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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 翻滚的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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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滚的乌云凝聚在涂城之上,几道霹雳闪电划过,炸雷惊响,轰隆之声震慑着城中百姓摇摇欲坠的心!
涂城外弥漫的硝烟被狂风吹散,堆积的尸体,浓烈的血腥气,暴戾又惨烈。
敌军把城层层包围住,正发了疯一般的猛烈抨击大门。
一只乌鸦飞落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嘎嘎叫了几声,盯着城墙上遍布的残肢,一副等待进食的模样。此时,血雾之中仅剩的几十卫兵牢牢握住手中长戈,仇视着城下的夷军,视死如归!
卓青凛然的矗立在士兵之前,向敌军打量片晌,随后他神色凝重的向后回望一眼。
浓雾之中,最矮小的一个身影持剑站在后侧,同大家一样,他衣袍上尽是被利器划开的伤痕,全身被血迹与灰尘覆盖着,伤痕累累。
这三个日夜的守城站,这小儿与士兵们同战,没有休息过片刻!
要不是他最初的献计,估计涂城很难坚持到三日之久,他的行为赢的了大家对他的尊重!只是,这场战友之情不知还能否过的了今日?
大家此时都知,这屠城一战已在劫难逃!
卓青长吸进一口气,他转身对城下的百姓高举长剑,厉声大呼,“我卓青,今日将于涂城共存亡!我卫将,不惧强敌!”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都要守卫它!”
“不惧强敌!不惧强敌!”
百姓的附和声,一声高过一声,这震耳欲聋的喊声强烈冲击着人心,滋生出一股庞大的力量与勇气!大家都紧紧握牢手中的武器,愤怒的瞪向城门,已做出与敌同归于尽的决心!
兰贻儿远远看到一位母亲低头把孩子护进怀里,就在她留着泪亲吻孩子的时候,只听“轰隆”几声巨响,城门被攻破了!
被憋了三日之久的夷人面目狰狞的持枪杀入涂城,见人便杀,毫无血性!
须臾间,兰贻儿与一众将士加入到奋战行列中。此刻,暴雨如注,涂城内灰蒙蒙一片,只见尖锐的银色与飞溅的腥红在空中相交。
不久,城里各处开始充斥妇女的尖叫声,敌人刺耳的嘲笑声,却唯独没有求饶之声。
主街上,瘦小的人用手里的剑奋力抵抗。她面前的敌人像是没有尽头般的往这侧冲来!这时,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个倒下,她也感到全身的力量正在慢慢流失。
兰贻儿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般奋力持剑刺向面前的敌人。可没过多久,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下沉。
当一切开始崩塌时,她心中唯一所牵挂的是,可能不能再看到大子胜旗飘荡领军所归了…
这时,她苦笑着见一只长矛已伸至眼前,她闭上眼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黑暗里只听“噗..噗” 几声,面前的夷人倒地!
兰贻儿从地上撑起,只见暴雨中,一身赤红的高大男子似神祇一般向她走来。
在他身后,上百名禁军冲入敌阵,赤色甲衣如同烈日骄阳,给涂城带来了光明与希望!
这一场夺命的倾盆大雨直到日落时分才熄。
三日后,霍将军携壤地众将胜利而归!
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斩杀夷族族长与上下十几名夷族将领!本次大战之后,夷族将再次进入休养生息,十年之内,将无力再侵犯卫国国土。
离曦一战成名!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离大子用实力获得了涂城百姓的爱戴,更是被南江地区的百姓奉为玉面战神!
战胜的消息经过大家的口口相传,迅速在大江南北散播开来。那日屠城的激烈与离曦的神姿更是被当时困在城中的商徒所渲染,每每行商至各地时都要滔滔不绝的描绘一番。
而此时的涂城内,还在经历战后的重整。
郡守府衙的后院厢房里,一室幽暗。
少女身上各处捆绑着白色绷带,因后背受伤趴伏在塌上,处于昏睡中。
高大的少年缓步轻至塌前。他抬手抚摸着少女的侧容,片晌后,在她肩膀上落下一吻,轻轻的把人带入怀中,小声唤着,“贻儿…”
离曦在她倒下去的那一刻,下了决定。
从前总觉得俩人时间还长,一切可以等到他夺回王位之时再说,所以从不曾考虑过婚嫁一事。而今面对如此乱世,不论他计划的再如何周全,一切似乎都能脱离自己的掌控。
离曦搂紧怀中的小儿,这是他此生尽剩的温暖。
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再分离!
——
这日议事大殿。戴清上报,“君上,范氏求见。”
范氏?离曦想到卫大子之宴上那范氏与中信氏的作态,手指在几上敲了两下,“宣!”
一名戎衣小将躬身入内,行至案前毕恭毕敬的给离曦行一军礼,“范厘今日前来,谢过大子救命之恩!”
经戴清提醒,离曦才知原来这范厘与霍将军一同被夷人所伏,那日正好得他们所救。
“范小将无须多礼!”
这清冷之音透着距离感,范厘知离大子是卫王的人,再一听这回话便心里有数了,“范厘不多打扰大子,但救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之后如有机会定当相报。”
离曦见他说完便恭敬的退下了,看着他直爽的作态又辅佐于霍将之侧,琢磨片刻,开口吩咐,“查下此人。”
“诺!”
清晨鸟鸣声划过,惊动了床帏里的人。
少女缓缓睁开大眼,发觉自己正被大子搂在怀里。而此刻他侧着脸,面朝自己还在沉睡中。她刚移动下,那双搭在自己腰上的大手一紧,她瞬间又贴回温暖的胸膛上。
自她受伤之后,为了方便换药身上只松垮的系了件丝衣,可每日她清醒时上衣总是大敞着。少女红着脸想伸手去系又怕惊动大子,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多少令她有些羞涩。
她抬头望去,见大子还在沉睡着,那放松的样子露出几分罕见的孩子气,只有此刻才能发现这不过还是个年仅十八岁的男孩而已。
同样的年龄,别的皇储都还在父母的护翼下,可大子已开始孤军奋战承担起这一切。
近些日子以来,他都忙到自己入睡后才归,有几日她甚至等到午夜都未见他回,可见战后要安排的事绝不轻松。清理尸体、预防疾病、安抚百姓、重整军心、发放军饷等等一切,她都没帮上忙!
兰贻儿有些心痛的扶着他的脸,不惊动他,想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一炷香后,少女见他那纤长的睫毛煽动了下,接着那双大手像是有意识般开始在自己腰上上下有力的抚摸着直到碰到胸前的纱布才忽然停住。
而此刻,大子竟还未睁眼!
兰贻儿直到他把头埋进自己的肩窝处,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每日清晨他都是这么起床的啊!
离曦闻着熟悉的香甜味,继续懒床。
“君上?”
兰贻儿揽过他的脖颈儿,轻柔的帮他顺着头发,突然记起幼时大子刚上太学那会也有一段赖床不起的时光,想到小时候的趣事儿,她不自觉的轻笑出声。
“贻儿在笑什么?” 那副磁性的嗓音里还带着晨间特有的沙哑。
兰贻儿哪敢说实话,边讨好似的帮他按摩着头顶的穴位,边摇头回无。
离曦抬头见她一脸坏笑不知在想什么,可头顶又被她按的舒服,继续倒回床上赖着不起。
这日清晨也怪,竟无一奴仆上前叫起。
柔暗的床帏内,高大俊美的男孩侧身搂住怀里的人,眯着眼把头放在少女的肩窝处享受着她的按摩,像只大猫般闲情慵懒。
兰贻儿很珍惜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光,因为似乎只有此刻大子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感受着那只大手在自己后背上下无意识的划动着,扶到敏感处,皮肤不自觉的收紧,她控制不住的轻哼一声。
离曦抬头问到,“可是碰到伤口了?”
“无。都已结痂,快脱落了。” 她轻声回。
日日都有婢女给她涂抹上好的金疮药,目前除了侧肋上的一道伤痕,其他各处只留有粉红的痕迹,不日就能愈合。
离曦扶过她肩膀上刺目的红痕,开口说,“刀间的药明日便到。”
兰贻儿怕他以为自己担心留疤,急忙回: “贻儿不惧。君上不要为了我再费心。”
离曦听着那娇声,心生暖意,他一把抱起小人,低头亲了亲她,“你这一身白皮可知我费了多大心思养出来的!绝不准留疤!”
她这一身牛奶肌冬暖夏凉可是离曦的最爱,贻儿不知是怎么长的竟处处投了他的喜好!
说罢,离曦抱起人便往浴房走去。
几日后,当离曦与医师再三确认她的伤已痊愈,才点头放人下塌。可因贻儿穿束衣会勒到伤痕,离曦干脆就让她以女装示人,但只限在后院活动,反正再过半月他们就回离开。
这日,书房内。
离曦命人呈上册卷,内详细记录了所有军后统计数据。
他向霍青开口,“将军,涂城战后一切事宜已整理妥当。如今商户已恢复通行,想来不用几月便能恢复往日盛况!”
霍青拿卷仔细的看过上面对城中百姓和军队详细的记录后,爽朗大笑,“好!甚好!”
霍将军的这几句夸奖惹的他的老近卫都频频向离曦看去,真是服侍了将军几十年从未见他如今日这般开心!
霍青一开始想着离曦本是故人之子,如他儿还健在与歆娘的孩儿也该如此这般大了,本着这一层关系,就更加关注他,想提携下他。
带着这种心思与他接触一段时间下来,他发现离曦完全没有当下贵族的骄纵,不论能力或品行上都甚为优秀。霍青干脆放手让他去做,没想到这结果竟令人如此出乎意料!反倒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教导他的了。
霍青欣慰的瞧着身前这少年,想到卫王的书信,开口说到:“王已催你早日出发回会,这卫国的浑水可是不好搅啊!将来若有一日用得上老夫,尽管开口便是!”
离曦怔了下,对霍青恭敬的行了军礼。
想来,他为何会来卫国,与卫庄公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霍将军只需过下脑子便能知一二。他这一路单打独斗,还从未遇上不带利益主动愿意帮助自己的人。
罕见的,离曦从霍将军身上也体会出一份亲人之感,但还未等他开口谢过,就听霍青猛烈的咳嗽起来,将军身边的老人一看便知这是老毛病又范了,慌忙出去请医者。
这一番折腾,直到黄昏霍青才安歇下来。他见离曦还守在塌旁,把人招前,“曦儿勿怪,都是些老毛病了!过些时日便能好转些。” 他拍了下离曦的肩膀,“ 近日要是有事可与那范厘商议,这子在我身边数年,可信之。”
离曦没想到那范氏竟如此得霍老信任,他缓了下面色回,“将军放心,先把身体养好!” 等老人睡去后他才退出。
第二日一早,离曦便带着贻儿来给霍将号脉。
兰贻儿知霍将军对大子来讲是特殊的,要不也不会把她叫来医治。她走上前极为认真的探过脉,又转头询问起霍将的日常,斟酌过后才和大子禀报。
“君上,霍将军虽害肺病久已,但可医。之后日常里只需多加注意即可。”
那老近卫一听,立马抬身瞅了眼站在塌前的少女,眼里带着不信任。霍将害的是肺病不假,可这卫国有明的医师不知看了多少也没好转!
这少女年龄不过二十就敢如此大放厥词!
这时的老近卫是怎么都想不到,只需半月他就被如今的想法啪啪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