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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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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刀剑没入血肉的钝响,楼间寺看见一柄匕首直直的插在那人的胸口,直穿到底,刀尖已经从前面露了出来。
尸体软倒,从后面露出来的是秦九笙一双大大的眼睛,她紧紧握着匕首,见他望过来,咣的一声丢掉了匕首,连忙摆着手,意识自己没干什么,看着他跟结巴似的:“我,我,我怕他伤了你。”
那只匕首是他送的,秦九笙的手上还粘着血。楼间寺像是想说什么,低下头拿他的袖子帮她擦着手。他擦了很久,还是齐越打了水来提醒他:“主上,你快要把姑娘的手擦破了。“他才撇下了眼转身上了马车。
待到弟子们都开始启程,秦九笙上了马车,看着楼间寺一言不发,心想着着有些事,不说清楚怕是不行了。她撩开车窗对跟在马车旁的齐越说,要弟子们都离马车远些。齐越闻言要她放心,这马车隔音效果极佳,不会有人听见的。
秦九笙缩回来脑袋,看着像个木头似的楼间寺道:“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他隔了好一会才回道。
“有酒吗?”
楼间寺从中间的暗层里拿出了两瓶酒。
秦九笙也不管他喝不喝,直接拔开木塞灌了好几口,待脑袋有些热了才说:“你没生气为什么不说话?“
楼间寺的目光在油灯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也不知道是不是秦九笙的错觉,她总是觉得他有些生气。
楼间寺半天没回答她,秦九笙也没管抬头猛灌几大口,还要继续喝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的瓶子,秦九笙一巴掌拍开那只手,“你别管我。”说着看了他一眼继续喝,在开口时声音很轻“反正…你也不打算管我了….“
两个人就像僵持住了一般,楼间寺和她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几。秦九笙喝着喝着就觉得好委屈,考虑再三,还是忍不住打着酒嗝说到:“你要我的时候…就留我在身边,嗝,不要我的时候,就把我丢的远远的….你凭什么啊?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能这般的不在意我吗?你不爱说话是你的事,可是你总要让我知道啊…”
“刚才,你怕不怕。“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楼间寺猝不及防的打断了。
“啊….?我啊?我不怕。”秦九笙撑着酒瓶子道,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想自己可能是醉了,但是不醉她又怎么敢说。“我啊,我杀过人的…“
“是谁?”极缓的声音。
秦九笙支着脑袋,像似在回忆:“噢…就是,就是那个大理寺少卿的儿子…那个老在华春楼摸人家歌女的矮胖子!你走了以后啊,我跟我爹,嗯!他不是我爹!就跟他断绝关系之后,那矮胖子知道我无依无靠了…就带着他那一群狗腿子,把我围在华春楼后墙,说我老坏他好事,要把我衣服脱了,我就那三脚猫功夫!他们人太多了,最后矮胖子上来,我就..我就..我就拿着你给我的匕首使劲捅,使劲捅。“说这还一直模仿着拿匕首的动作,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楼间寺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猛的把她拉入怀中。他要怎么跟她说,听她刚刚说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
秦九笙彻底的醉了,她窝在楼间寺怀里,歪着脑袋问:“我杀人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楼间寺闭了闭眼睛,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坏..不坏,是我不对,我坏。我们九笙最乖了怎么会坏呢?是我坏。“
秦九笙在他怀里,慢慢的睡着了。楼间寺把袍子盖在她身上。脸渐渐沉了下来,他不经在想,当年成王败寇,为了不拖累她下的决定,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这两年她的动向虽一直有耳目上报,却终究还是有疏忽。
听她刚刚说的时候,他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那是他一直护着的小姑娘啊,哪怕是刚开始不喜欢她,他也不想让朝堂上那些腌臜事去打扰她。以前有他,他能纵着秦九笙为所欲为,他连点血腥都不想让她听见,却在他不在的时候,被迫杀了人。
到底是谁,弄脏了她的手。
第二日天刚朦朦亮,秦九笙缓缓睁开了眼睛,耳边传来车轱辘声,她敲了敲发晕的脑袋,突然顿住。
昨天?昨天她说什么了?她怎么记得最后楼间寺像是抱了她?
!
秦九笙一个骨碌猛坐起来,身上盖着的是楼间寺的外袍这不假。
扭头一看,楼间寺衣着整齐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秦九笙连忙放轻了手脚,蹑手蹑脚的把印着莲纹的袍子搭在楼间寺身上,还拿手压了压。
刚盖好,人还没坐回原位,马车就停了下来,齐越在外面敲了敲车壁道:“主上,我们到了。”
楼间寺随后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一片清明,哪有一点刚刚睡醒的迷糊。秦九笙愣了愣,惊讶他没睡着为什么不出声,却看见楼间寺唇角微微有些弧度,率先走下了马车。
楼间寺站定后,朝秦九笙伸出了手,见秦九笙似没反应过来,他便直接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
秦九笙懵懵的回头,看见他们停在了一座大院门前,匾额上大大的写着—宏庄。等进去见了人才知道,为什么叫宏庄。那迎面走来的人,不是那年跟着一同伏诛,却最后在牢里和楼间寺一起消失的宏王吗。
他朝楼间寺点点头,意识进去说话,抬眼看见秦九笙,停下了要往里走的脚步:“这位姑娘好生眼熟?”
楼间寺一仰手,倒也没遮掩:“内人,秦九笙。”
宏王听罢,露出个了然的笑,打趣道:“你小子啊你小子,还是栽咯。”
秦九笙跟着他们一行人走到院内,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正想着她现在这个身份,到底要不要跟进去?
楼间寺却也没进去,站在了她面前。
他眼里带着些迟疑,看了她几秒才开口:“这一次,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
秦九笙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但她清楚地看见,楼间寺在听到她的答案时,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忽的像燃起了暗火。在秦九笙的注视下,他轻轻的笑开了,那笑就像一阵风,不小心吹皱了一池的春水。
“那,你等着我。”
秦九笙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楼间寺,像是本能,也像是一只飞蛾就算知道危险,也心甘情愿的去扑火。楼间寺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喜欢的人。
那天之后,秦九笙才真正明白他们的计划。
两年前,老皇帝病危,两股势力针锋相对,而楼间寺身为手握重兵的北郡王,与宏王一同不得已抵抗着那一直被秦相和奸臣把持的朝堂,最后被人出卖设计,本以为可以护她周全。却没想到她毅然和秦相断绝关系,一头闯入江湖。
这次来宏庄后的没几日,楼间寺召集流光宗所有弟子,联合宏王向朝廷开战。
一月后,连夺数座城池,不少军队听到北郡王的名字,都主动纷纷投降打开城门。就这样三月之后,宏王斩杀了丞相,新皇登基。
宏王登基后,清理朝廷余党,改国号昌年,普天同庆,但闻名一世的北郡王却没有跟着回来。
这场战役后,不管朝廷的江湖人只知道,天下第一大宗流光宗的宗主娶妻,十里红妆,新娘虽从未露面,却有传闻说其深似失踪的北郡王妃。
数月后,楼间寺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信上写着新帝下旨问责前大理寺少卿教子无方,贪下了朝廷数千万两,全家抄斩流放。
收到信的时候,秦九笙正抓着楼间寺的衣袖摇晃,要给他看新开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