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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野沙棘 她已经走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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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班的路上,该隐又拨了李各的号码。前两次都没人接,在第三次快要挂断的时候,那头通了。
电话里传来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闷闷的、颓丧十足声音:“谁?”
“是我。”该隐说,“你在哪?”
那头顿了顿,像在把意识从什么地方慢慢捞回来:“家。”
该隐想起自己刚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那阵子,这人窝在那个木头盒子里像一具僵尸,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问他为什么不出门,他说懒得吃饭,懒得动,躺在里面等死算了。该隐把他从棺材里拽出来之后,他的状况才算好了些。
但那之后该隐心里一直悬着根弦,总觉得他随时还会缩回去。所以听到电话那头说“家”字时,他的语气带上了点警觉:“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该隐听见了极轻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李各含混的呼气声。他当然不会说被度兰堵在山脚下痛打了一顿的事。他说不出口。胸口那道没愈合的刀伤还在闷闷地疼,但他只是靠在棺材边缘,把手机贴着耳朵,沉默着,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该隐等了会儿,没等到答案,便把那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种东西,李各惯常的、周期性的自我封闭。他的语气松了松,又问:“这次打算休息多久?别太久。我现在需要你。”
那几个字落进李各的耳膜。他倚在棺材壁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肋骨之间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清了一些:“什么事?”
该隐说:“卡门市长的儿子身边现在只有亚伯在守,但汉娜背后有莉莉丝的力量,光靠他一个人估计不太够。”他顿了顿,“你帮我去盯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李各说:“知道了。”
该隐挂了电话。
李各把手机搁在棺材边沿,推开棺材上方的盖板,从地下室的阴影里走上来,晨光从地面的小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没有照亮他的脸,他只盯着那道光看了一秒,然后往门口走了出去。
路上他又想了一遍该隐那句“我需要你”,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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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这几日焦躁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兽,反复在同一个圈子里踱步。她藏在暗处,远远地跟着卡门一家,已经跟了整整五天,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缝隙。
卡门的排场一如既往地严密,车身防弹,前后各有两辆保镖车护送,从宅邸大门到市政厅的路线上每一个转角都有人提前清场。白天他把时间切割成精密的方块,每一块都填满了会议和行程,身边围着至少四名保镖,还有几名她从没见过的新面孔,一看就是经过严苛训练的职业护卫。
更让汉娜不安的是,她数次远远地嗅到血族的味道,藏在人群里、潜伏在阴影中,像是在等她自投罗网。
她在人群里认出了那张脸。那个灰头发的男人,是那日在林子里堵住她的三个人之一。他混在街边报摊的人群里,手里捏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姿态松弛得像是普通的路人,但汉娜知道他不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警觉,那种永远保持侧身朝向车门的站姿,还有那次短暂交手时他露出的身手,都表明这人绝非等闲之辈。
汉娜本能地绕开那片区域,像一只受伤的野猫避开曾经被捕过的陷阱。
至于另一个蓝发女人,她的伪装更浅,几乎是明目张胆地站在公寓对面的咖啡馆里,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丹尼尔学校的侧门。汉娜见过她看孩子的眼神,锋利,精准,和杀死猎物之前的凝视如出一辙。有这两个血族在,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丹尼尔。
而卡门本人身边还有一个让她更不愿靠近的人——该隐。她曾在街上被他救过,他蹲下来探她鼻息时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她不想再和这个人面对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汉娜的呼吸越来越短。她体内的莉莉丝之血在缓慢地燃烧,给她力量,也给她压迫。
她有时会在深夜被一股灼热从睡梦中呛醒,喘息着摸上自己的脸,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她知道那是莉莉丝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她见过完不成任务的人是什么下场,那些人没有死,却比死了更可怕——成为莉莉丝的容器,被她的意识一寸寸占领,身体还活着,里面的人早就不在了。
汉娜害怕那个下场。她还有账没有算完,她还没有看到那个男人跪下来求她宽恕的样子,还没有亲手把那些背叛她的人一个个送进深渊。她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某个傍晚,汉娜发现了一个变化。卡门的车队在回家的途中拐了一个弯,没有按原路返回宅邸,而是驶入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巷子,停在一栋外表不起眼的公寓楼下。
汉娜远远地停在街角,看着卡门从车里出来,没有带保镖,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进楼里,消失在单元门后。她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街对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她看见卡门从同一扇门里走出来,衣领有些皱,头发微微乱了一缕。他没有上车,而是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像是刚从什么不可告人的时间里抽身而出。
汉娜的视线落在他那件微微皱起的衬衫上,又移到他身后那栋公寓亮着灯的窗口,窗口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个人正站在那里目送他的背影。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机会来了。卡门背着夫人去找情妇,把自己从保镖的罗网里摘了出来,而该隐也没有跟着。他把自己送上了,一个没有防备的位置。汉娜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起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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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落在柏油路上泛不起水花,只把路面染成均匀的深灰色。汉娜裹着一件深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不远不近地缀在卡门的车后面。
当车子拐进一条窄巷时,她忽然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巷子她白天踩过点,是个死胡同。卡门的车不该往这里开。她猛地刹住脚步,转身要退。巷口已经被人堵住了。她面前站着李各,左边墙根靠着曼达和亚伯,身后的方向没有脚步声,但她感觉到了,一股很轻的、压在雨幕背后的气息,她知道是谁。
她没有跑。
该隐从巷子深处慢慢走过来,没有撑伞,深色的外套肩头已经湿透了。他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雨水顺着他前额的碎发滑下来。
“收手吧。”
“我明白了,”汉娜低着头,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落在她的鞋尖上,溅起细碎的水珠。“这是陷阱。”
曼达和亚伯一左一右朝她逼近,脚步踩在积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汉娜忽然动了一下,不是要跑,也不是要反抗。她抬起头,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被雨水冲洗得发白的脸。
像一个已经走累了的人放下最后一件行李。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很小的男孩,也是这样细密的雨天,他趴在窗台上,说妈妈你看雨像不像一串串珠子。那时候她还相信明天会更好。
她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她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里,血沿着指缝往下滴。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一声短促的、几乎不像人声的气音。
曼达往前迈了一步,被该隐伸手拦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汉娜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变形,皮肤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挣脱出来,她的肩膀耸起又落下,脊椎弯折成不自然的弧度,那已经不是在自毁,那是被献祭。
莉莉丝在她体内留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启动了。
她看了该隐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说都一样了。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闷响,像一颗饱满的果实从高处坠落。她的身体碎开了,化作一片暗红色的雾,被雨水冲刷着,沿着路面的缝隙四散淌开,什么都没剩下。
曼达别开了脸。
亚伯站在原地没动,雨滴落在他的肩头,溅起极细的水花。该隐站在雨中,看着那片被雨水冲淡的血迹慢慢流向下水道口,像一条细长的红线在水面蜿蜒。
他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转过身,往巷口走去。
巷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雨滴打在积水上的声响,细密的,不急不缓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