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狂，醉温柔》么弦

27、战 深夜大殿中

　　深夜大殿中，一张巨大的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插满战旗。兰贻儿立身于大子之后，听着房中众将激烈的讨论。

　　这必定是场苦战！

　　如此敌众我寡的局面，绝不能正面对抗。可人数如此悬殊，又谈何容易？

　　第二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去祖庙给伤员医治，刚一迈进大门，就见院里站满了百姓。

　　一位大娘见着她，从人群中走出，“小郎，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的。”

　　自敌人下战已过去四日，这位从会都来的将军又是给大家施粮又是医治伤员。他们虽然不懂打仗，但都想出自己的一份力。

　　“对！我们不愿这么呆着。请小郎帮我们转告将军，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对！对！” 人群中纷纷应和起来。

　　兰贻儿看着百姓们热切的眼神，盘旋几天的阴霾被感动所替！突然萌生出信心！

　　就这样连城中百姓们都自愿自发的做起后援工作。

　　铸铁的匠工们日夜兼程的打造兵器，妇女们帮着捆绑箭头，缝补盔甲，备下作战的干粮。而将士们被人们高涨的热情所感染，更努力的投入到备战之中。这一点是令离曦始料未及的！

　　壤地一战越来越临近，议事大殿内灯火不熄，既要救人又要战胜，这一仗只能靠智取！

　　行军的前一晚，涂城罕见的彩霞满天。

　　寝室内，少女轻轻摸着木施上大子的战甲，还未离别心境就已这般纠缠难耐！这一战要是胜，那大子打回卫都夺回王位将指日可待！要是败…

　　忽然，指尖上一阵尖锐的痛感，鲜血点点渗出。

　　“怎么这么不小心？”

　　兰贻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是不知大子何时进来的，她看着大子动作轻柔的帮她抹去血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离曦摸了下她的脸。

　　少女拾起笑容，“无！我去拿君上的晚食。” 她不敢再多看，转身便向庖厨步去。

　　万籁寂静的深夜。

　　兰贻儿直挺挺的躺在塌上，不敢惊动身边人，再过几个时辰他便会领军出城。

　　她睁着一双大眼盯着塌上的纱帐，回忆着年少时一幕幕的美好，眼泪不由自主的滑下。

　　一只手为她抹去泪痕。

　　“君上？”

　　“哎” 一声叹息后，她被搂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里。

　　“不要多想，在城里踏实等我，嗯？”

　　兰贻儿不懂为何他们要经历如此多次的分离，不敢再乱想，压下痛心的难过，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凌晨时刻，天还未亮。

　　她伺候着大子用过饭食，穿上盔甲，抬眼深深的望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子，施以最美的一笑。

　　“君上一定珍重！”

　　兰贻儿扶在门边，看着他一身赤色戎装领众将而出，直到出门也未再回头望她一眼。

　　郡守府衙外，离曦身姿矫健的跨马而上。一声令下，“起！”

　　上万士兵们整装待发！

　　涂城那日凌晨，街道两旁站满了送行的百姓，摩肩接踵间，无一人发出丁点杂音，只是默默目送将士们远行。

　　不知是谁高喊一句：“必胜！” 接着满城百姓纷纷跟着高呼起来！

　　兰贻儿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呼声中，目送那飘扬的卫旗渐行渐远。

　　次日壤地之上，两方军马对峙着。

　　伴随着紧锣密鼓的鼓鸣声，离曦提枪纵马，高呼一声“杀！” 上万卫军得令纷纷高举战戈，向面前比自己多处几倍有余的敌人奔去。

　　只见一身赤色战衣的年轻男子一马当先，领众骑兵冲入对方主阵营，那义无反顾的身姿瞬间淹没在敌军之中。离曦提枪杀敌，刀舞来迎间，凶猛无比，瞬间砍杀十余人！卫骑军奋勇御敌，生生为后面的步卒们杀出一条血路。

　　李牧见一切按计划行驶，暗示孙将，两人分别带左右两翼军队退入身后的密林中。

　　两下鼓声大震，离曦听到身后的鼓点声，知李牧已就位，他不在徘徊，提枪直接冲向夷族其中一名大将，十几回合后，一枪将人刺杀。随即向后大喊一声，“撤！”
　　卫骑兵不再恋战，训练有素的调转马头，追离曦而去。

　　这次统领夷族作战的主将叫泰。此人见状气愤无比，直接领上千精骑军向后撤的卫兵追赶上去，势必要取离曦的首级泄愤！

　　待泰领军进入密林，追出十几里不见人影！

　　这林里场地有限，根本不合适两军直面交战，这对人多势众的夷来讲大不利！泰刚想下令后撤，只听前方传来：“蛮夷惧了？怕我李牧来索你们的命？”

　　泰一听大发雷霆，令几十骑向前奔去，不远就见一壮汉身着戎装挑衅的瞪着他。泰长刀直取，与李牧正面相交十几回合，不分胜负。

　　可自己那几十骑士不敌卫军暗算，只剩几人而已。他刚掉马要回，就听李牧挑衅道：“可是怕了？”

　　泰再一次被激怒，发暗令让林中精兵向他们聚拢！他暗中观察见李牧的兵不可能比自己多，又想活捉他，见大部队已跟上，才大臂一挥领众人向李牧逃走的方向追去。

　　可每次在他们看似快要追上的时候，又没了声音，如此两次后，泰起疑，派出探子向前打探。

　　竟无一人回！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深林四周静谧无比，刚才那些卫军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如此神径，更使得夷人们恐惧，人心惶惶起来。

　　夷人的主将泰与精军皆被困在林中，而留在壤地的夷步卒失了主心，就像一盘散沙一样不足为惧！

　　孙将军领右翼卫军长驱大进，虽以寡兵御敌，但卫军此时气势过胜。孙将大喊一句：“夷人毁我家园！众将们，首战用我，视死如归！杀无赦！”

　　卫军们一听，奋不顾身的跟着大喊“杀！” 一往直前的冲入敌军中，一个个如修罗一般与夷人们噬血奋战。

　　一时间，战场中杀声震天，血雨腥风。

　　傍晚时分，离曦收到两方消息，一切按计划进行着。是夜，他换上一袭黑色深衣由探子领路，只带百人便跑出数百里远。那里，有夷人的大营，关押着将军霍青。

　　第二日傍晚他们埋伏在夷人大营外。

　　待探子确认了霍青等人的关押地点后，他们在营帐外一直等到深夜才敢行动。戴清领大子禁卫身姿利落的解决了几个看守的夷兵，换上他们的外衣，向关押处进发。

　　另一路，直到离曦带人烧了夷人的粮草库，对方才知大营里潜入了敌人。空旷的草地上，东南风大吹，很快便使得周围的帐篷燃烧起来。

　　此时营地里人马混杂，毫无防备，夷人完全不敌！

　　离曦顺利带人绞杀了夷人的老首领，救出霍青等一众卫人后，向涂城方向驶回！

　　另一侧涂城。

　　当壤地卫军大开杀戒之时，涂城外却围攻了上千夷军。估计就算离曦他们当初如何谋算，也未料到夷人也用了调虎离山一计！

　　兰贻儿收到消息，站上城楼时，看到城下黑压压叫嚣的敌军，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夷军见涂城城壕深阔，护城河水势又急，便开始下令运土添壕，在城两角又架起云梯窥望城中。

　　禁军首领是跟随霍将的老人，名为卓青。他见状直接下令弓箭手射杀。这一波箭雨击退了夷族的功势，敌人估计也没有想过以卫军的人数，竟然还敢留士兵守城！

　　兰贻儿站在后面紧张的观望着，眼下城中禁军人数不敌，又没有充足的兵器。她想着大子的计划，算了下时间。

　　“这些夷人还不足为惧！”卓青转身对她安抚道，可内心却无甚把握。

　　兰贻儿知他是久经杀场的老将，当初选他守城也是众人再三斟寻过的！她拱手，冲卓青启口，“卓骁卫，眼下若能撑过三日，那涂城就有可能等来大子的援军！”

　　那身高马大的武将一听，眼神瞬间一亮，“定不负所望，视死守城！”语气中也添了不少希望。

　　这一日的夜晚，无论是在涂城的兰贻儿还是在林中苦苦守战的李牧，或是捣了夷营正在撤退的离曦都不曾有半分休息的时间。

　　待离曦救下人直奔出数十里才敢停下稍作休息。他恭敬的向身前的老人行以军礼。

　　这位卫国名将霍青眼下已年过五十，虽被敌军囚禁数日，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双眸清明锐利。他看着躬身的年轻男子，缓缓问出，“可是歆娘之子？”

　　歆娘是卫夫人的小名，只有亲近之人得知。离曦顿时徒生了亲近感，“曦儿少时常听母后提及您。”

　　霍青仔细看过离曦的面容，那沧桑的双眸中像是有千言万语想道，但最终只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回了句，“好！”

　　“报！” 一名信使打破沉寂，双手奉上最新的战况。

　　“可有不测？” 霍青看出离曦的脸色有异。

　　离曦如实将他们的计划全盘托出，还有涂城被围的事情。当即，二人合谋后分道而行。

　　而另一侧深林之中，李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夷军分成三股绞杀。在他终于把泰引入沼地后，才敢缓口气。剩余逃出森林的夷军就交给孙小将吧。

　　李牧一身疲惫的靠在枯树干上，完全置胸前的伤口不顾。透过茂密的森林望着黑夜，他愤愤的想到等回了会都，一定要大睡一周！

　　而此刻被围的涂城内，人人提心吊胆。

　　兰贻儿不愿坐以待毙，与卓青商量后，把城中剩下的百余禁卫分化下，驻守城中四角。人数不足的，叫百姓站在城池上假扮士兵。

　　夷人从外瞭望，一看城池四周严密的站满守城战士，更加拿不准卫军守城人数，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晚，兰贻儿召集大家收集百姓家中的油，在箭头上绑上浸了油的湿布留以备用。城中有动手能力的人，都投入到制箭的工作中去。

　　第二日凌晨，夷人不知收到什么消息，纷纷躁动起来，一个个竟面目狰狞的持戈在门下叫嚣，如土匪一般。

　　破门的士兵突然全力进攻，反复猛冲着。

　　卓青见状立刻下令点燃箭头，射出一道道火箭！

　　夷人被火势吓退三分，但火油杀伤力毕竟有限。半日后待火势渐小，他们又围了上来。

　　那首领见城外死伤士兵的惨状，恼羞成怒！他站在城门外，对着上面大放厥词，“ 我破城之日，如若你卫兵不放下武器，你涂人不下跪相迎，我必屠尽城中百姓，一个不留！”

　　卓青看着城下黑压压的一片敌军，大义凛然的回，“我奉旨守城！绝不惧你蛮夷！”

　　这话彻底激怒夷人，一天之内竟用云梯、冲车发动十几次进攻！

　　直至深夜，城中卫军奋力相搏，死伤无数！

　　如今守在城池上的禁卫们浑身染血，已是强弩之末了。

　　卓青驱人找到还在搬运木幔的兰贻儿，急声吼出：“小郎，涂城眼下已不敌，你快带人从地道逃出！”

　　兰贻儿抬手摸去脸上的烟灰，态度强硬的摇了摇头，“卓骁卫，再撑半日！大子一定会携援军所至！”

　　她话音未落，就听敌军的冲车再次攻向岌岌可危的大门。此刻，涂城内的塞门刀车已开始松动。卓青再无力管她，转身投入御敌指挥中。

　　守城的第三日，天空乌云盖顶，随着轰隆几声雷鸣，涂城的大门被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