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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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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方达工作赚钱了之后,不光不白吃白喝张大庆家的粮了,隔三差五的还会拎些米和面来串门,姚兰英不再觉得他烦了,反而每次都很欢迎他来。
周末,方达又拎了十斤白面来张大庆家串门了。进门后先抱着张萌萌转了几圈,然后就和大侄女一起看起了电视。
张萌萌熟练地拧着那台14寸黑白电视上的旋钮,其实拧来拧去统共也就三个台,信号还时好时坏,但她就是拧得很开心。
姚兰英把白面放在厨房里安置好以后,也返回卧室和叔侄二人一起看起了电视。
方达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达:“嫂子。”
姚兰英:“嗯?”
方达:“你给我介绍个对象呗。”
“行啊,”姚兰英嘴角上扬,心想真是男大不中留。“赶明儿我帮你在厂里留意留意。”
方达:“我有看上的了。”
“是吗?”姚兰英来了精神,“谁呀?”
方达:“厂医务室的,杨晓絮。”
“她呀。”姚兰英皱了皱眉头。
姚兰英的反应让方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她不好?”
姚兰英摇摇头,“你怎么看上她了?她身体不太好,药罐子一个。啧啧,可惜了。”
“药罐子?什么情况?”方达忙问。
姚兰英:“老杨家那闺女有心脏病哪,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开过刀哪。”
方达:“哦,这么可怜哪。”
姚兰英:“她们一家三口身体都不好,她爸她妈挺大岁数才有的她,刚生下来没几年,她妈就死了,剩下她爸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
方达若有所思。
“虽说咱是个临时工吧,”姚兰英拍了拍张五道坚硬的肩膀,“可咱身体健康,长得也好,要不嫂子再帮你寻摸寻摸别家姑娘吧。”
方达:“不,我就要杨晓絮。”
姚兰英打了他一下,“你这小子,就知道看脸,找媳妇得找能过日子,好生养的,她那个小体格,生不出孩子咋办?”
方达:“生不出就生不出,过二人世界也不错,反正老张家不指着我传宗接代。”21世纪不生孩子的丁克家庭不稀奇,这有什么的?
姚兰英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张五道无心的一句话有点戳伤她的心,作为长嫂,传宗接代的主力军,她只生了个女孩,而且因为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她不能再生二胎了。生女孩在城里没啥,但在重男轻女的婆家,可就是大事了。每次去婆家,听张中华话语里明里暗里的影射,她就来气,女孩怎么了?女孩也可以很有出息。
戳伤归戳伤,但也只是有点儿,这点小伤心一下子就过去了,作为一个城里人,还是一个国营企业的正式工,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并不会因为一个农村婆家的小小歧视就伤了她的自尊。
她见张五道铁了心,于是应道,“那好吧,等有时间我去帮你说说。”
方达高兴,“那太好了。谢谢嫂子。”
姚兰英:“一家人谢什么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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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絮的父亲杨广平是厂里的检修工人,快退休了,和女儿住在家属楼五楼,一家子老弱病残,家里没有壮劳力,楼层又高,平时买米买煤都是两人齐力扛上去的。但自从有了方达,这些体力活全让他承包了。
方达扛着一麻袋煤放到杨晓絮家厨房后,杨广平拿来一条毛巾,“五道啊,累坏了吧,快擦擦汗。”
方达应了一声,爽快地拿过毛巾,大夏天的,他图凉快只穿着一件半新的跨栏背心,汗水已经湿透了整个后背,可以看清整个后背的肌肉线条。
杨广平本来不看好张五道,一个临时工,家境也不好,没有房子,还是住在楼下的车棚里,年龄也比自家闺女小好几岁,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个长相。但是他这些日子给家里干了不少活,杨广平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些松动了,但还是担心如果女儿跟了他会吃苦。
杨广平:“五道啊,晚上留家里吃个饭吧。”
方达喜出望外,杨爸爸留我吃饭啦~杨爸爸留我吃饭啦~这是自己要有准岳父的意思了?
杨晓絮拿过方达手中的毛巾,红着脸给他摸额角的汗。
女孩是那样单薄的身体,一截玉臂在方达眼前晃来晃去,那胳膊细的跟老家的玉米杆差不多,让方达有些心疼,他想着以后一定要给她养胖点才行。
就这样一副要啥没啥的单薄身体,竟也让方达看得脸红心跳的。
杨晓絮感觉张五道一直在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娇嗔道:“你总看我干嘛?”
方达傻笑,“看你好看。”
杨晓絮羞愤地把毛巾蒙到他脸上,“不给你看,自己擦吧。”
方达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傻乐着自己擦了擦脖子,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如果现在他面前有面镜子,他一定会惊讶此刻的自己——面相上看着就是个智障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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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跟妹子约会这事,方达那是驾轻就熟,但是每个月不到月中的工夫,他就成了个苦逼,不为别的,自己那洗得发白的裤兜简直比自己的脸还要干净——泡妹子就得谈感情,谈感情——伤钱。
而且这个年代的人谈恋爱都保守,方达跟杨晓絮谈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也就摸了摸小手,有的时候连手都不让摸,但即便这样,方达也忍下来了。
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坐在车棚门口仰望星空,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忍耐力,思来想去得到了个答案——真爱,自己一定是找到了真爱,为了真爱,一切都可以忍耐。
方达对着星星咂巴了一下嘴,突然顿悟:哦~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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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本来是计划要带着杨晓絮去人民公园玩的。
方达刚买的自行车,刚好可以趁机带着女朋友去兜风,这可比坐公交更能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呢,比如道路上石子比较多啊?会不会比较颠呢?车后座上是不是会不稳呢?是不是应该搂紧点呢?
嘿嘿嘿嘿,方达一边想着一边将自己的二八大凤凰(注1)从车棚里推了出来。
他隐约知道这个年代有个什么“四大件”,好像自行车还是个了不起的固定资产,于是站在门口对着女朋友显摆了一番,“哥从此也是有宝马的人啦,哈哈哈哈。”
方达就是有这份能耐,即便他住的是个破窝棚,即便他骑的是个除了车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的破自行车,即便是个连铁饭碗都没有端上的、本来应该在国企正式工人面前低人一等的破临时工,但他就是有那份与生俱来的自信和骄傲,从来不知道低头和卑微是个什么滋味。
也许是穿越前的富裕生活带来的惯性,让他即便身处贫穷,依然觉得自己还是当初那个富二代,也许是那3000元“巨款”给自己的底气,也许是他天生骨子里就是骄傲的,遗传了他老爸的气质与洒脱,不管怎样,有些内在,就是不会随着外在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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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絮不知道宝马是啥,只觉得这呆子又开始发癫了,只是抿着嘴乐。
自从俩人误会解除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一下子就变得融洽了不少,杨晓絮没和别人谈过恋爱,她不太清楚恋爱是什么滋味,不过她觉得眼前这个叫张五道的小伙子还挺可爱的,她倒是很愿意试着跟他相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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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达拍着自己的自行车后座,“妹子,上来!坐哥的自行车后座,一定不会让你哭,只会笑。”
杨晓絮绞着自己的麻花辫又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笑间,突然来了一个人。
方达看那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使下凡般雪中送炭给自己带来3000元存折“巨款”的——蒋以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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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以亭远远见两人谈笑正欢,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打断的,但一想到自己是坐了好几个小时的火车才来到这儿的,一声不响地来,又一声不吭地走了,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自己了?好歹也要打个招呼,让对方知道自己来过。
蒋以亭走近两人,轻轻地叫了一声:“五道。”
蒋以亭的出现带着光晕与热浪,让方达的心里一暖,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虽然与这男孩交往不多,却并没有丝毫的陌生感,这男孩身上有种气场,自己反倒会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方达的笑由衷地灿烂了起来,唇角隐约可见的小虎牙比刚刚更明显了,“以亭,你怎么来了?”
蒋以亭站在阳光底下,身上的白衬衫反着太阳光,让他的皮肤看上去更白了,他说:“我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你都没有回,这不是放暑假了嘛,我就去你原来住的地方打听来着,才知道你早就搬走了,来到了这里。”
方达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他不太知道信是什么东西,他没给别人写过信,自打他很小的时候开始,人与人之间就用手机或电脑这种通讯工具互相联系了,况且……自己之前那一阵的状况,真的是有些自顾不暇了。
方达隐隐感觉此人应该不仅仅是张五道的同学,应该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好几封信不回……貌似,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方达讪笑:“不好意思,以亭,过会儿给你写个新地址,以后你就寄到那儿去。”
蒋以亭点了点头,“好。”
他将目光移到了杨晓絮身上,“这位是……”
“哦,给你介绍一下。”方达一把揽过杨晓絮,“这是我对象,杨晓絮,咋样?”
方达挤挤眼,“是不是跟仙女姐姐似的?”
蒋以亭:“……”
杨晓絮挣出张五道的胳膊,白了他一眼,“德行,谁是你对象?”
方达:“你。”
杨晓絮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面前又多了个陌生的长得还不错的男青年,还是因为张五道的介绍方式太简单粗暴了。
她笑着用胳膊肘怼了怼张五道,“这是谁呀?怎么长得比你还招人稀罕呢?”
方达一边佯怒,“什么?不可能?我人见人爱~”一边又格外得瑟地跟杨晓絮隆重介绍,“这是我同学,蒋以亭,A大的,厉害吧。”
杨晓絮特别配合地冲方达点点头,心想那是人家厉害,说得好像跟你上了A大似的。不过她心里还是惊艳了一把,真看不出来,张五道这愣头青、后进生,竟然有学习这么厉害的朋友,所以还是由衷地赞道:“真的很厉害。咱们市一年也出不了几个呢。”
方达的鼻孔飞上天了,“那是,我的拜把子能不厉害?”随即又朝蒋以亭挤鼓眼,“小亭亭,你在大学有没有交一个女朋友?”
蒋以亭的眉间一直蹙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之色溢于言表,“没有,我没有、对象,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他急忙转身,“那你们忙吧,我走了。”
“哎?别走呀。”
方达见人要走,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抓住蒋以亭的胳膊,手的肌肤与蒋以亭胳膊的肌肤相触的瞬间让方达感觉头晕目眩,有一股电流顺着触摸的地方窜遍了全身,方达的心居然有点疼,“留下来,以亭,你别走。”
方达的眼神让蒋以亭一时有些恍惚,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杨晓絮,“没事的,你们先忙,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也是一样的。”蒋以亭迈腿,可是走不动,因为自己的胳膊被死死地拽住了,根本挣不开。
杨晓絮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兄弟情深,不知怎地,倒觉得自己应该是多余的那个。
眼瞅着张五道今天是不肯放过这个好兄弟了,杨晓絮心里叹了口气,总不会要三人一起约会吧,那我还不如回家打毛衣呢,杨晓絮绞了绞自己的发尾,突然心灵福至,“对了,魏红上周跟我约好今天一起去逛街的。”
方达:“怎么没听你提起?”
杨晓絮:“我忘了。”她看了看表,“呀,都这个时间了,人应该到我家来找我了,我先走了哈。”
杨晓絮笑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达:“……”过去的女孩子都这么决绝?说走、就走了?
蒋以亭:“……”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决绝?说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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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方达的周末恋人单车后座上,载的不是杨晓絮,而变成了蒋以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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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200米,方达带着蒋以亭摔了五次……
两人的胳膊肘和膝盖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方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蒋以亭坐在后座上,一搂自己的腰,自己的腿就软了,连锁反应——自行车也就骑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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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均每40米就摔一次的跤,让蒋以亭苦不堪言,“五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方达低着头,委屈巴巴地点着食指。
我腿软,我就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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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方达的周末恋人单车后座上,载的不是杨晓絮,也不是蒋以亭,而变成了蒋以亭载着方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