵乱响，宋念一把吉他靠在墙边，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刘远的衣领，死命将他掼摔在墙上，抬起腿就是一膝盖，接着一拳一拳迅猛地重击刘远的腹部，刘远觉着五脏六腑都要挪位了
　　一道寒光闪过，宋念一的腰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她飞速地远离，腰部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痕处冒出来。刘远沿着墙蹲下来，揉揉胸腔，吐出一口血，玩味地睨着宋念一，耀武扬威似的玩弄起手里的弹簧刀，“真狠心，竟然对我下死手。”说着，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甩甩手，握着那把弹簧刀一步步向宋念一靠近，嘴角满是笑意。
　　宋念一捂着伤口，眼里怒气更甚。“你想怎么样？”
　　刘远觉得好笑，眼神肆意地在宋念一身上游走。“我的好一一啊，你说我想干什么？”
　　宋念一从容地往地上一坐，淡淡道：“行啊，我跟你走。”
　　刘远顿时狂喜，强烈的满足感使她忘乎所以，他收起弹簧刀，满脸猥琐地去拉宋念一。
　　“呃！”突然，有人从背后锁住了刘远的喉，将他顺势往后一拉，刘远刚想掏刀，又被那人劈手夺了去，寒光闪过，刀已经抵在了刘远的脖子上，刘远咽了下口水，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你……你谁啊你？”声音哆哆嗦嗦的，狼狈至极，哪还有刚才的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