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净琉璃》若长生

29、他回来了

　　一周前娄教授来了邮件，安可的净琉璃生命体征一切稳定，体感机里的记忆数据虽然不完整，但目前接收良好，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唤醒，留给小人形偶的时间不多了。

　　这半年他一直没有对温岚光提过这件事，一开始是不希望对方期待落空，后来是为了什么，安可也说不上。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该走了。

　　回国的飞机在下午，等到家又是夜晚。

　　今晚没有月亮，屋里也没有开灯，前一晚彻夜未眠的温岚光已经睡下了，安可抱着两只猫坐在楼下的地毯上。

　　他拒绝让温岚光明天送他去研究所，他是一个人来的，也想一个人离开。

　　至于净琉璃醒来后的事，那就与他无关了。

　　好吧，倒也不是。

　　起码人形偶觉得安可醒来后不会想要立马见到温岚光，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梳理所有的事情。

　　所以人形偶才拒绝了温岚光要送他的提议。

　　他想，安可一定也更想一个人回来。

　　不知不觉两只猫睡熟了，安可听着屋子里轻浅的呼吸声，他知道温岚光睡得很浅。

　　极暗的夜被光线划破，安可起身轻轻走上楼，他想要再亲一下温岚光，哪怕是额头也好，这样似乎能让道别显得更加正式。

　　可温岚光看起来随时会醒，所以他只是站在楼梯口看着被子隆起的模糊轮廓，甚至没有走近一些。

　　安可突然想吃草莓。

　　下楼时安可将原本留在桌上的纸条揉成团揣进兜里，回头再看一眼，两只猫还在睡。

　　门开了又关，温岚光睁开了眼。

　　*

　　再一次到研究所，恍如隔日，这次娄教授就在大厅等着他。

　　娄教授穿着白大褂，正端着杯豆浆喝，见到安可温和地笑了笑。

　　二人打了个招呼，娄教授在前领路。

　　安可甚至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到哪儿去，来得路上都还算平静的情绪，此刻越来越紧张。

　　“来这么早，有和温先生好好道别吗？”走在前的娄教授突然开口问道。

　　安可愣了一下，他握着兜里的纸条，抿了抿唇，含糊着应了一声

　　研究所很大，曲里拐弯走了片刻，娄教授又一次开口：“你很喜欢温先生吗？”

　　这一次安可没有犹豫：“我喜欢他。”

　　似是觉得喜欢这个词不够有力，安可又道：“我爱他。”

　　娄教授回头，脸上满是温和笑意，安可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娄教授也不解释。

　　“去看看吧。”娄教授说，“亲眼看着他醒来，你也好放心。”

　　*

　　安可没想到自己真的有机会亲眼看到他。

　　他成为他335个日夜，过着他的生活，陪伴着他的爱人。

　　一面单向玻璃隔开了生与死的距离。

　　系统音轻响，请求通过的绿光闪烁，培养仓缓缓开启。

　　一个无比熟悉的人正躺在其中，胸膛微微起伏，一旁的数据面板上显示着的各项指标正常。

　　安可不自觉上前一步，手掌轻轻覆在玻璃上。

　　医护人员将他从培养舱中转移出来，这次安可看到了他的全貌。

　　因未见阳光而过白的肤色，却并不显病态，沉睡着的面容上少了常年不散的疲惫，甚至可能正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检测仪器一个个去除，那人从沉睡中渐渐苏醒。

　　他与医护人员对视，浅褐色的双眸微眯，眼中尚有些许迷茫。

　　那个人的眼尾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教授，走吧。”

　　人形偶退后一步，不再看向玻璃另一边。

　　*

　　净琉璃的观察期是三天。

　　三天后若一切正常，人形偶将会被彻底销毁。

　　其实人形偶没什么难过的，一开始不就知道了吗？无论安可能不能醒来，他都不能一直陪温岚光走下去。

　　他的结局早已注定，温岚光能找回安可，那他也算完成使命。

　　小人形偶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

　　那是他本来准备留给温岚光的道别，可临走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不该留下什么痕迹。

　　安可和温岚光将要开始新的生活。

　　而过去335天的陪伴，就永远只留在他的心中吧。

　　“教授，能帮我带一句话给安可吗？”即将被切断总能源时，人形偶忽然说到。

　　娄教授点头答应。

　　人形偶笑了一下，释然道：“麻烦您帮我告诉他。”

　　“安可，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