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钟山有海棠》方济和

12、第 12 章 门打开，是

　　门打开，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团子，眨着眼睛问道：“你们是谁呀？”
　　钟棠当下心都要化了，蹲下身说道：“我们是你爹爹的朋友呀。”
　　小团子转头看向身后，只看见徐君一脸慈爱的看向这边。
　　钟棠看见了站在他身边的宝娘，两人一同朝这边走来，钟棠站起身。
　　徐君近前来，对着二人微微鞠躬：“二位请进”说完就牵着那小团子的手将门口让开来。
　　待几人坐在桌边，徐君斟好了茶，钟序开口说道：“二位可还好？”
　　徐君与宝娘相视一笑：“未了的遗憾都了了，该说的话都说了，便是再有什么，也都会好好面对了。”
　　钟序点点头。
　　钟棠一直看着身边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让人好想咬一口。那孩子竟也不认生，观察了一会儿就大着胆子跑到钟棠面前，
　　钟棠从怀中掏出刚刚从方宁那拿的点心给他吃，小团子看看徐君，见着徐君点头便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令公子聪慧。”钟序说道
　　徐君微微一笑：“也难为他，自小就比旁的孩子懂得多，遇见什么事情总是笑着的。”
　　宝娘一直看着趴在钟棠腿上吃点心的团子，她的眼睛许久没有离开，似乎想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钟棠和团子聊起天来：“我叫钟棠，钟山的钟，海棠的棠，你叫什么呀？”
　　“我叫徐愿，爹爹的徐，心愿的愿。”
　　“哦~爹爹的心愿呐。”
　　“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徐愿说完就笑嘻嘻的盯着钟棠看。
　　钟棠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他的鼻子说道：“阿愿也好看，阿愿长大后定然比我还要好看。”
　　徐愿咯咯的笑。
　　钟序看看徐君，又看看徐愿，只见徐君微微点头，心下了然。
　　几人一直在小院里喝茶聊天，时间过得比往日里快了许多，临近傍晚的时候，徐愿在徐君的怀里睡着了，宝娘不能抱着，便只是目光片刻不曾离开。
　　钟棠心有不忍，眼前这一幕本该是人之常情，本该可以一直这样的，只因一人一时贪念毁了完完整整的一个家。
　　院中的时间好像就此定格了，谁也不曾出声打扰。
　　阳光一点一点的消失，黑暗开始一丝一丝的渗透出来，直到有微风吹来，徐愿仿佛感受到了凉意，将身体朝着父亲的怀里拱了拱。
　　宝娘的身体开始慢慢变的透明起来，下午的时间里，她大多数时候都是看着一旁的父子二人，并不曾说过几句话。
　　这会快要走了突然说起来：“我怕吓着他，不敢过多言语。我想告诉他，希望他心中不要过多怨愤，做一个霁月清风的君子。听爹爹的话，好好长大，娶妻生子，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徐君眼眶微红，一动不动的盯着宝娘。
　　宝娘抬起几乎变得透明的手摸上徐君的脸庞“徐郎，徐郎不要强求自己，无论何时，宝娘都希望你过得开心。若还有下辈子，宝娘还是要嫁给你的。”
　　徐君艰难的提起嘴角，颤抖着答道：“好，好，若还有下辈子，我定要宝娘过安稳幸福的日子，宝娘定要......等我。”
　　宝娘的身子已经看不清了，一阵风吹过来，最后一丝痕迹也消散了。
　　钟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他好像看见徐君怀里的徐愿小手紧了紧，将父亲的衣脚抓的牢牢地。
　　“小公子，她.....走了吗？”
　　钟棠抿了抿嘴：“恩”
　　“是轮回了吗？”
　　“是，她大概会有美好的下一世。”
　　徐君浅浅笑道：“好，那就好。”说完看看怀里的徐愿，将手臂紧了紧，在他脖颈处深吸一口气。
　　钟棠和钟序对视一眼，说道：“徐公子，宝娘会在桥边等着你的，你只需好好度过这一世，来生定然繁花似锦。”
　　徐君听闻抬起头，站起身来：“多谢小公子，我知道的，她一定会等我的。”
　　“那便好”
　　两人走出徐府的时候，钟棠跟在钟序的身后，低着头像极了一个犯错误的孩子。钟序看着好笑，便抓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拎到身边一起走。
　　“阿序”
　　“恩？”
　　“我不想回去”
　　钟序想了片刻，脚步向一处走去，钟棠赶忙跟上。
　　到一处地方后，钟序将钟棠拦腰抱起，飞身上了房顶。经过昨晚，钟棠已经不再惧怕这突如其来的升空了。
　　钟序将他稳稳地放在房顶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钟棠躺在房顶上，看着此处的星星，觉得没有在钟山上看到的亮堂，能看见的也少了许多，但好像又有了另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阿序”
　　“恩”
　　“你说，皇城都有什么啊？”
　　“跟这里差不多吧，或许东西多一点，人多一点，事情多一点。”
　　“那听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是啊，也没什么特别的。”
　　钟棠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以前，我有一个朋友，他陪伴了我很久。他总是长枪窄袖，一派的少年意气，每回都将山下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那段时间我过得很快乐，我原本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后来呢？”
　　“后来，他跟我说他要走了，去皇城。他走的时候像是怀念着什么人，我当时感觉特别孤独，但我没有办法跟他一起走。”
　　“所以你此去皇城是去找他的吗？”
　　“找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
　　“恩，我既希望自己找到他，又希望自己永远找不到他。又或者，我希望他找到自己。”
　　钟序没有答话。
　　许久之后，听见了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他转过头看去，钟棠面对着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钟序起身将他打横抱起，飞下房顶，走回了客栈。
　　将钟棠放下之后，给他盖好被子。钟序起身走出了客栈。
　　方宁正在书桌前咬着笔头，他对于钟叙平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很是不解，想传信回去问问，又怕惊动了皇城里的人，所以在这里纠结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方宁快要把笔咬断的时候，房门打开的声音响起，方宁以为是平安，于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平安？你回去歇着吧，那汤爷等会就去弄。”
　　“方老板这钱挣的随意。”
　　方宁撑着桌沿的手肘往下一划，险些摔了趔趄，指着来人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有些事情想请教方老板，所以叨扰了。”
　　方宁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钟序身边坐下：“说吧，什么事儿？怎么就你一个人，没带你那小跟班？”
　　“阿棠在休息。”钟序喝了一口茶说道。
　　“哦”
　　“方老板似乎曾经与我很是熟稔？”
　　“你白天怎么不问我？”方宁身子向前伸去，盯着钟序问道。
　　钟序没有答话，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他。
　　方宁一噎，有些阴影又浮上来了，于是赶紧闭嘴。
　　半天才说道：“你呢，是个打仗的，我是个做饭的，机缘巧合认识的。”
　　“我以前，是打仗的吗？”
　　“恩，以前眼瞎”方宁盯着钟序，片刻继续说道：“是帮着小人打仗的，我看不惯你，就走了。”
　　“是吗......我以前是不是杀过很多人？”钟序右手转着茶杯，眼睛一动不动。
　　“对啊，打仗哪有不杀人的？”方宁心道这人怎么失个忆连性情都变了，以前可没这么悲天悯人。
　　“方老板可否说说我以前的事情。”
　　方宁看了看他，将身子转正，开始说道：“你叫钟叙平，六年前开始涉足朝堂，是当今太子的亲信。太子与你是幼年好友，你便一心帮他巩固太子之位。发迹于战场，也算得上是杀人无数，如今的常平守将就是你的部下。”
　　钟序突然想到当日钟棠的兄长看他的眼神，心有所觉。
　　只听方宁继续说：“我与你们道不同，所以便离开了，来到了洪州。”
　　“我们？”
　　方宁又给他一个白眼：“对，你们，你和你那个瞎了眼的副将。”
　　“你看起来好像对太子很不满？”
　　方宁冷笑一声：“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对他满意的。”
　　钟序点点头，又问道：“那我的父母呢？”
　　方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才开始继续说：“你父亲是”
　　“方老板可知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方宁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信：“诺，这不刚准备问呢吗？”
　　“问？问谁？”
　　“你管我问谁。”
　　“好，烦请方老板得到答复之后也告知在下一声。”说完起身就准备走。
　　“诶！”方宁叫住了他。
　　“方老板还有事？”
　　“没有，提醒一下你，出门别太招摇，我若是问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怕来不及通知你。”
　　“多谢。”
　　方宁看着钟序的背影出神了很久，终于转身走到一气呵成写完了一封信，出门去了厨房去准备明早要卖的鸡汤了。
　　钟序回到客栈，简单收拾了一下，轻手轻脚的进了被窝里，钟棠好像感应到了什么，顺着动静向这边拱来，钻到了钟序的身边，仿佛睡得不大安稳。
　　钟序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半晌，终于听见了浅浅的呼吸声，便放下心来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