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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过去 “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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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还在机场吗?”
“嗯,老宋说他来接我。”
“你……你直接到岚姨的医院来吧。”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雨水砸在地面上支离破碎,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宋念一等了很久,打到了一辆拼车的出粗车,身旁的大叔在跟司机闲聊。宋念一呆呆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景象,心里直打鼓。
“哎,我今天去十方路办事,结果看到有人出车祸,汽车整个都变形了,满地都是碎渣。”大叔皱着眉头,似乎在讲一件很晦气的事情。
“那人有事没啊?”司机边打方向盘边问道。
“不清楚,估计活不了。”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宋念一站在门口,浑身冷得发抖。寂静的房间里,她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躺在一块白布下。
雨下得好大好大,雨水砸在地面上支离破碎,就如她的心脏一般。
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清香,裙摆飘飘,余洄默默地站在宋念一身后。墓碑很干净,上面有一张人像,一个眉眼温柔的男人。余洄的目光盯住了那两个字——宋骁。
“老宋,我来看你啦。”宋念一柔声说着,蹲下身把花束摆在墓前,伸手抚摸着宋骁的人像,是轻风轻抚栀子花瓣的模样。
罗宇捧着一束白菊,弯腰放下来,“老宋,现在一一可有出息了,比你期望得还要好。”
余洄无措地看着眼前的墓碑,这是他未曾想过的,宋念一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随即他又惶恐起来,他直觉认为宋骁在宋念一心里的分量极重,和一个让其念念不忘的逝者较量,毫无胜算可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失去的永远在痛苦。
一愣神,宋念一站在他身侧,抓住了他的手臂,“老宋,这是我老板,长得挺好看的吧。”
“叔叔好,我叫余洄。”余洄庄重地说着,仿佛对面是个活生生的人。宋念一把剩下的一束白菊递到了余洄的手里。
有风穿街过巷拂过耳畔的声音,空气里满是花香,好像有人定定地站在他面前,对他柔和地笑着,余洄觉得自己眼花了。
三个人在墓碑前驻足了好久好久,罗宇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一年来的故事,宋念一的眼眶始终红红的,眼底似有高耸的堤坝,把泪水生生堵在眼睛里,无法决堤。
太阳的光泽镀上了墓碑的光,罗宇轻轻拍了拍宋念一的后背,“丫头,回家吧。”
宋念一蹲在墓碑前,抬头看向他,“干爹,你们先回车上,我再待会儿。”
罗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余洄静默地坐在后排,罗宇坐在前面抽烟,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余洄的脸,再看一遍,还是和宋骁很像。他抖了抖手中的烟灰,“哼,真搞不懂,丫头为什么把你带过来?”
“罗先生,这个宋先生是什么人?”余洄兀自问着。
罗宇吐出一个眼圈,目光悠悠,“是丫头的养父,丫头是在福利院长大的,13岁被老宋领了回来。”
余洄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一酸。“宋先生有爱人吗?”
“有,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不过,造化弄人,他们没能白头偕老。”罗宇到现在还记得安缈病逝的那个晚上,宋骁有多疯狂,他为安缈戒了酒,但那天晚上,房间里遍地都是酒瓶,整个人醉得站都站不稳,一直在哭。
“小宇,再给我拿酒。”
罗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瓶,愤愤道:“你疯啦!再喝你就要死了!”
“好啊,我去陪安安。”宋骁神志不清,面色酡红。
罗宇没忍住,往他脸上揍了一拳,“行啊,你们都走,你们都走了让一一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像样的家!”
宋骁无助地瘫坐在地板上,双手用力地搓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指缝间他看见了门缝里的宋念一,小女孩绝望地盯着他,脸上满是泪痕。那一刻,他明白,他错了,错得离谱。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把宋念一抱在怀里,呢喃着,“一一,对不起。”
宋念一一直在宋骁的房门口守着,没有进去,亦没有离开。宋骁睡得极度不安稳,翻来覆去,他想伸手抱住安缈,抱个满怀,但身边空落落的,凉透了。他从床上起身,从床头拿起了自己的吉他,打开窗,坐在窗台上,月色正好。
宋念一听着窗台上的男人轻声唱着《安安》,窗纱轻摇,吉他的声音融进了月色里,多了几分清冽。《安安》本是温柔的,是暖和的,而今确实悲伤的,冰凉的。宋骁弹了一夜,唱了一宿,待到天光明朗,他亦没有停歇,宛如不分日夜啼血的夜莺。“安安,你是个骗子。”他呢喃道。
宋念一同样一夜未眠。她好想好想和老宋说:“你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诸如此类安慰的话,可她没有底气,她不想自不量力。
抬起头,望着蓝天白云,听着风摇树动。宋念一坐在地上,头轻轻地倚着墓碑,想着果然还是应该瞒着干爹带瓶酒来的,失策了。
“老宋,你觉得我老板怎么样啊?他长得是不是和你很像?他人特别好,很照顾我,你说,我和他合适吗?”宋念一傻傻地问着宋骁,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
盛夏消逝大半,眷恋丝毫未减,学不会遗忘,那就选择放下吧。
回到家,罗宇干脆利落地切水果,整成一个精致的果盘递给宋念一面前,“丫头,先吃水果,干爹去做午饭。”随即一拍余洄的肩膀,“你跟我进厨房。”
余洄愣愣地跟在罗宇身后,宋念一笑着嚼水果,等着看好戏。
罗宇把围裙扔给余洄,“丫头说你会烧饭,露一手给我看看。”他抱着双臂在一旁监工。
余洄从容地戴上围裙,洗了个手。宋念一端着果盘,倚着门框,装模做样地说:“干爹,他是我老板又是客人,不能让他做饭。”
罗宇拍了拍余洄的肩膀,眼露精明,“有道理,那你去歇着吧。”
余洄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随即他开始熟练地洗菜,切菜,翻炒。
罗宇见他动作熟练,一点大老板架子没有,满意地点了点头。余洄的目光在调料瓶之间搜寻,“罗先生,有白糖吗?”
罗宇故意沉着个脸,“要什么白糖?甜味的菜怎么吃啊?”余洄淡定地解释,“不好意思,滨海人都爱吃甜的,所以我习惯在菜里放糖。”
罗宇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说嘛,滨海人就是麻烦,口味真挑。”然后,他冲外面喊:“丫头,以后搞对象千万别找滨海的,还得伺候他的口味。”
余洄一听心里一慌,“不放糖也没事的。”
罗宇瞥了余洄一眼,心里好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锅铲,“你先出去,我来烧吧。”
“我留下来帮忙吧。”
“少磨叽,快滚。”罗宇故意凶道。余洄也没说什么,面色如常,把围裙脱下就走了。罗宇麻利地烧菜,油烟机哗哗地响着。宋念一偷偷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干爹,余洄不能吃辣。”
罗宇眸中划过一丝狡黠,“我知道,他又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吃饭了。”
等到菜一上桌,宋念一傻眼了,一桌子菜只有余洄够不到的排骨冬瓜汤不是辣的,其他都放了不同种类的辣椒,鼻子一吸都是辣味。宋念一悄悄拉了拉罗宇的衣摆,小声问道:“干爹,这怎么回事啊?”
罗宇没有回答她,清了清嗓子,“咳,那个余洄,多吃点,别客气。”
“好。”余洄淡淡地说着,夹了一块肉片,上头还流着辣油,如临大敌。宋念一赶紧把碗伸过去,“我也想吃这个,你给我吧。”余洄愣着不动,宋念一干脆伸筷子把那块肉片抢走了。
罗宇看不惯丫头袒护这小子,直接夹了一筷子香气扑鼻的水煮鱼,放进余洄碗里,笑着说:“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的。”
余洄顿了顿,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筷子刚要伸进碗里,宋念一突然把整个饭碗都拿走了,“不能吃就别吃,逞什么能啊?”说着,给他到厨房重新盛了一碗饭,把排骨冬瓜汤端到了余洄面前,“将就着吃,我一会儿点外卖。”余洄偷眼望着她,她这是在袒护自己吗?
罗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埋头吃着饭,宋念一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吃过了饭,余洄借用了书房办公,抬眼望见书架上有好多酒庄的资料,应该是许旻则留下的,看来这个许二少爷也不是不管事。
罗宇又给宋念一切了盘水果,宋念一端着果盘,敲了敲书房的门。“请进。”余洄的目光瞬间转到了她身上。
“那个,我跟干爹说了你不能吃辣,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全烧成辣的了,对不起啊。”宋念一不好意思地挠头。
“没关系的。”余洄笑了笑。
“那你还要吃什么吗?我来买。”
“不用。”
“那你吃点水果吧。”说着,宋念一把果盘摆在了办公桌上。
门嘭的一声开了,罗宇恶狠狠地盯着余洄,“余洄,你脸挺大啊,敢让我丫头伺候你,老子切的水果是你能吃的吗?”
余洄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罗先生,我……”
宋念一啧了一声,“你别管他,你工作就好。”说着,赶紧跑过去把罗宇推到客厅,回头把书房门带上。
“干爹,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在针对他?”
罗宇挠挠头,一脸无辜,“很明显吗?”
宋念一用力地点头,“是仇人的程度。”
罗宇勾起嘴角,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你不是看上他了吗?干爹不得帮你测试一下,不然……”宋念一赶紧扑上去捂他的嘴。“干爹,他还在呢。”
余洄开门的手一愣,罗宇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罗宇拿开了宋念一的手,往边上一闪,“这有什么,喜欢就说啊,那小子还可以。”
“干爹!”宋念一气愤地喊道。
余洄一手扒着门,一手捂着嘴,遮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