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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生虚诞 ...

  •   粗浅和阳炎交代清楚,两位文豪都感到压力骤然减轻:以鲸书的可靠程度,此时的她又有潜书时的武器在手,他们放心多了!

      “说起来,《炎凰》里面的世界,构建相当齐全呢!”听着街巷里的熙熙攘攘,谷崎润一郎不禁赞叹出声,眸光落在栩栩成真的摊贩货品上。

      芥川龙之介跟着扭头看去,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是因为后期的演说剧情,她一直在四处奔波和动员吧?”

      两人不由一默。

      “炎凰”是鲸书的理想化身,即使她本身在那时并不十分明确。她以倡导女性的自我觉醒、维护女性自我人权和应有权利为目的,巡游各地进行演说,但也遭到了舆论的抵制,哪怕处处碰壁被讥讽为“哗众取宠”,也坚定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也死在她的最后一场演讲上。

      “我记得她曾很向往「青鞜社*」,《青鞜》也是她上学时候如火如荼的女性杂志吧。”谷崎润一郎回忆着。

      芥川龙之介一手托腮:“嗯……但她的出道作是在《新思潮》呢。”

      ——《梅》的署名还是“北川明日奈”呢,那是1914年的6月刊吧,正赶上他们的第三次《新思潮》。

      “要论《夜莺》的话,是第五次吧?”明了言外之音,谷崎润一郎反驳道,“那才是「酒崎鲸书」的出道作和成名作吧?”

      两人低声交谈着,全没注意到街上的人来人往。

      相貌平凡的青年披着件深灰格纹的大幅羽织,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消失在了喧嚣人群深处。

      芥川龙之介回过头去。人流如织。

      “怎么,芥川?”谷崎润一郎察觉到什么。

      “没什么。”芥川龙之介回答,皱了下眉。他怎么觉得,他们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风里似乎飘来一声嗤笑,在周围的喧闹中渐渐融消。

      /

      潜书室。

      “我吗?”德田秋声眨了下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睛,“你们觉得,对酒崎而言最重要的角色,是明线里不吝笔墨的主角阳炎,还是暗线里不受关注和在意的「我」?”

      司书瞪大了眼睛:“……”

      “是只有秋声才会意识到的问题呢。”岛崎藤村停下了动作,“呐,为什么秋声会想到这一点呢?因为自己平时没有存在感吗?”

      ——秋、秋声老师身上冒黑气了啊!织田作之助和檀一雄面面相觑,开始不引人注意地往更远的地方挪。

      “……”德田秋声不语,只是叹气,“因为酒崎崇拜着平冢雷鸟*老师啊。她不是还加入过新妇女协会吗。”

      “只有「我」认同了阳炎的观念,才意味着「人」对平等的觉醒啊。”

      檀一雄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觉得,谷崎老师和芥川老师,包括在这个「人」的范畴内吗。”

      /

      谷崎润一郎和芥川龙之介一齐跳跃到故事结尾时,心情还挺乐观的。

      原本是降落在不引人注意的街角,可他们尚未站定,就被人流裹挟,往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忘了什么了吗?”谷崎润一郎困惑发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但炎凰的讲演确实很受欢迎……”芥川龙之介挤挤挨挨着,同样满脸茫然,险些被从谷崎的旁边挤开。

      草草搭建的平台上空无一人,台下却是人满为患——走到这台下才发觉,这份落针可闻的寂静:他们都在等待着讲演的开始。

      所幸没分散开的芥川龙之介和谷崎润一郎环顾四周,都意识到了问题,却不好开口。

      这个时间……“炎凰”在同“我”对话吗?所以才来迟了一步?

      果然没多久,脸上蒙着黑纱、身着大红裙裤的女子匆匆上台,首先便向台下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十分抱歉,今天来得稍有些晚了,还请诸位原谅!”

      炎凰的讲演非常出色——对于书里的时代而言——倒不必说言辞多么华丽,却采取了最通俗、最朴实、也最能让人理解的说法,把她的想法清晰地传递给听讲的人。

      “我记得鲸书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谷崎润一郎随口叹道,“口才还是这么好。”

      也在讲演将近结束时,存于笔墨之中地,一个青年挤进了准备散去的人流。

      “来了。”两个文豪对视一眼,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混进人群中等待着。

      红衣的女子结束了演讲,却并没有下台,目光直直望着对方:“果然是你吗。”

      “不错,确实是我。”青年神色冷淡地上台。他的五官相当平凡,也只穿着普通的灰色羽织绔,只是——腰间佩刀。

      两个潜书者瞳孔骤缩:那把刀和昔日阳炎展示给他们的齿轮长刀一模一样,却裹着萦绕不散的黑雾!

      原该散去的民众都停下了动作。像是牵线木偶一般,他们一齐缓缓扭过头去,望着高台上的女子。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阳炎神色淡然,像是全没在意眼前的瘆人景象,只是看着青年。

      青年讥刺似地笑了一声(这声音两个文豪却都觉得熟悉),调转话锋:“是你太天真了,阳炎。”

      谷崎润一郎面色猛然一变:“芥川,我们忘了——”

      「砰」
      枪声打断了谷崎润一郎未尽的言语,硝烟蔓延。那明明符合阳炎故事的结局,此刻却又给半觉醒的鲸书深重一击!

      阳炎不闪不避,露出了与青年高度相似的讥讽笑意:“你觉得我会躲吗?”

      “你也是「我」,”青年笑着回答,“你当然不会躲,哪怕为了这个故事的落幕。”

      他扭过头来,食指抵在唇边,嘴角勾起:“嘘——安静点,另外的两位「我」。”

      黑雾如火,仿佛只是瞬间,自台下涌出,扩散,缠裹住了两位正要出刀的文豪。

      /

      “……不妙咯。”谷崎润一郎叹了口气。

      芥川龙之介注视着台上的两位:“怎么会成了这样……?”

      “芥川,还记得《炎凰》是明暗双线吗。”谷崎润一郎几乎气笑了,“本来在「春浅屋」还看到了暗线主角,但之后我们却把他忘了——这就是《炎凰》侵蚀状态异常的原因了,暗线主角早就站到了侵蚀者的一侧,而出于书籍的自净力,与之抗衡的阳炎,也拿到了刀——”

      “阳炎确实遭到了侵蚀者攻击,但那只是声东击西……”芥川龙之介忍不住想叹气,“对《炎凰》而言最重要的,是暗线中「我」的思想转变和觉醒——关键事件的细微改动和缺陷,「我」又被侵蚀者蛊惑,就算阳炎的故事正常地结束在此刻,《炎凰》也会失去意义!”

      /

      站在台上的青年冷笑一声,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调里,却满是讽刺:“你果真不明白吗,阳炎?”

      “你所要劝说、所要争取的对象,从来都只是一些只听自己想听的,无血无泪的愚民罢了。”

      “多少次……不管多少次……你总会毫不迟疑地死在此刻!”

      铮然出鞘,裹着黑雾的长刀指向了阳炎的心脏——那里确实有一个弹孔,只是黑雾蜿蜒在伤处,暂且被修补完全。

      台下木偶般的民众无知无觉,毫无反应。

      “哪怕你死于我手,他们也压根儿不会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都不会想起你说过什么。”

      青年冷笑着:“这就是,你打算叫醒的人吗?真可笑啊。”

      在青年的操纵下,傀儡似的民众像是散开了些许,离着两人对峙的高台远了些,却将在台下的芥川龙之介和谷崎润一郎更加紧密地包围起来。只要他们稍想挣脱,就会顺势开启战斗!

      阳炎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是这样想的吗?”

      红衣女子笑了一声:“原来不是错觉啊。你倒退了多少次时间?既视感太强了,根本没法忽略啊。”

      “我确实不像你一样记得《炎凰》的内容。但我很有耐心。”青年脸上的笑容扩大,“这是第多少次,对我并不重要。”

      “是不想我死吗。”阳炎挑起眉梢。纤白腕上的金红手镯,顿时变化成华丽的齿轮长刀,“现在,是打算和我一决胜负吗?”

      青年嗤笑一声,眼光朝着谷崎和芥川的方向扫过:“若不是他们节外生枝……”

      他的面孔寸寸碎裂,眼瞳也染上黑色,却还维持着那副寻常样貌——只像是一尊碎裂的陶瓷人,裂纹间渗出黑色的火。

      “就算没有他们节外生枝。”阳炎摇头,“你不还是一次都没成功吗?”

      /

      “话说,我竟然还有这样自爱的一面吗?”阳炎笑了起来,她扭头看向两位生前的老朋友,笑吟吟地开口发问,“你们印象里呢?”

      霎时,火焰由雾一般的黑紫色,转向了绚丽的金红色!

      那火焰却并不灼人,一瞬间就烧却了包围着文豪的黑火,但也趁势逼退了最近一圈的“民众”——也令它们显出侵蚀者的本相。

      “你抽烟喝酒熬通宵,”谷崎润一郎笑着喊过去,书籍化作薙刀,凌厉地横扫而过,瞬间挑飞了几只侵蚀者,“也看不出你有这么自爱的一面啊!”

      被操纵的民众褪去伪装,显现出蓝黑色的侵蚀者本相,张牙舞爪地向着两个文豪冲来。

      【王点揭露】

      “饥饿的猛兽们啊……真好呢,让我开始心跳加速了呢!*”

      谷崎润一郎的脸上铺展开张狂愉悦的笑容,和芥川龙之介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彼此掩护着冲进战阵。

      /

      阳炎冲他们的方向挑了下眉,脸上却没有更多的笑意。

      青年却依旧带着讥讽般的笑容,眸光瞥过台下的纷乱,毫无动容,也毫无犹疑。

      “你也是「我」。”他轻声地,如毒蛇般的絮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阳炎,“你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吗?都愚钝得令我发笑了。”

      阳炎只是笑:“你在为我的结局感到悲伤,要让这个故事停留在「我」不断巡演的路上,让它永不落幕。”

      “那不正说明了吗?你和我,明明同样不甘于此啊!”

      金石交响,划过银月般的刀锋,同出一路的剑技彼此镜像,彼此纠缠,蔓延开张扬而凛冽的战意,像是一曲探戈。

      “要说不明白的,我确实有。”阳炎笑着,好像他们没有对彼此互出杀招一般,“你为何不相信「我」呢?为何觉得他们不会睁开眼呢?但却又要我永不落幕——”

      “你不曾怀疑过自己的道路吗?”青年表情嘲讽,话音却近乎叹息。

      /

      “芥川!”

      再度后背相靠时,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而仗着练度更高和薙刀攻击范围更广,冲的更凶的谷崎润一郎,伤势还更重些。

      “怎么感觉越来越多了?”谷崎润一郎抽空扭头,问向旁边蓝发的同僚。

      芥川龙之介皱着眉,刀光闪过,补下谷崎的防御漏洞:“应该是「我」身为民众象征的缘故,它能控制这些民众化身的侵蚀者,让它们不断再生。”

      谷崎润一郎啧了一声:“双笔神髓*能一次性解决吗?”

      芥川龙之介摇头:“车轮战,没什么大用。问题在它们再生的原理。”

      蓝发青年望向台上的两人:“我们只能牵制暗线的力量。关键的一击,在鲸书。”

      /

      “你有没有想过,阳炎?为什么,我们明明是近似镜像和伴生的关系,又为什么,我的力量与你相差如此之多呢?”

      青年神色嘲讽:“你难道真的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叫醒那些装睡的人吗?”

      “是你,对自己道路的怀疑,助长了我的力量啊——!”

      一瞬的振刀,而后,视网膜上闪过黑雾的余韵。阳炎踉跄后退,镶嵌齿轮的金红长刀也仿佛因此染上一抹危险的黑紫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死生虚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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