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八音盒 蓟小云的悲 ...
-
王乐乐的话音刚落,蓟小云忽然停止了抽搐。
那双眼白翻到一半的眼睛猛地定住,幽幽地、直勾勾地转向了床边的小女孩。房间里本就阴冷,这一刹那温度又骤降了几分,连电视荧幕的光都暗了一瞬。
“乐……乐……”蓟小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违背生理的角度从床上弓起,脊椎几乎折成了反向的弧度,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退后。”度兰沉声道。
话音未落,蓟小云已经动了。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床铺上弹射而起,五指成爪,直直抓向王乐乐的咽喉。那双手指甲暴涨,颜色从肉色变成青黑,尖端泛着不祥的寒光。
该隐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在蓟小云弹出的同一瞬间就动了。右臂横挡在王乐乐面前,左手精准地扣住了蓟小云的手腕。蓟小云的力量大得惊人,该隐被那股冲击力带着向后滑了半步。
“沈侃,带孩子走!”该隐大吼。
沈侃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一把将王乐乐捞进怀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小女孩被他抱着,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越过沈侃的肩膀,直直盯着床上的方向。
蓟小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另一只手也挥了过来,指甲划破空气,带着破风声。该隐偏头躲过,几缕碎发被削断,飘落在黑暗中。他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五指嵌入皮肉,指节泛白。
蓟小云挣扎着,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幅度扭动,喉中呜咽不断。该隐旋身发力,用肩膀顶住她的肘关节,将她整个人压制在床沿上,反剪双手,膝盖死死抵住她的腰窝。
蓟小云还在挣扎,指甲在床单上抓出数道裂口,被褥撕裂,棉絮纷飞。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口中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呢喃,像是咒骂,又像是哭喊。
该隐喘了口气,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动了,你女儿还在楼下。”
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蓟小云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像一截断线的木偶,软软地伏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的童谣还在悠悠地唱着:
宝贝,我看到你独自在黑暗中起舞……
该隐缓缓松开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他的衬衫袖子被扯裂了一道口子,手臂上多了几道抓痕,正在往外渗血。度兰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伤,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该隐接过手帕,随意地缠了两圈,目光落在昏厥过去的蓟小云身上,道:“她刚才那个状态,不像失控,更像……被启动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惊叫。
该隐迅速下楼,见到了倒在地上昏迷的沈侃,而王乐乐不见了。
暴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
下午一点,很快恢复的沈侃匆匆忙忙大步跨进洼月村派出所,把现场搜集到的新发现报告给度兰。
“在西北方向的高速公路上捕捉到了疑似王乐乐气息的孩子,已经亲自出动去追捕了。”
“据村民报告,在距离洼月村村口一公里的山路边上发现了人体组织,经技侦科检验,确定是王钱生的。”
“这是在蓟小云家里的地板夹层里搜到的,好像是蓟小云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是暗绿色的皮质,上面没有图案,只有在右上角刻印了一行字:上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
该隐打开浏览器,输入“上京经济贸易大学”,网页上立刻跳出满满一页的网址。
“211大学”
“上京市重点大学”
“国家高水平大学建设项目”、“双一流学科”
洼月村的村民曾经议论,“蓟小云长得漂亮,学历又高”为什么会嫁给王钱生这种男人,看来这些议论不是空穴来风,蓟小云确实属于那类高颜值、高学历的女生。
该隐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2012年的11月11日。
我好像怀孕了。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例假,而我的例假一向准时。今天实在忍不住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我很害怕。
这个孩子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的爸爸不会喜欢他的。前两天我们又吵架了,他不知道被什么迷惑了,执意要加入那个在我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会。那些人都是一帮疯子。我不想让他陷进去。
我该怎么办?
2013年的2月3日。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快疯了。我每天都想吐,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他的心肠真硬,居然真的一点也不顾我的死活。
不过,我早该明白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2013年2月7日
我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男人。这个人很好心,他全程帮我把行李送到位置上。最后没想到我们居然是邻座,太巧了。他似乎对我有好感,不停地想找我聊天。
2013年3月5日
王钱生向我坦白了,他说他是那种人,还说他们这种人的感情是注定不会受到祝福的。
他的恋人离开了他,狠狠甩了他,他似乎很伤心,在酒吧喝了一夜的酒。王钱生说他快被他爸妈逼死了,他爸妈让他立马结婚。他跪下来求我能不能帮帮他,我心软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下一篇的日记时间是一年后的夏天。
2014年7月1日
这里太潮了,感觉每样东西都浸透了湿气。又潮又闷热,我觉得自己起码瘦了十斤。
乐乐是个安静的孩子,才这么小就知道体谅妈妈了,不哭不闹,还总是冲人笑。
我的宝贝真可爱啊。
真的无法想象,没有这个孩子,我还怎么活在世上。
一切都糟糕透了。没想到王钱生是那种人。
今晚王钱生又没回来,估计在某个相好那边吧。
…………
从这里开始,蓟小云冷静平和的文风忽然大变。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王前生的不满和抱怨。该隐很快看完了整本日记,根据日记的内容,脑海里拼出了大概的真相。
九年前,也就是2012年,蓟小云怀孕了。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应该就是蓟文德,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出于某种原因,蓟文德加入了某个会,并且拒绝承认蓟小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心灰意冷的蓟小云,在一次去外地的火车上,遇到了王钱生。
王钱生对她不设防,很快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
蓟小云心软了,也被这个男人一贯表现出来的好心和温和打动了,她答应了王钱生的请求,和王钱生领证做了一对假夫妻。
为了将孩子顺利生下来,蓟小云跟着王钱生来到了王钱生的老家,漳南。
几个月后,蓟小云顺利诞下了一名女婴。
度兰见他脸色冷凝,便问:“怎么了?”
该隐想起那个独自在厨房做饭,以及见了爸爸死都面不改色的孩子。之前他还不能理解,现在看完蓟小云的日记,他才知道原因。
“王钱生带回家的男人中,不知道是哪一个,趁着这对夫妻不注意,猥亵了刚满五岁的王乐乐。”该隐低声说。
仅仅是看着日记本上杂乱而绝望的文字,该隐似乎都能听见她的呜咽和哀鸣。
度兰没有露出太大的惊讶,甚至没有任何的表示。
“后来呢?”
该隐忽然不太想和度兰说话,把日记本放在桌子上,起身往外走去。
“想知道的话自己看吧。”
刚走到门前,门在他面前自动合上了。
该隐回头。
度兰用一种看“宠物闹脾气”的眼神看着他。
该隐一阵火大,捡起桌上的日记本,走到度兰面前,弯下腰,将日记本狠狠抵在度兰的胸前,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想知道的话自己看。”
度兰看了他好一会,才接过日记本。
“好了,别生气。”
“……”该隐恼火的瞪着他。
度兰翻开日记本,一目十行,很久就合上了本子。
“蓟小云发现王乐乐被猥亵后想报案,王钱生不肯。两人爆发激烈的争吵,王钱生第一次动手了打蓟小云。”
家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两年前,痛不欲生的蓟小云偷偷跑回安潭,找到蓟文德。却意外发现了蓟文德的秘密。
为了保护蓟小云,蓟文德不得不把蓟小云转化。
半年后,蓟小云回到漳南,对王钱生只说是自己生了场大病。
蓟小云变成吸血鬼后,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总是昏昏沉沉,有时候还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的记忆正不断消失。
蓟小云很恐慌。
她没忍住,又联系了蓟文德。
得到的却是蓟文德的死讯。
她知道,蓟文德的秘密被发现了,下个轮到的就是她。
她不怕死,但她担心自己死后,王钱生这个畜生会继续糟蹋她的女儿。
所以,蓟小云决定杀死王钱生。”
冷冰冰的话语,像在做什么报告总结。该隐安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未当过人类的吸血鬼。
“我想去找王乐乐。”
“不行。”
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冒上来:“为什么?”
度兰的表情有些冷峻:“带走王乐乐的人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十三氏族的人。这两天你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