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洗大陆

9、第 9 章

　　任超坐在桌子前面，宿管、班主任和年级组长坐在桌子内侧，就像是警察审犯人那样。他们能做的不过是用处分恐吓，作思想教育，见这些招数全部被挡了回来，无计可施了就要搬出家长来。

　　“必须叫你父亲来一趟！问题的性质太严重了。”年级组长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用力地敲桌面，任超白了他一眼，心说，不是和尚还敲木鱼，扯什么淡啊。

　　“叫你父亲明天一早就给我家打电话。”说完，班主任把一张写了自家电话号码的纸条推到任超面前。

　　“呦，电话钱您还心疼？学校不管报销？”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打就打。”宿管显得比谁都激动，今天的事情被那么多学生看见了，让他难看，颜面上过不去，实在想痛打任超一顿，可碍于身份又不能，恨得他牙根痒痒。任超嘲笑得正在点儿上，河北很穷，那个小县城更是无法和保定石家庄之类的大地方比，老师的工资也是非常低的，经常还会拖欠，所以当老师的总要找些罚款的借口赚点外快。而且学校为了节省开销，电话一律是不能打长途的。碰到这种情况，通常都是要求家长把电话打过来。

　　“急什么啊……没说不打，我家又不稀罕这点儿钱。”任超靠在椅背上，他已经把宿管得罪透了，已然是不怕再得罪他一下，更何况他心高气傲，全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也许很多年后，我们都会想，那时不该那么做的，有些话不该说的，或者，如果我那时收敛一些，不那么锋芒毕露，路会好走一些。

　　可是，这不是后悔，只是说，我们长大了而已。

　　当时的任超，意识不到这些。他只是想着怎么做才会让自己处在比较有利的位置。批斗会结束了他们也依然没有放他回宿舍，而是把他关在办公室里，宿管把门锁上，坐在床上跟任超大眼瞪大眼。

　　到了早上，马可担心任超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去医院花冤枉钱。身上已经不疼了，他早早就洗漱完毕站在宿管办公室的门前等任超出来，等到的却是宿管。

　　“你站这里做什么？”

　　“等任超。”马可大着胆子回到。

　　“别等了，他今天停课。”

　　“哦。”马可书包里还装了任超的课本，他也忘记要放回去，就这么背着去了教室。至于今天来的几门课的老师都姓甚名谁，课上又说了什么，他一点都没记住。椅子上好像长了钉子，让他做不住，总要盼着下课铃快响。

　　学生差不多走光了，宿管才把任超放出去打电话，恐怕是怕学生见到任超又要引起骚动。

　　宿舍院子里有个话吧，长途2毛一分钟。任超抓起话筒，并没有打给父亲，而是先打给他爷爷。老爷子有晨练的习惯，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吃了早饭就去遛鸟，算起来现在应该回来了。

　　“爷爷。”

　　“小超啊，在河北怎么样啊？”

　　老爷子刚问完，任超就装出特委屈的声音说道：“爷爷，我被宿管打了。”

　　“什么！打人？学校怎么还打人？你做什么了？伤没伤啊？”老爷子一下就不淡定了，恨不得能从电话里钻过来看看他的宝贝孙子。

　　“爷爷，我没事儿，您别着急，就是手疼屁股也疼，我被宿管从床上拽下来摔着了。”任超表情一点没变，波澜不惊的，声音却带了哭腔，像是吃了莫大的亏，把开话吧的老板看的一愣一愣的。

　　“乖，不难过，跟爷爷说说是怎么回事。”

　　任超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讲了一遍，自己是如何还手如何骂人的都轻描淡写的带过，反倒是不停强调学校有电扇不许开，宿管打人和自己一夜没睡被关起来。听的老爷子火冒三丈。

　　“这哪里是学校，简直就是土匪窝，我当初就不赞成你爸妈把你送去，那的教学质量能有北京好，硬件上更是比不了。小超啊，你别难过，这事儿爷爷给你讨个公道。”

　　“爷爷您要注意身体啊，早上吃好没？有事多叫徐姨（专门照顾任老爷子的保姆）别什么都亲力亲为。”

　　“还是我孙子知道疼人，你那当爹当妈的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就是3分嘛，疏通疏通就成了，再说区重点有什么不好，不比农村强上百倍。”老人家之后又嘘寒问暖，生怕孙子吃的不好住的不惯让人欺负了。

　　任超都应和着，还间接提了马可，说是对他特好，自己摔了人家给当的肉垫儿，宿管打人的时候还因为自己受伤了。老爷子这才心情好了点，还要任超放假了把这同学带来北京玩儿。

　　挂了爷爷的电话，任超心里算踏实他，姿势都变了。翘着二郎腿又给父亲拨过去。

　　“爸。”

　　“你怎么不上课给我打电话啊。”

　　“老师叫你来一趟。”

　　“你小子这么快就闯祸了？”任超从小到大没少干缺德事儿，家长被请了无数次，任超他爸面儿薄，全叫他妈妈去的。李珺是个只注重文化教育的人，认为男孩儿淘点是常事儿，只要学习好就成。而在成绩上，任超一直是让老师说不出什么的。所以任超最后没考进市重点才是最让她生气的，以至于和丈夫一商量，觉得也该让他吃点苦去。

　　“具体内容您可以跟爷爷谈谈嘛。”

　　“又拿你爷爷当挡箭牌，快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儿！”

　　于是任超把刚才跟爷爷说的话又跟他爸说了一遍，当然这次说的还算实在，没太过戏剧化。

　　“真出息，都学会跟老师打架了，你可真是你爸爸的好儿子。”

　　“爸，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我被打了，还被关了，还停我课，停课可是要教委批条的，他们法盲您干了一辈子法律可不能跟着吃哑巴亏。”

　　“我说你这脑子用在学习上成不成，真是小时候打得少了，瞧你妈把你惯的。”

　　“我妈说是您惯的。”

　　“别跟我贫嘴，我今天有个会要开，等下给你们校长打个电话，礼拜六我过去。我快忙死了你小子净给我裹乱。”

　　“爸，三叔的事儿怎么样了？”

　　“大的小的都不叫我省心，算是平了。那人腿可能得瘸喽，本来要算防卫过当的，我可是跑了不少关系。”

　　“活该，他怎么不瘫痪？谁让他跟三婶儿耍流氓的。”

　　“真奇了怪了，这家里当过兵的都不动武，没练过的倒净跟打架上犯能耐。”说道这里，任超听见“砰”的一声，是他爸关车门呢，“我到单位了，不说了。你小子打架只要不出大事儿我都不管你，可我告诉你，不好好学习咱没完。”

　　“知道了，年底给您拿奖学金，不过听说那奖学金还没我压岁钱多呢。”

　　“甭管多少，那是荣誉！挂了啊。”说完任松林就挂了电话。

　　任超手握听筒，玩味地咧了下嘴角，抬头问道：“多少钱？”

　　“8块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