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一世》萧湉[后备]

39、第三十九章 纠葛

　　从天际划过的一颗又一颗流星渐渐少了，撒加和纱织渐渐从忘我的陶醉中清醒过来，纱织忽然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撒加陛下的身上，她连忙站起来，满脸红晕，不知说什么才好。撒加也站了起来，轻轻握住纱织的手，温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晚风萧瑟，把一声微微的叹息送到两人的耳朵里，窗边的黑影一闪即逝，但撒加还是发现了他的存在：“是谁？谁在那儿？”
　　黑影似乎在犹豫，撒加又大声说：“究竟是谁？我命令你，快出来！”他的语声中带着一位国王的威严。
　　又是一声叹息，纱织又听到了这忧郁的叹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惊慌，不由自主地朝撒加的身边靠了靠。她又听到了第三声叹息，比前两次更轻，但其中隐含的忧郁却让纱织的心为之一震。
　　伴随着这一声叹息，黑影终于从窗帘后走出来了。纱织和撒加同时吃了一惊，是穆！原来穆听王宫的侍卫说侯爵小姐到卢浮宫找他，但却又一直没有看见纱织，担心之下，找来了。
　　“穆！”纱织和撒加同时叫出了声，但纱织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愧疚，而撒加，则是被打扰的恼意。
　　纱织迟疑了一下，还是和往常一样朝穆跑过去，撒加在纱织的身后沉声道：“纱织，你不必顾及什么，身份、地位、名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不管，因为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纱织，现在，该你回答了，爱我，还是穆？”
　　纱织双眼含泪，看着穆：“穆，我……”
　　纱织没有说下去，撒加突然记起那段痛苦的日子之前，他和穆在父王寝宫外的对话，那一天，他存心要激怒穆，曾说出了那个关于穆身世的传言，那次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到穆的怒气，现在，他有一种感觉，他将要再一次见到穆的怒气了。很好，他心想，穆，发怒吧，你将会把纱织推到我的身边，并且让自己背上一个不敬君主的恶名。
　　然而，出乎撒加意料的是，穆没有丝毫怒意，恰恰相反，他的眼睛和神情比往常更温柔了：“纱织，陛下说得对，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选择，如果你爱的是陛下，那么不用顾虑我，因为我是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纱织吃惊地抬头看穆，金色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但嘴边却含着温暖的微笑，她又想起了在枫丹白露，茜茜对她说过的话：“殿下对穆一直是满怀敌意的，自从穆六岁来到宫廷，就得到了陛下所有的关爱，这正是当时才十四岁的撒加殿下一直企盼却又总是无望得到的。从那时起，殿下的心里就埋下了对穆的敌意和嫉恨。这些年，这种情绪时时会显现出来，影响着殿下的言行，只是因为有陛下在，殿下不能公开与穆作对，只能在一些小事上为难穆，但即使是这样，要不是穆处处忍让，宫廷也早就会被殿下搅得失去安宁了。”穆，我终于明白了，自从你来到这里，你就一直在为了别人压抑隐藏自己的感情，一切，你都独自承担了，而把安逸闲适留给别人。穆，我喜欢你的笑容，因为它能把你心里所感到的幸福和快乐带给所有看到这笑容的人，可是，除了对我，以及对史昂一世陛下，穆，我就不曾见你露出过真正的笑容，穆，你的心里并不曾真正快乐过吧？主啊，你真不公平，你把一个天国的天使赐给了人间，让他把安详宁静带给所有的人，可是你却忘了把快乐带给他。穆，我爱你，我只爱你，今生今世我都只爱你一个人，穆，让我来弥补天主的过错，让我把天主遗忘的快乐给你，我只爱你……
　　纱织含着泪倾诉：“穆，我爱的人是你，只有你，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纱织……”穆微笑了，他搂紧纱织，轻柔地吻去她颊上的泪珠，“我也是，纱织，永远都只爱你……”
　　月光下，两颗热诚真挚的心，两个清澈纯洁的灵魂，交融。撒加看着，看着，他甚至都不敢靠近，因为那样的圣洁只是让人瞻仰崇敬的，我是谁？我是怎样的一个人？藏在这华丽的王袍之下的灵魂是什么样的？是任性妄为，是自私冷酷。一个声音在回答他，穆，是他救了你，没有他，不要说你的王位，你的生命也将不复存在。他可以拼尽全力来救你，只是为了忠于那临终前的嘱托。而你，你为他做了什么？你只考虑自己的感情，只想到自己对纱织的爱，根本没有想过纱织和穆的感情。你所做的一切卑鄙肮脏，而你自己却浑然不觉！
　　是的，你说得对，纱织，穆，祝你们……幸福……撒加转身离去，脚步虽轻，但他的心和灵魂却无比沉重。
　　“陛下……”穆还是穆，即使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也始终都不会忘了别人。撒加没有回头，但停下了脚步。穆轻轻对纱织说：“纱织，你先回侯爵府，已经很晚了，别让父亲担心。”纱织点点头，离开了。
　　撒加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是穆在渐渐靠近。“陛下，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穆。纱织的选择是对的，你比我更有资格得到她，她是天使，好好珍惜吧。”
　　撒加又想离开，穆伸出手留住了他，但却又无话，两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王宫花园里两尊用大理石雕凿的塑像。
　　“穆……”这个名字念在嘴里，第一次感到那么亲切，其实，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撒加与他，甚至比与堂弟迪斯马斯克，好友卡妙和米罗更为亲近，只是，他竟一直都没有察觉，也毫不珍惜这份亲近。
　　“陛下？”
　　“父王……临终前，只有你在他身旁，是吗？”
　　“是的，陛下。”撒加感到穆的手颤抖了，他反手握住穆的手，紧紧地握住，不让它再颤抖。
　　“穆，父王有没有告诉你你的身世？我只想知道，我们是不是有着同一个父亲。”
　　“没有。陛下只是告诉了我那个秘密，其他什么都没说，只除了……”穆的手又颤抖了起来，撒加转过身，双手握住了穆的手，仿佛只要阻止了手的颤抖，就能阻止心灵的震颤。
　　“除了什么，穆？”
　　“陛下最后的嘱托，陛下要我一定要尽全力帮助您，因为您是我的……”
　　“是什么？”撒加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却竭力保持着手的稳定，因为他的手心里，握着的是穆的手……
　　“陛下没有说完，就……去世了。”
　　穆的眼睛迎着皎洁的明月，月光映在他湿润的眼睛里。
　　终于，所有的知情人都走了，而穆的身世，成了一个永远的谜，但是：“穆，无论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从今天起，从现在起，我都只把你当作我的亲弟弟，同父，同母，同生，同死……”
　　“陛下……”穆的眼泪和他的笑容一样难得，然而今天，撒加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