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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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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微亮,就有弓着腰的仆从在朱雀门前拿着笤帚进行洒扫,值班的禁卫军才换过岗一个个神采奕奕地大睁着眼睛小心巡视着四周。
茶生起了个大早,来给他在朱雀门当禁卫军小队长的表兄长送衣裳,走过朱雀门前的广场时只觉得今日的气氛比起往日格外不同。
“替我多谢姑母,最近几天还真开始转凉了。”茶生的表兄收下了衣裳,乐呵呵地伸出大手摸了摸茶生的头。
茶生被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问:“表哥,今天宫里是要干啥吗?巡逻的禁卫军这么多?”
表哥说:“叫你平日里多上街走动,整天缩在家里啥也不知道,早前几日就传开了的,隔壁宣国今日有使臣到来,咱陛下到时也会来这朱雀门前亲自迎接。”
“宣国?宣国不是敌国么?前几年还打仗呢,咋还过来咱国家?”茶生好奇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几日我执勤时听见几位大人说,宣国最近要和北方的蛮子打仗,怕咱们国家也趁机在这时往边境派兵,所以带了礼物求和来了。”表哥小心地压低了声音,凑在茶生耳朵处说。
“哦。”茶生点了点头,似懂非懂,“那咱们的陛下能同意嘛?”
“谁知道呢,听说宣国使团这次还带了个皇子来做人质……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替我谢过姑母啊!”表哥说完就急匆匆往宫门里跑走了。
茶生挠了挠头,往回慢慢走去,突然想起家里新来的那个人在他出门前的一番叮嘱,又转头往天恩街的大药铺去买了点治风寒的药。
刚到家门口,茶生见自家院子里不知从哪儿多了两个神情冷漠的人,腰间还捆着刀,一见他就抽出雪亮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茶生顿时被吓呆了,腿一软差点儿给跪下。
正在此时,他家木门被推开,这几日一直借住在他家的那个顶好看的少年走出来看到他皱了皱眉,身后跟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身上的气势让茶生看了就开始发抖。
那大汉语调冰冷地道:“玩闹到此结束,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去拜见陵国的煜帝了,六殿下还是跟末将回去的好。”
好看的少年眯着眼睛,眼里带着茶生没见过的戾气看着那大汉:“裴虏将军,本殿提醒你,父皇让你随本殿一同前来是来护卫本殿的,没让你教本殿什么时候该去哪儿!”
叫裴虏的大汉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愤怒的少年,态度强硬地不可质疑,少年最终也只是咬了咬牙,忿忿向外走去。
裴虏紧跟在少年身后,经过茶生时手一挥,那架在茶生脖子上的刀一扬,眨眼间便要劈下来斩断茶生的脖颈,茶生一哆嗦,张嘴下意识地要惨叫一声。
那少年本已走到门口,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见此情景怒喝道:“裴虏!你要在陵国的帝都杀人么?!”
那举刀的人闻声一顿,向裴虏求示。
裴虏一双虎目漆黑,漠然道:“此人听过末将方才与殿下的对话,不能留。”
少年扬起眉毛,说:“本殿都要回去了,此事他敢外传也得有人信才行,比起来,若是被陵国发现我们在此杀人,那才是真正的惹麻烦。”
裴虏略一沉吟,示意拿刀的侍从将刀放下,少年走到已经吓得要尿裤子的茶生面前,从他手中接过装药的油纸包,道:“多谢你的药,这些日子多有叨扰,你的母亲在里屋里,你放心她没事,只是让她暂且休息片刻,只要今日之事不外传,本殿保证你们不会有性命之虞。”
茶生慌地连连点头,恨不得举手发誓以证自己。
“很好!”少年点点头,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容拍了拍茶生的脸,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上了停在巷角极为隐蔽的一辆马车,裴虏紧跟其后。
马车上,少年一见跟在后面上马车的裴虏眼中露出厌恶,斥道:“滚下去!”
裴虏不为所动,端正坐在一旁眼也不眨地道:“末将奉旨保护六殿下的安危,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的好。”
宣国六皇子泱漭用鼻子哼了一声,闭上眼靠在身后的软垫上。
裴虏瞥了一眼泱漭,看他将那油纸包的药材顺手放在一边,突然出声道:“殿下身体不适?”
“风寒而已,不用你多心。”泱漭闭着眼冷笑。
一路无话回到宣国使团包下的客栈,整个大堂里坐的全是穿着统一随从服的宣国人正在用早饭,泱漭一进来便引得这些训练有素的人一齐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来,但当他们看到随后跟进来的裴虏时,立马全都整齐地站了起来。
泱漭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脚下不停向二楼走去,裴虏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跟在泱漭身后一路送他到了客房门口。
房门在泱漭面前自内而开,一个身形与泱漭差不多的少年侍从向泱漭弯腰行礼。
“殿下。”
“嗯。”泱漭点了点头,径直抬腿进房,少年欲关上房门却发现裴虏还等在房门口。
泱漭也发现了,回头不咸不淡问道:“裴将军还有事么?”
“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出发去拜见煜帝,请殿下快些更衣,末将就在这里等着殿下。”裴虏声音低沉道,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泱漭翻了白眼:“那就劳烦裴将军等着吧,未央关门!”
“是。”少年反手将裴将军关在了门外,走过来开始服侍泱漭更衣。
“本殿走这几日,裴虏可有什么异动?”泱漭压低嗓子,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未央一边手下忙着给泱漭撩起被衣服压住的长发,一边用同样的音量回道:“不曾,这几日裴将军将所有的人都派出去找寻殿下,奴才始终跟在左右。”
“好极。”泱漭一点下巴。
未央跪下为泱漭系上腰间挂玉,顿了顿问:“倒是殿下,此行可有收获?”
泱漭略一沉吟,摇摇头,道:“没有。”
未央诧异抬头:“怎会……?”
泱漭道:“如今宣国国内局势紧张,舅舅身为御前大统领首要任务是父皇和大皇兄的安危,将他多年前潜藏在陵国帝都的一队死士调度令牌交予我便是让我用作不得已时保命之选,只是……如今那原本约定的地点找不到接头人……只怕是出了意外暂且转移了,也罢,近来未曾听说陵国有大的清洗行动,来日方长,日后自然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找。”
未央听话点头,帮泱漭整理完服饰后,有些犹豫问:“殿下,如若短时间内找不到薛大统领安排的人,裴虏将军是否可以信任?”
泱漭一听,本欲断言说不行,但一细想其中利害,倒也并未直言。
恰在此时,房间的木门被轻轻扣了扣,裴虏蕴含着战场上独有的金戈铿铭感的嗓音响起:“殿下,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