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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元宵•火•雪葬 ...

  •   少鹏渊皱眉翻阅完军报,紫翼密使关于四野王动态的回复令他烦郁不已。走出军部啸心轩,随侍的近卫忙忙为他披上厚重的黑狐大麾,陪笑说,“少督统,今日起白了,您当心着凉。”起白?落雪了么?他知道为了避当朝明迦圣皇夜雪的名讳,逢着雪一般都念白。那么,是下雪了!他步子一急,竟将跟随的近卫甩在了身后。
      细雪,轻落无声。未央宫连绵起伏的亭台殿阁隐隐微白,肃穆、庄严,又有一丝清寥。寂寂沙都冷,凄凄未央寒,这就是未央宫么?就是我千方百计努力踏入的未央宫么?就是传说中琼楼玉宇人间幻境的未央宫吗?众人皆醉我独醒,这究竟是我的梦开始的地方,还是我的心破碎的地方?他惆怅了,凝视着飘飞的雪絮黯然神伤。锦袍长绦随风翻卷起来,万丈宫阙之中,这一袭纯黑的影看上去却是无限的落寞。
      一名小宫女匆匆赶来,屈膝轻声禀告,“少督统,圣皇备了暖酒,请您移尊至翦漪园。”品酒?品雪?他苦笑起来,意兴阑珊的摇摇头,“请回圣皇,我还有军务,今日么,怕是无法相陪。”一转身,径自缓步离去。

      幽长的甬道上已积起一层薄雪,轻踏上去,一步一个浅淡足印。他走的很慢,很安静,仿佛陷入了沉思。高巍九丈的鎏檐宫墙外,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嬉笑,紧接着“砰”的一声响,艳红的小鞭炮在半空炸开,惊的宫楼上数点寒鸦扑扇着嘶鸣飞掠。
      啊,他想起来,大约还有半月,就是元宵了。举国欢庆的日子,他却要和谁去共享团圆之乐?至尊至贵的骁骥军少督统竟一直形单影只,说出来怕也无人肯信。只要他动一个眼神,大概这世上还没有哪一个女子能逃的掉,是这样吧?!可是,他却偏偏从不想要,究竟,苦了自己,又是为谁?为了什么?
      元宵,元宵。望着路尽头那一树雾凇雪叶,他惘然忆起十多年前,也是在元宵前夕,自己入宫述职,却在茫茫雪宇之中迷了路,闯入这本属内禁的折花雅径,第二次遇见容华公主明夜岚。
      犹记倩影,依然是一身飘逸的蓝,云貂佩肩。一眼看到雪树边的她,他就已经完全不知所为,呆呆伫立,看着那俏影轻盈的抬臂、伸手,轻巧的取下枝叶间的细雪放入旁边侍女的托罐之中。她一转身,瞧见呆立的紫翼少将双足已被雪没,先是惊诧,再是微微的一笑。他眼珠如定,竟傻傻冒出一句,“你,你在做什么?”那仙子笑的好柔美,声音好动听,“我在采雪,垂丝海棠叶间的积雪煮茶最好不过。”是么?应该是,只要是她说的话,就一定不会有错!他相信。
      两人对望了半晌,居然都没有再说话。
      凛冽的风起了,雪花纷扬,飘落在她浓黑的发髻,飘落在她纤展的肩头,飘落在她淡蓝镶银的锦裘。他一点也不觉得寒冷,真好,这样看着她真好,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不要走不要别离。可她终于还是转过身,淡淡离去。他一直不能忘记,她忽然间回头,投来盈然一瞥,低声说,“多谢你上次救我,少鹏渊!”她记得他!甚至记得他的名!他在越来越密的飞雪中一动不动,微仰起脸,闭上眼,欣喜地张口承接着细碎的雪花,那微细透骨的寒始终无法冷却该刹那狂喜炽热的心。
      就是这样偶一瞬的雪中回眸,却已足够他铭记刻骨。

      “少督统?少督统?”近卫轻轻唤他,他迅速回过神,面色一端,“什么事?”近卫禀道,“今年是否依惯例,六军休练半日,与各驻地同庆元宵?”他想了想,沉吟道,“前两年战事频仍,今年就休练一日吧,酌请赫连大帅同准。”近卫连连点头。略一思索,他又追加到,“地行骥方面军还要加强民防守备,百姓尤喜元宵点灯燃焰,若民间再多重大失火事宜,决不宽贷!”内从事奉令而去。
      他孤独的走着,听着孩童燃放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夜岚,夜岚,我记得你最不喜欢鞭炮的鸣响,最喜欢绚烂的焰火;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为了你,准备了一十二长高的火树银花,彻夜燃放,希望博你嫣然的一笑;我曾经为了你,点燃了一十二里长的走马花灯,日夜旋转,期待你与我移步共赏。是不是很疯狂?是不是很可笑?唉,可惜,今年元宵夜,花市灯依旧;不见昔日影,赏焰同谁又?!
      他微叹一声,背起双手,郁郁踏雪归去。

      接到休军令,灰衣卫帐营一片欢腾。
      卫兵们忙不迭的计划着出游。由笔谦哭丧起脸,“真要命!该着那天我值岗,兄弟艾,谁帮我换换?我一定感恩戴德,永世不忘!”大伙儿嬉笑起来,“你的凤妮又不在这里,你又不能同别人赏花灯,进城发呆么?敢情是想另找一个?也不怕回去被小妮子知道了追着打?-----” 由笔谦瞪起不大的眼睛,可怜巴巴,“你们不知道!淮城里的姻缘庙最灵验了,我买了只玉镯想送给凤妮妹,听说要是在元宵夜让庙里的老道念念经开开光,就能一辈子套住我的小媳妇啦!”大伙笑的更来劲,却始终没人肯与他调换这个难得的休假。皓鹰在一边开了口,“我同你换吧!反正,我也懒得凑热闹!” 由笔谦“乌拉”一声跳起,抱住他直晃,“够义气!够兄弟!回头我给你带淮城一绝的酱烧肉!”
      元宵佳夜,天公作美,居然是一个难得的疏朗天气。
      一盏一盏的花灯映亮起来,站在城外的小山坡上远远望去,整座淮城竟像是浮于一片灯火幻海之中,人影朦胧,笑语喧然。那里,应该是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吧,同伴们应该都挤在人群中兴高采烈地看花灯吧!皓鹰站立在巍耸的僚望塔顶,默默凝望暗夜中那片华彩,不禁又伸手掏出怀中的琉璃脚铃。已经这么久了,却依然闪烁着微润的光,同初见时一样,他轻轻旋动,看着内侧那一排浅淡的烙字。
      忽然,脚铃上映衬的夜光流动起来,急速的跳跃!星动?!灯闪?不,是火!远处的火光!淮城失火!
      他迅速向天幕放出流星信,一道紧讯绿光划破夜空,乍然闪烁。半晌,却没有动静!火势蔓延,他目力所及,已能看到连绵的民宅上方,木檐爆裂坍塌、人群惊叫四散!灯连火,火连灯,火舌肆虐狂卷!急!急!!急!!!
      他跃然而下,策马直奔营帐!

      帐中灯火明亮,副校尉同一帮留值卫兵赌兴正酣。皓鹰大踏步走进,怒视居中之人,“凌副尉,淮城失火!”那人头也不抬的回答,“城内已设防火兵,毋庸担心!”他急急说,“火势猛烈,数名卫兵只怕不能抵挡!”凌副尉正赌的手痒,哪里肯停,“你们各司其职就好,谁晓得有没有流寇趁乱来袭?!我们是外驻军,无令不可入城!”皓鹰望着他不停翻牌的手,声音一点点冷起来,“那么,如果救火不及,大人可是要承担所有责任?!”厄?那人手一抖,忿忿起来,还没有人敢和老子这样讲话!他盯住面前冷傲放肆的部下,硬着头皮回答,“纪元亨校尉官休假不在,我的话就是军令!你敢违抗?!” 很好!皓鹰冷笑一声,摔帘而去!边上几个卫兵站起来,惊惧的问,“凌副尉,这样怕是不妥,还是带队看看吧,万一---------” 凌副尉强自镇定,“怕什么?有我担待!来,我们继续------”下了牌,手却是抖个不停。
      皓鹰出了中军帐,四下一扫,径直冲向点军台,猛擂战鼓!数百兵众立刻聚集,看到是他,不由一楞。众人被他凝重的眼神震慑,列正而听,“凌副尉当值聚赌,视火情于不顾,现唯自组救援队,入城营救。守任者留,其余愿从者请随我上马!” “大胆!” 凌副尉忙忙跑来,又惊又怒。皓鹰傲然上马,冷冷说,“不劳您大驾,即便只有我一人,也不能坐视不理!”
      “还有我!”背后声音传来,皓鹰会意一笑,是他的好兄弟铁穆扎!他也已经翻身上马。很快,人影攒动起来,马匹嘶鸣声不断,百余位兵卒策马相随。皓鹰一身铠甲灰袍,凛凛生风,扬手一指火光冲天的城池,“救火如上战场,且听指令,勿惧勿慌!”
      骁骑兵喝令同辔,战马飞驰,遽然卷起浩浩尘烟浊浪。

      骁骥军!骁骥军!临危救火的骁骥军!
      惶恐逃窜的人群惊喜地望住仿佛从天而降的骑兵队,仿佛得了赐生的讯息。火势猛烈,超乎他的想象,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判断。迅速分散作战,一列上梁灭火,一列入房搜救,一列外围扬水,再一列维持民众。铁穆扎惊喜的看着身边这个指挥若定的少年同僚,叹服不已。
      不再犹豫,骑兵们披水冲入浓烟弥漫的火场!
      他蒙上沾水的手巾,踏进爆裂灼烧的残破民宅中四处搜寻,时断时续的惨厉哭叫与濒死挣扎的哀嚎令人心惊。浓烟弥漫视线,熏呛难耐!他俯身背起地上昏眩的人冲出来,再冲进去,一个、两个、三个-----还有一个,最后一个!------脚步越来越沉重,好象不能呼吸--------火,火!灼烧!疼痛!窒息的尘烟!他艰难的喘息着,仿佛又一次踏在莽原荒漠之中,汗水尽湿,眼前一片朦胧。活下去---要活下去----------身上背负的伤者越来越重,是铁做的么?直不起腰,好累,好想睡下-----
      他晃了一晃,再也支持不住,眼看就要倒在火堆之中!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臭小子!你玩命啊----”谁?是谁?他费力的抬起头,啊,由笔谦!他怎么在这里?由笔谦一边扶着他往外急走,一边数落,“没看到房梁快塌了么?我在附近看到失火,早就赶过来帮忙,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这火眼看就要把福定古街全烧光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架着伤者奔出,身后,轰然一响,巨大的横梁坍塌砸下,围观百姓无不面色如土。

      由笔谦大口大口喘着气,拍着皓鹰的肩膀,满脸佩服,“好-----好小子!来的晚,救----救的人倒比我还多!---兄弟我-------不服气也-----也不行!”皓鹰淡淡一笑。两人乏累的头靠在一起,望着火势渐弱的街道,耳边是人群凄惨哀哭的声音,默然无语。
      忽然,由笔谦呆滞起来,不知所措的扎着双手,“镯子!镯子!我把给凤妮的镯子丢在里面了!”皓鹰猛然拉住他,“不许去!房子要塌了!”可不是,火蛇肆虐过后,屋檐已经摇摇欲坠!可是,这个平时畏怯软弱的由笔谦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竟一把挣脱铁箍的手,再次冲入那一片焰海之中!危险!他想也不想,兜头撒下全身的冷水,追奔而去!
      由笔谦!由笔谦!他跳过残垣断壁大声呼喊,用力挥舞双臂,驱散挟裹而来的一团又一团浓烟。尘埃漫布的废墟中,忽见那熟悉的细瘦身影从碎瓦砾间立起,转身向他高举着右手挥动,“嘿!皓鹰,我找到啦!我找到镯子啦,兄弟!”
      找到了?真是太好了!这家伙真是福气!他欣喜地向前走,想与他张臂拥抱。细碎的微尘倏落,原已倾斜的顶梁圆柱蓦地重重压下!那高举的手臂忽然痉挛、扭曲。手中,一点晶莹玉光慢慢落地。
      兄——弟——!

      一片灯火幻海,转眼残破阴霾。暗黑夜色之中,慢慢飘起了雪,整座淮城,冷寂寒心彻骨。
      流散哀痛的人群悄然站立,目送着救火折损的骁骑兵列队,离城,挟伤负死,踏上返回军营的路程。
      沉默稀疏的骑兵队蜿蜒着向军帐方向移动。战马负载着或死或伤的卫兵,由各人牵领,低头缓步。仿佛连它们,也知道此刻驮载的是一具具伤残之躯。俯趴在马背上的由笔谦忽然动了一动!
      他吐了一大口血,像是缓过劲来,气息微弱地问,“回营了?下雪了?”皓鹰的眼神闪了闪,又很快黯淡,他说不出话。
      铁穆扎粗着嗓门说,“省点力气回去再讲!憋不死你!”
      由笔谦咧了咧嘴,象是在笑,“我----我跟你们说,镯子------开好光了---回---回去我就给凤妮戴上-----嘿嘿-----一辈子------要她跟我一辈子-----------”
      皓鹰狠狠拉扯马缰,恨不能插翅回营,救治所有的伤兵!因为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和由笔谦调岗,躺在马上的人就可能是自己!如果不是他贸然领兵,也许不会死伤如此多的伙伴!虽是为了救火救人,但是-------------
      由笔谦喘口气,笑起来,“兄弟!你真---真胆大,自己带着人冲来啊-------呵呵,好小子!我-----当初还差点把你关在门外呢----------现下我服啦------改明儿你飞黄腾达,可别忘了作兄弟的---------”他声音弱下去。
      是的,兄弟,我不会忘记!兄弟,我们回去!回军营去!皓鹰和铁穆扎同时对望了一眼,又都扭过头去。
      由笔谦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快要沉入梦中,他在喃喃自语,“凤妮----凤妮-----好妹妹,哥来看你了-------哥现在骑着骏马回来看你了------哥带着你一起------骑---马儿--------凤妮--------”
      他的头轻轻垂下,蜷曲紧握的手微微松开,一只透明滴翠的玉镯砰然坠地,落入雪野。
      铁穆扎附身拾拣起来,小心的拂去雪尘,仔细而慎重地放入自己怀中。
      皓鹰始终没有开口。
      雪落无声。一行人在雪皑之中,留下一排排沉重的足印--------------

      沙都军部,议事厅。按察军纪使正一板一眼的陈报淮城火情,声音略带紧张,“查,此次元宵夜间失火,乃一贫民幼童私燃土炮而起,风助火势,绵延十里,城内原设防火兵人数见短---------淮城外驻军灰衣卫,副校尉当值聚赌,延缓救机;后,卫兵自行组队入城救援------幸保民宅商铺-------计,死一十七人,重伤二十人,轻伤三十四人。百姓无-------”
      “够了!”少鹏渊低喝一声,怒拳砸下。整座金刚岩雕铸的解剑圆桌微微震动,围桌而座的一众将帅噤若寒蝉。戎马大元帅赫连雍的阔厚嘴唇气得一抖一抖,“这帮没用的家伙!福定古街自开朝就起建了,竟险些毁在我们的手上!要我的老脸往哪里搁!啊?!你们这帮家伙以为不打仗了,国库养着骑兵队是白吃饭的么!饶不了这些丢脸的家伙!”
      少鹏渊缓和怒气,目光森冷的一扫,将帅们皆是心惊低头。他淡淡说,“就按大帅的意思,延误火情者,按例重惩;但,所幸古街尚保,组队营救之人,亦属有功,从例行赏。伤者及时医治,死者么,----------” 他凝视着窗外飘飞的大雪,好一会工夫才慢慢地说,“亲属酌发抚恤,尸体就地埋葬,以作儆示!”
      将帅们小心地擦去额上冷汗,唯唯点头。

      淮城,灰衣卫军营。军医试图把由笔谦僵硬蜷曲的手指扳开,翻检着身上的衣物。一边呆坐的皓鹰忽然抬头,凌厉凶狠的目光直刺而出,低吼,“别碰他!”军医吓一跳,连忙缩回手。铁穆扎走过来,小心的掖好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又一次取出怀中的翠玉手镯,呆呆凝视。
      营外,一骑飞马踏雪驰来,“报——沙都军部调军令!”士兵们整肃军容,齐齐出帐下跪迎令。
      银甲骑兵从赤焰红骏马上翻身而下,展开手中紧持的缠金调军令,面目端凝,“奉喻:地行骥淮城灰衣卫,副校尉凌重怠误火情,等同贻误战机,酌降三级,罚-----------中卫兵蒙皓鹰带队有功,按例记赏,酌升二级,三日后调盛川铁甲营,任骧远少尉官;中卫兵铁穆扎同赏,调冀州------------为以儆效尤,所有死难士官就地掩埋,行祭礼-------------”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升职,远调,别离。忽然间心头无比沉重,生死移易,军旅路漫,升与降,聚与散,原来都是一息之间,由不得自己主张。新血未冷,又负行囊,军人,军人,这就是必须开始面对必须学会承受的化悲愤而为力量!骁骑兵冷漠强韧的心,在这样苍凉的一瞬间,也会隐隐作痛么?
      兄弟,兄弟!别了,我亲爱的兄弟!

      雪中,一十七座新坟林立,一十七条曾经鲜活而年轻的生命匆匆埋葬。家乡,还在遥远的地方,却因了这无情的火,遵了这冷酷的令,为作儆戒,而不能魂归故土,从此,将只能夜夜遥望。
      骁骑兵们手牵战马,无言的伫立着,默默依次上前,向长眠地下的伙伴们致以最后告别的军礼。在忧伤沉痛的祭奠与追思之中,远山的林间隐隐传来樵夫的歌唱,嘶哑低回:——
      好妹妹耶,等哥哥哎,从军去呀,难还乡哟
      好妹妹耶,盼哥哥哎,回家转呀,把话讲哟
      好妹妹耶,想哥哥哎,回家看呀,把手牵哟
      好妹妹耶,念哥哥哎,哥不见呀,妹心伤哟
      ------------------

      悲莫悲兮风亦吼,哀莫哀兮雪欲狂,天地沉,皑野茫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元宵•火•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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