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东京 ...
-
秋天真的到了,树上的叶子已经发黄了,黄得没有一丝皱褶,干干净净地随风飘扬。
东京的天气渐渐微凉,而且凉得有些彻骨,这很令我想不到。
东京居然那么冷,是不是跟海的温度有关?
在日本我已经呆半个月了,住在外婆的家,我外婆和外公根本不是真正的日本人,而是从中国福建移民到这里的,从此成了日本人,再加上我外公对日本情有独钟,可能觉得日本的环境比中国更安静,更整洁吧?
在我来到东京的时候,外婆和外公第一个赶去机场去接我,那时我已经遍体鳞伤了。我所谓说的遍体鳞伤是指心理受到了打击,整个人进入到难以自拔的困苦中。
外婆很是心疼我,没想到我的日子居然过得那么痛苦,跟我妈妈一样都受到了不堪一击。
自打住在外婆家后,外公就不许我再回国,打算给我办手续,成为日本公民。
我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外公先别急着办,我还不知道我在日本过得习惯不习惯。其心里很不愿意,我根本就不喜欢居住在日本国里,心里总是七上八下,说不出有多不痛快。
秋天来临了,天气凉得不像话了,我居然怀念起自己的祖国,想念中国南方温暖的天气,想念北京香山的红叶。每到秋天,我都要去北京香山看看,我喜欢那里漫山红叶,红红火火的,预示春节的到来,预示着吉祥如意。
我那么喜欢自己的国家,就不明白日本人口济济,数以万计的家家户户,房子挤得弄到了一块,几乎快住到地下室里去了,中国那么大,外公干吗非得住日本国里呢?再说日本的冬天比中国南方差远了,我不知道外公对日本的冷空气受得住吗?
当香山红叶红遍全山的时候,日本的樱花便鲜艳地开放了,人们开始去富士山,然后再去看看樱花,接着唱一首我上小学就学会唱的樱花歌,再在樱花树下开始吃野餐。
没人告诉我这是怎样的节日,我想就像我们中国四月欣赏桃花、梨花,然后趁这好时光奏上二胡和笛子,再添上琵琶和月琴,如果有了灵感还可以去作诗跟文人一起分享寻知音。
日本人也不例外,同样作诗吟酒毫不惬意,没想到他们居然露天餐饮,很意外。在中国没见过有节日就可以在外边的空地上吃饭,只见过坐在满院墙上爬满爬山虎,明净的夜晚出来又圆又大的月亮,坐在石凳子上品茶尝月饼,娓娓道来的便是嫦娥的故事,如果你有胆,可以再编一个与嫦娥同样的故事,或者可以对联、吟诗,比比谁有才气。
呵,我想冷笑可又不想冷笑,因为这毕竟是日本人的节日,我应该随乡入俗为好,别拿小学学过的有关日本与中国的历史在这里找碴来了,这样想很不合情理,表面上我比日本人还小心眼了。
外婆和外公和一些亲戚带着我来到了樱花树下,他们都跪膝而坐,我也学他们,可惜没坐多久腿就麻木了,我就换个姿势打算盘起腿平坐了。
当他们高谈阔论,咿咿呀呀满口的日本方言时,都不经意朝我看来,眼神充满异样地看我。
外婆深知我不习惯日本的礼仪,就好心跟他们解释了一下,他们才得以收回眼光,继续高谈阔论,不知道他们谈什么,可能给樱花作词吧?
他们每个人都穿上了日本传统服装,看到有些人的和服上印有菊花,就感觉到格外亲切又热烈地思念起祖国来,又恨不得回祖国生活,总比呆在这一个人都不认识,也都听不懂我的话要好得多了。
“老爷,我想回家。”赏完樱花回来,外公为我倒上一杯热茶,这绿茶是日本的上好品种,听说是山茶做的。
外公戴着一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用日本人最独特的气质慢悠悠地抬头看我,看到我的时候,就渐渐褪去日本的习性,改用我最习惯的慈祥面容看我。
而我看到外公,尤其看到他的老花镜,不禁想起那个人来。眉宇间微微皱起,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外公垂下眼睑,继续做完倒茶的任务,我深知外公很重视茶道,在做茶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他,这也是日本的风格。可是我的心已经容不下日本了,这里天气太冷,我怕自己会犯气管炎。
外公倒好热腾腾的茶后,把小茶杯寄到我面前说:“尝尝日本的特产。”说话声音细小,对我的语言毫听不进去。
我啜了一口,味觉有点差异,味道好象苦一点了。
“怎么样?”外公看我皱眉头,担心地问:“还是喜欢普洱茶吗?”
我歪下头,放下了茶杯,看外公的镜片后的明亮的小眼睛摇头说:“医师跟我说过尽量少喝茶,无论咖啡还是茶,它们都有点咖啡因,对我们女人很不利,我尽量少喝。”
“好吧。”外公收回我的茶杯,倒进了自己的茶杯里,抿一口看我说:“真打算回国吗?”
我怔忡地看他,刚才说完心里未必能下定决心。
“你回国后无依无靠,举目无亲,收留你的奶奶已经过世了,你的妹妹那霖已经回到父母身边去了,而且他们还居住在英国。”
外公还没说完,我马上想起那霖的父母曾经向我提出想收养我的意图,虽深知我在中国过得并不好,区家人虽然把我看得很紧,但他们知道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磨灭了我的心志。那霖最不忍心看到我这样受区家的折磨,尤其是我的兄长对我百般侮辱,她就找我的姐妹林思琼劝我跟她一起回英国生活,保证我会过得比现在的强多了。
离开祖国的时候,那霖的父母听说了,致电告诉我,我的房子以及卧室早已准备好,还告诉我随时都可以来住这,根据我自己的决定可以办个手续移民到英国去。
我的姐妹琼就在英国留学,她也非常盼望我来,目的是让我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做个无忧无虑、快乐的少女。
“香栀。”外公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从恍惚中惊醒了,“在想什么?”外公问,眼神探寻我的心思。
“我在想我可以去英国,那里有我的朋友林思琼和我妹妹那霖,我来到日本的时候,她们还提议我最好去英国那里的好。”想象起跟她们重逢的那一刻,我心里无限盼想起来,多希望那天能到来。
“可是英国根本不适合你,那里天气恶劣,比日本差多了,食物也差人强意,没住几天你准会打包回到我身边来。”
“没事,我能跟她们在一起就很好了,毕竟她们曾经是我最快乐的伙伴,甚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亲密得胜过亲人。”
“可是过几个月是你妈妈的忌日,你真那么打算离开吗?”外公突然问道。
问得我掐掉了我刚才的念头,对去英国这一念头缩了回去,慢慢地不往那里去想了。
是呀,我来这里便是寻找妈妈的遗体的,我之前想好我会把妈妈带回中国埋葬在上海的墓地里,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也是她曾经与她的恋人在一起朝夕相处的美丽的地方。
我扭着身子站了起来对外公说:“我给那霖打电话吧!”
“你想打过洋电话?”外公回头问我。
“嗯,要费钱,我会尽快说完的。”
“没事,两姐妹半年没见,寒暄寒暄也无妨,随便你们聊多长时间也无碍。”外公渐渐绽出笑容来。
外婆随即来到四角桌旁跪膝而坐对我叫道:“我给你弄了胖大海,一会你过来喝点,以免东京天气凉得厉害,又犯气管炎了。”
我回应一声,便回卧室给身在英国的那霖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