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洗大陆

10、第 10 章

　　打完电话之后任超心情特好，没有马上会宿舍而是跑到街上吃早点。他想吃炒肝儿，不过这东西河北好像没有，于是溜达进路边一小馆子要了碗羊杂汤就着热脆的火烧吃了一顿，结账的时候才知道，这么满满一碗杂碎加上火烧才两块钱。

　　回到宿舍的时候，任超才看见校长已经坐在宿管办公室里。那宿管阴沉着脸，想来是挨训了。任超挺痛快，浑身都松快，他迈步走进去，问了声：“校长好。”

　　“任超同学啊。你下午就去上课吧，现在先回宿舍睡一觉。还有，电扇能不开就不开，因为只有你们屋是上铺没人的，别的学生会有意见的。”

　　“知道了，谢谢校长。”看来是任超他爸的电话起作用了，学校不敢再停他课，至于电扇的事儿，明显是要任超给个台阶下。

　　天气特别闷，似是在憋雨，空气中浮着浑腥的水汽。任超抹了把脸，借着冷水的凉劲儿，很快就睡着了。睡到最沉时，身上都冒出汗来也并没有被热醒。

　　他沉浸在一个冗长而又琐碎的梦中。

　　地点是护城河边儿，他推着山地车，一个女孩儿走在他身侧。穿着白色凉鞋，眼睛被浓黑的齐帘儿刘海遮住，低着头似乎一直在看自己的脚尖。他们就一直沿着河岸走，柳条垂下来从任超脸上擦过，任超挥手拂开，一只吊死鬼坠下来，吓得女孩儿乱叫。

　　他笑着安慰，惊魂未定的女孩扁着嘴，开口跟他要一只草莓味的可爱多，任超二话不说跨上山地车去买。那种冰激凌刚上市，不太好找，任超一直骑到光明楼商场，才终于买到。等他汗流浃背地骑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冰激凌已经化了一半。

　　而那个女孩，也已经不在河边了。

　　回了家，任超给女孩打电话，问她为什么不等自己，女孩回答，下雨了啊，我去避雨了。任超纳闷的说，根本没下雨啊。可是女孩非常肯定，下雨了，就是下雨了，你一直不回来我就去避雨了。

　　就在这个时候，太空中真的响起一道雷，闪电在空中劈开，泛出一条支裂的青光。

　　下雨了。

　　他跌进一片茫茫的世界，有时雨丝细密，有时来势汹汹。

　　夏季的阵雨，来去匆匆，马可冒雨回来的时候视线还是一片模糊的白，等换了干衣服，外面就已经起风了。因为下雨，罗博中午不回来了，马可心里惦记着任超，连饭都忘了买。进屋的时候看见在床上熟睡的任超，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马可尽量把动作放轻，以免吵醒了他。他才发现，任超的右眼角有一小块浅粉色的胎记，呈郁金香状，只有小指指甲盖一半的大小，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了，更何况平时还要被头发挡住。

　　任超的卖相好，就像光润的苹果，没一个褶儿（这里不光指褶子，疤瘌和坑儿也算，读作zha儿，作者是在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字），就算是不爱吃苹果的人，也有买一个的冲动。马可心里觉得，有任超这么一个朋友，是件挺光荣的事。模样好，个子高，为人也爽快，懂的又多，让他小小地虚荣了一把。

　　他不由得，傻笑了出来。

　　“看我笑什么啊？”原本睡着的任超突然睁开了眼，把马可吓了一跳，赶紧将眼神错开。

　　“没啥。”

　　“不对不对，你小子一定憋着什么坏事偷着笑话我呢。”任超说完从床上坐起来，鞋也不穿，一个健步窜上对面的床，按住马可的肩膀说道：“快说，要不然我咯吱你。”

　　“我……”马可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任超把手放在他腋下作势要抓。

　　“快说。”

　　“我没痒痒肉。”马可说完自己先笑了。

　　“成啊，耍我，晚上把小罗的臭袜子塞你枕头底下。”任超换了个姿势，从马可身上下来，后背贴到墙上，两条腿曲着越过马可的腿，把脚丫踩在床沿儿上，“腰没事儿吧。”

　　“没事咧。”马可说道。

　　“鬼!”任超指着盆里的湿衣服，“这么近的路，要跑回来衣服至于跟掉水里了似的？吃药没。”

　　“没咧。”

　　“一会儿我给你买去。”

　　“不用，不咋疼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听过没啊。老心疼钱干嘛，身体是自己的。”任超白了他一眼，他实在是看不上马可的小气劲儿。他也从来没有问过马可的家庭状况，认为再穷能穷到哪去啊，也早就忘了马可的生活费差不多是他生活费的零头。

　　“呵呵。”马可尴尬地笑了两声，在任超带给他的虚荣感之下，还萌生着一层叫做自卑的东西。他本来就是从村儿里来的，比县城的孩子还要差上一截，再和任超比，更是天壤之别。

　　可就这点心思，还是怕叫任超看出来。怕任超看不起他，不和他做朋友了。好在任超从没有看低过他，这也让马可那一点点的卑微感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我跟你说，今天太他妈爽了，校长来了。”

　　“啊？你的事闷儿招了？处分么的有没？”

　　任超摇头，得意洋洋地说：“校长是来骂宿管的，我爸爸这周六过来，看不整他。老子现在还搓火呢。”

　　“搓火啥意思？”

　　“就是生气！”任超一拍大腿，“干脆我别教你普通话了，教你北京话，可有意思了。不过对你来说估计有点难，你这发音不成。”

　　说完，任超又去拉马可的脸皮，“张嘴叫我看看，舌头熨平没。熨平喽才能学呢。”他故意把学念成学（xiao），撩逗马可。

　　“你这是地域歧视。”

　　“没有，绝没有。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干嘛歧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