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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海苍茫藏心事 这些年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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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月伸出手,似乎是想检查故涯身上的伤,故涯丢下了木勺木棍,抓住溪月的手,顺势抱住了溪月的腰,他的下巴轻轻在溪月的肩膀上蹭了蹭,道:“哥哥,你衣服好香。”
好香?应该是泡的茶香。溪月拍拍故涯的背,道:“你的伤都好了吗?我不得空,没下去看你。”
他这哪里是不得空,明明是东君不许他下凡,不许他再找故涯,虽然没有明说,但溪月都明白,乖乖待在东君殿。
“好了,可是我好想你啊哥哥。”
故涯像只猫趴在溪月肩膀不想动,兔子一点也不怕生,跳到了溪月头上吃红萝卜,可故涯背后似乎长了眼睛,非常不客气地把小兔子揪了下来,抓着两只兔耳朵不许它动。
兔兔委屈得把红萝卜都丢开了。
许久,故涯松开了怀抱,却轻轻握紧了溪月的手,“来,哥哥,我给你‘放烟花’!”故涯捡起木勺木棍,重新打起了铁花,这次更卖力了。
东君殿本来就坐处山林之地,周围山头甚众,故涯使了个诀,周围的山顶都亮起一片金芒,万花盛开,金光璀璨,甚是壮观,一瞬间,夜晚亮似白昼,如流星火雨。
东君气急败坏地赶来,不见其人,暴怒的声音却远远传了过来:
“哪个臭小子三更半夜吵你东君爷爷睡觉?”
故涯使出他的招牌迷人笑容——魅惑众生,伸腿挡在了溪月的前面,邪笑道:“是我,老神仙,我来抢人。”
“哼,”东君气得吹起了自己的白胡子,怒道:“你小子!好小子!”
故涯点头如捣蒜,恭维道:“是是是,你老真是慧眼如珠!我心地善良纯情温柔家财万贯文武双全,实堪为溪月良配,请东君允准。”边说边拱手。
东君袖子一甩,道:“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故涯道:“有的。”却没有出招的架势。
东君道:“我让你三招,免得别人说我欺凌弱小。”
故涯挥挥手,也道:“不必,我让老神仙三百招,免得世人说我目无尊长。”
东君道:“好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口气挺大,那东君爷爷就不跟你客气了。”
溪月看了看两人的架势,都不带假糊弄的,正着急想要劝架呢,故涯却传音道:“哥哥,放心,我自有办法,会把你赢回来。”
此时,东君却对溪月说:“灵均,快回来。”并不是生气或者不耐烦的语气,溪月就知道东君并未生气,只是想借此敲打故涯一番,灭灭他的盛气。
溪月向前走了五步,又往外退了五步,表明了这是中立的意思,他心里明白,双方都没有置对方于死地的杀气,这口气东君和故涯都憋了许久,始终要发泄出来,个人恩怨还是要靠个人去解决的,他决意不插手。
溪月严厉道:“故涯,不可对东君无理,”又向东君的位置行礼,温和道:“东君,请不要跟故涯一般计较。”
东君轻哼一声,没理他。
双方相□□了点头,大战一触即发,火力冲天,看着骇人,却只是费力气,都是些虚晃一枪的假把式,招式好看罢了。
一刻钟下来,东君神采奕奕,精神抖擞,轻松化解攻势,故涯满头大汗,体力不支,似是落了下风。
虽说是小打小闹,可溪月的心里还是为故涯捏了把汗。
故涯坏笑道:“可以换人吗?”
东君哈哈大笑:“这就认输了,年轻人体力不行。”东君当着故涯的面,晃了晃食指,摆出一副对方不堪大用的表情,大度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不能叫灵均,他身子弱,又尊老,跟我打必输无疑,这里人迹罕至,怕是你现在叫人也来不及了,趁早认输吧。”东君又摆了摆手,很瞧不上故涯的样子
故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生气,忙着擦汗,道:“别急啊,老神仙,我有帮手呢。”
东君道:“好,那就叫出来看看,多叫几个,你东君爷爷还没打过瘾呢!”
故涯也跟着东君哈哈哈大笑:“出来吧!”他朝夜空扬了扬自己的玉石手链,从里飘出来一股凌冽的仙气。
溪月闻了闻,怪道:“这仙气似曾相识。”
故涯已经站了起来,道:“没错,是老朋友来着呢。”
溪月心中刚冒出来一个想法,却见东君已经冲了过去,扶住了那团仙气,溪月惊道:“是野鹤仙人!”
故涯打了个响指,道:“没错。”
东君小心地让野鹤仙人躺在地上,他受伤很重,昏迷不醒,“意平?你这是怎么了?”东君连唤几声不醒,生出了杀心,对故涯喝道:“我竟小看了你。”
故涯摇摇头,解释道:“不关我的事,我救了他。”
原来那日,东君和溪月走后,故涯就带着小兔子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远到他都不认识那是什么地方,最后,被一片海挡住了。
故涯坐了下来,小兔子也坐了下来。
大海苍茫,天空和大海都是淡淡的蓝,阳光很好,晒太阳很舒服,故涯在这里发了很久的呆。
故涯用手遮住眼睛,珍珠从他白净的脸上留了下来,又被小兔子一颗一颗地吃掉。
远处,有一艘小船正在悄悄靠近。
故涯不是没有察觉,只是那船只有一人,似乎还是个女子,不会武功,没有恶意,故涯并不担心,直到那名女子缓慢地走近他身边。
“不想死的话,还是快点离开,这海边这么大呢。”故涯没有动作,语气冷漠地说。
那女子听后没有离开,却是蹲了下来,她道:“是你啊,有钱的公子。”
故涯终于肯放下手,他一边揉揉太阳穴,一边问:“温淑?你怎么在这里?”
温淑见他心情欠佳,也躺下来晒太阳,“我嘛,四海为家咯~”
“怎么?吵架了?被抛弃了?还是……你是负心汉?”
“不关你事。”故涯背过身去。
温淑笑道:“真是风雅趣事呢,”她把一只手枕着,闭上眼深呼吸,开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赤焰,被灭国了。”
故涯转了回来,道:“嗯?”
温淑道:“恶人终有恶人磨。”
在温淑的讲述中,三年前,一个头戴桃木簪的高瘦男子,浑身散发黑气,闯入了王宫。他武功深不可测,谁也拦不住他。
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把赶来的大批的护卫队顷刻间化成了粉末,整个王宫的地上连血都不曾流下一滴。直到赤焰王莫离出手,二人打了一天一夜,最终,那名男子险胜,但也终于走火入魔,失去神志。
他不再区分眼前的人是赤焰族人,或是平凡百姓,只是大开杀戒,嗜血成性,那一晚,整个赤焰国土上方都布满了失去至亲的哀鸣,他双手沾血,杀红了眼,杀出了一条血路。
最后,高瘦男人走出了赤焰国,双目失神,仰天大笑,突然他好像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头上的桃木簪跌落在地,断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怔怔地捡起那根发黑的断掉的桃木簪,毫不犹豫戳进自己的心脏。
他死了。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在刚才的厮杀中侥幸活着的人为复仇而来,围了上去,想把那人碎尸万段,却被一突然飞来的粉衣女子喝退了。
“给我滚开!”
那女子戴着和高瘦男子一样的桃木簪,神情凌冽,也散发着黑气,手一挥,逼退了想要上前的人,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远远地,他们听见那女子说:
“哥哥,今年的桃花开得很好,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回家。”
然后眼睁睁看着粉衣女子抱起死掉那人,化作桃花散去了,他们停留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
枕麻了,温淑换了个姿势躺着,继续说道:“赤焰灭国了,我也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带着我老爹出来了。”
她伸出手指从这头指向大海那头,仰起下巴道:“你看,这片,都是我打下来的江山,”又用食指与拇指相搓,笑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故涯不想和她计较,放了三枚金锭在她手里,道:“给你老爹看看病,再还还债。”
温淑其实只是开玩笑,却收下了那金锭,她的确需要这笔钱。温淑侧了侧身,低头道:“谢谢你。”又仰起来,“那二位,是你和溪月公子的朋友吧?”
听到那个名字,故涯的心微微一痛。
温淑本与他们在船舱里曾有一面之缘,只是没有多问。
故涯看天,似乎心情更不好了,“是啊。”
温淑道:“我去过他们走的那个地方,挖了一捧土,给他们立了个碑,你看,”温淑指了指西边的一座山头,“就是那里。”
故涯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死了?”
温淑道:“活不了的。”
“这些年我来来往往的人看多了,他们彼此之间有很深厚的感情,那是一种我至今无法体会的东西,他们无法或缺,无法失去,而且,那女子已经没有生的意志,我看得出。”
故涯道:“那天你在?”
温淑道:“是。”
故涯沉默片刻,开口道:“谁?”
温淑带着一种微微绝望的语气道:“方争,他为保护我而死,那个人本来是想杀我的,我剪下他的一小撮头发,也葬在了那里。他在赤焰国还有父母兄弟,遗骸属于那片土地。”
故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节哀。”
“对不起。”
温淑收回悲伤的神情,“又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想,他们跟赤焰国肯定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赤焰族个个嚣张跋扈,到处树敌,他们活该,可是方争他为我而死,他不该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出,“方争不在之后,我竟然开始想他了,可是我还是……我还是……对不起。”
故涯默默地借了个肩膀给她靠,“待会儿,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好。不过明天吧,我得回去给爹爹做饭熬药了,他这两天情况不太好。故涯公子,你懂医术吗?以前的方子都不管用了,附近的郎中看了都说药石无效,我很害怕。”
故涯略一思索,道:“只是略通一二,我尽力。”